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谈话 ...
参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转角,正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厅里一切。他的话和目光都落在苏婉清身上,然后转身背着手,缓缓向楼上走去。
苏婉清的心微微一沉。她的余光瞟到那束无辜的洋牡丹,比起礼物,它此刻更像某种能为难她的证据。但这东西又不会讲话,前因后果还得靠自己来解释,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跟在参赞后面上了楼。
办公室内只开了一盏台灯,参赞坐在他那张宽大的旧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没有书写,只是用指腹缓慢地摩挲着笔杆。桌上还散落着几份文件和一个积了薄灰的烟灰缸。
“把门关上。”他说。
苏婉清依言关上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走到书桌前约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垂手等待。
参赞没有立刻说话。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苏婉清脸上,那目光并不严厉,却像冬日深潭,沉静而冰冷,足以让人看清自己内心所有的忐忑。
“那个人,”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什么来头?”
“德国人。在图书馆打过照面,”苏婉清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一个空军军官,当时在看关于中国的刊物,问了我几个问题。”
“然后他就找到了这里?”参赞的眉毛微微抬起,“仅仅因为几个问题?”
“我……”苏婉清语塞。她知道这听起来多么缺乏说服力。
“婉清,”参赞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这是一个放松的姿势,但语气里的重量却分毫未减,“我在这栋楼里很多年,看着柏林的天气变了又变,看着人来人往。我老了,眼睛或许有点花,但还不瞎,心也还没糊涂。”
他停顿了一下:“那个人看你的眼神,不是一个什么爱好者的眼神。而你刚才站在那里和他说话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打发一个不速之客。”
苏婉清感到脸颊微微发热,她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参赞的眼睛轻而易举的穿透了她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
“我不是要责备你。”参赞的声音缓和了些,但忧虑更深,“年轻人,在异国他乡,觉得孤独,遇到一个看起来与众不同对你表示出兴趣的人,这太正常了。我理解。”
他话锋一转:“但你要记住,我们现在站在什么地方?我们脚下不是重庆,是柏林。是那个正在和日本人眉来眼去,很可能马上就要签下正式盟约的德国的首都。我们在这里是什么?是即将被遗忘的旧客,是碍眼的影子,是政治棋盘上随时可以被扫落的棋子。”
他微微倾身,手指轻轻叩击桌面:“而他是什么?一个军官?空军?出身恐怕也不差。他是这个国家战争机器的一部分,是那个即将与我们敌人握手言欢的体系中的一员。你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语言和文化,婉清,那是最容易跨越的东西。你们之间隔着的是正在燃烧的战线,是千万同胞的血,是即将压下来的那个同盟。”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苏婉清心上。她当然知道这些,这些天来她反复用这些道理告诫自己。但此刻从参赞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沉重的无法反驳的现实感。
“好奇?”参赞轻轻摇头,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婉清,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地方,个人的好奇太奢侈了,也太危险了。它可能带来你无法预料的后果。对你,对他,甚至对我们这栋楼里剩下的这几个人。”
他看向窗外,声音低沉下去:“我们在这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所求的不过是平安离开,回到我们能出力的地方去。任何一点额外的关注,任何一点可能引起那些穿黑制服的人兴趣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让这一切变得更加困难。你明白吗?”
苏婉清沉默了。办公室里只剩下老式座钟单调的滴答声。她忽然感到一阵愧疚,她意识到参赞肩负着让整个留守小组安全撤离的重担,而她却在为一次“愚蠢的”咖啡馆邀约而心绪不宁。
“我明白,先生。”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是我处理不当,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
参赞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断她话语里的真诚度。
“你是个聪明的人,婉清,”他叹了口气,“比你表现出来的更敏锐。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束缚你,是要提醒你看清脚下的路。路很滑,天很黑,我们摔不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那个军官他叫什么?”
“马科斯·冯·施特恩伯格。”苏婉清低声回答。
“冯·施特恩伯格”参赞重复了一遍,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军事贵族。他的父亲在西边指挥一整个军团”。他看向苏婉清,“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这意味着他的背后不仅仅是空军,更是一整个盘根错节的旧贵族网络。这种家族出身的军官,要么是体制最坚定的拥护者,要么就是内心最矛盾的人。无论哪种,都很复杂,也很危险。”
苏婉清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了马科斯说过的一些话。
参赞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声音更沉了:“即使他本人没有恶意,甚至如你所看到的那样友好。但婉清,在这个时代,个人的真诚是脆弱的。它敌不过家族的压力,敌不过军队的命令,敌不过国家利益的需要。今天他可以说欣赏你的文化,明天他的上级可能就要求他汇报可疑中国外交人员的动向。”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苏婉清心中刚刚萌芽的那点温热。
参赞摆了摆手:“去吧。如果真的只是一次满足文化好奇心的短暂交流,那就让它停在那里。”
他把话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是,先生。”苏婉清低声应道,微微鞠了一躬,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关门时,她最后看到参赞又拿起了那支钢笔,对着桌上的一份电报出神,那是早上刚收到的关于日军在华中地区新一轮攻势的电文。她听到他叹了一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参赞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烙印,烫在她的理智上。她慢慢走下楼梯,回到二楼自己的办公室。
她坐下。她知道参赞是对的。理智和责任都在告诉她,应该到此为止。可她又想起那双眼睛。蓝色的,带着认真和一丝忐忑的眼睛,想起他说“风把屋子的窗户吹开了,难道我要责怪风吗”,想起他生涩地念她名字。心底那点微弱的声音像石头下的嫩芽,依然顽固地寻求着缝隙。
她伸手进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张航空俱乐部的邀请券,硬挺的纸卡边缘硌着她的手掌。
她的心很乱,似乎有个声音在讲,当断则断。
周一下午四点差十分,苏婉清走进了宪兵广场附近的航空俱乐部咖啡馆。
这地方比她想象中更安静。深色的木质墙板,柔软的低背沙发,窗帘将午后的阳光过滤成柔和的光线。穿着整洁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在桌间无声穿行,客人们的谈话都压低在耳语般的音量里,这里确实是个适合进行不显眼交谈的地方。
她的目光扫过室内。客人不多,角落的卡座里坐着两三位身着便服的中年男士,正低声讨论着什么,桌上摊开着航空杂志。吧台边有两个穿着飞行夹克的年轻人,大概是俱乐部的学员。她没有看到马科斯。
侍者迎上来,她出示了那张邀请券。对方仔细检查后,恭敬地引她走向靠窗的一处半封闭卡座,位置隐蔽,却能透过玻璃看到广场一角光秃的椴树和步履匆匆的行人。
“冯·施特恩伯格中尉已经预订了这个位置,”侍者拉开座椅,“他嘱咐说如果您先到,请稍等片刻。”
苏婉清坐下,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羊毛连衣裙,既不过分正式,也不会显得随意。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检查了很久,最终说服自己这只是出于礼貌。
四点整,挂钟响了一声,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马科斯准时出现。
他大衣里裹着的是军装,领章橡树叶上的两只飞鹰一闪一闪。摘了帽子露出的头发依旧梳得整齐,但少了几分发蜡的僵硬感。他进门后迅速环视室内,目光锁定了她所在的卡座,脸上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快步走来,在桌边站定,微微欠身:“让您久等了。”
“您很准时。”苏婉清说。她的声音平静。
马科斯脱了大衣交给侍者,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不算宽的橡木方桌,距离恰到好处,既不显疏远,又保留着社交安全空间。
侍者适时递上菜单。
“这里的咖啡是柏林最好的之一,”马科斯翻开菜单,“虽然现在配给紧张,但至少他们不会苛待飞行员。牛奶咖啡怎么样?再来几块黄油面包?真正的黄油面包。”
“您来决定就好。”苏婉清说。
马科斯转头对侍者点单。同他的脑袋一同转过来的还有他的问题。
“您在哪里学的德语?”他的开场白倒是直截了当。
“在北平,”她说,“我的老师是一位曾在海德堡大学留学的先生。后来北平沦陷了,我去重庆完成了最后一年的学习。”
“北平。”马科斯重复着这个地名,像是在舌尖品尝一个陌生的水果,“那是什么样的城市?”
苏婉清垂下眼帘,指尖轻轻划过桌布上细密的纹路。她在那儿出生、长大、求学,逃走,那是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很大,很古老。”她的声音很轻,“城墙有十丈高,城门厚重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推开。春天的时候,什刹海的柳树会发芽,风吹过的时候像绿色的雾。夏天很热,胡同里的槐树会开满白花,香味能飘很远。秋天最好,天空湛蓝,香山上的红叶像烧起来的云。冬天很冷,雪会盖住所有东西。”
她停了下来,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但马科斯正专注地看着她,蓝眼睛里没有丝毫催促,只有真诚的倾听。
“听起来很美。”他说。
“曾经是。”苏婉清的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应该也是,不知道日本人会……”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悬在两人之间。战火,沦陷,破碎的故土。那份沉重感又回来了,压在她胸口。
侍者端来了咖啡,打破了短暂的凝重。精致的瓷杯里盛着深褐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奶沫,撒着少许肉桂粉。黄油面包呈在旁边的小篮子里,还搭着一小碟奶油。
马科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若有所思地说:“我第一次飞行的时候,教官告诉我,从天上往下看,所有的边界都是人造的幻觉。河流不会因为国界改道,山脉也不会因为政治版图移动。那时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那么现在呢?”苏婉清问。她端起杯子,温热的瓷壁熨帖着她的指尖,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现在……”马科斯放下杯子,“现在我依然相信。但我也明白了,地上的人们被这些幻觉困住了。有时候,幻觉比现实更有力量。”
这句话里有一种与他军人身份不符的哲思。苏婉清抬眼看他:“您在飞行时都在想这些吗?”
“不全是。”马科斯笑了笑,“大多数时候在想怎么把飞机开好,怎么完成训练科目。但偶尔当云层特别厚,或者日落特别壮丽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一切都离得很远。地面上的纷争,家族的期望,军人的职责,都变得像玩具一样渺小。”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惊讶于自己的坦诚:“抱歉,我不该说这些。”
“没关系。”苏婉清说。她忽然想起参赞说年轻人在异国他乡感到孤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并非去国怀乡,但在集体中绝对是个异类,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觉得孤独,不然他不会说这些话。
眼见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她便开口。
“您上次说,关于我的名字,您请教了一位学者?”她主动转换了话题,回到文化好奇的安全地带。
“啊,是的。”马科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位在柏林大学开设东方文化课程的教授,他也是俱乐部的会员。我向他描述了发音,他给了我可能的汉字组合和解释。但他说,中文的同音字太多,没有看到具体的字,他无法确定。”
“那么您的答案是?”
马科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对折的便笺纸,小心地展开,推到桌子中央。上面用钢笔工整地写着中文字,后面用德语进行了解释。
苏婉清看着那张纸,忽然轻轻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转瞬即逝的浅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了的微笑,眼睛弯成柔和的弧度。
“完全错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冯·施特恩伯格先生,您的学者朋友可能需要再精进一下他的听力。”
马科斯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看来我果然很愚蠢。”
“不,”苏婉清摇摇头,“只是中文太难了。”她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支钢笔,在便笺纸的空白处写下了三个汉字。
苏婉清。
马科斯凑近些,仔细看着那些对他来说如同神秘符号的笔画。“能告诉我它们的含义吗?”
苏婉清用笔尖依次点过每个字。
“苏,是我的姓氏。它原本是一种植物的名字,开紫色的小花,叶子可以入药。在中国,很多姓氏都来源于古老的事物。”
“婉,”她的笔尖停在第二个字上,“这个字的意思是柔美、温和、曲折而不失礼。它常常用来形容女性的仪态,或者说话的方式。”
“清,”最后她指向第三个字,“清澈、纯净、明朗。可以形容水,也可以形容人的品格或心境。”
她放下笔,抬起头:“所以,这个名字代表了柔美和清澈。只是一个普通的、父母希望她美好安宁地度过一生的名字。”
马科斯凝视着那三个字,久久没有说话。
“很美的名字。”他终于说,“比我的好。”
“您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苏婉清问。她把便笺纸推回给他,马科斯小心地折好,重新放回口袋。
“你说过它太大了。”他说,“马科斯,来自古罗马的英雄,为了展示忠诚流尽最后一滴血。我祖父给我这个名字时,大概希望我成为那样的人,为某种崇高的理念牺牲一切。”
“难道您不想吗?”
马科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看向窗外。
广场上,一群鸽子突然飞起,在灰色的天空划出凌乱的弧线。
“小时候,我以为军人的忠诚是简单明了的,就像我祖父那样。”他的声音很平静,“忠于国家,忠于职责,忠于同袍。但后来我发现,忠诚可以被定义,可以被扭曲,可以被用来要求一些原本不该属于它的东西。”
他没有具体说什么东西,但苏婉清听懂了。她想起了参赞的话:“他是那个即将与我们敌人握手言欢的体系中的一员。”她忽然意识到,也许马科斯内心的挣扎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那么您还在寻找吗?”她问,“那个值得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东西?”
马科斯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蓝眼睛里此刻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深邃的,近乎忧伤的认真。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也许我只是在寻找一个能让我暂时忘记这个问题的时刻。比如现在。”
这句话听来有些不对,她移开视线,端起咖啡啜了一口。
“我们该谈谈中国文化了,”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您不是说有问题要问吗?”
马科斯顺从地切换了话题。他问了关于中国书法的问题,为什么那些线条能成为艺术;问了关于茶的问题,和德国的茶有什么不同;问了关于节日的问题,中国人如何庆祝新年。他的问题跳跃而广泛,有些甚至显得天真,但苏婉清能感觉到,他不是在敷衍,而是真的在尝试理解一个完全陌生的文明。
她耐心地回答着,偶尔用钢笔在餐巾纸上画简单的示意图。当她解释“书法不仅是写字,更是心性的流露”时,马科斯若有所思地说:“就像飞行。技术是基础,但真正的王牌总是有自己的风格。把灵魂投放在笔尖或操纵杆上?我这么理解。”
这个比喻让苏婉清感到惊讶,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领域居然能这样联系吗?
时间在交谈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广场上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侍者悄无声息地过来打开了桌上的灯。暖黄的光照亮了两人之间的小小空间,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深色的墙板上。
有那么一瞬间,苏婉清几乎忘记了过去的压抑,忘记了参赞的忧虑,忘记了柏林无处不在的寒冷和紧张。她只是在一个温暖的角落里,和一个愿意倾听的人,谈论着那些遥远又美好的事物。
挂在墙上的钟敲了第三次,六点了。
“我该走了。”她说。
马科斯没有挽留。他招手叫侍者结账,坚持付了款。“是我邀请您的。”他说。
两人穿上大衣,走出咖啡馆。冬夜的寒气立刻包裹了他们,呼出的气息在路灯下凝成白雾。温暖的角落成了过去式,寒冷重新占据了感官。
“我送您到电车站。”马科斯说。
他们没有并肩走,而是一前一后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沿着人行道沉默地前行。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划破夜色。苏婉清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又摸到那张邀请劵。
快到电车站时,马科斯忽然开口:“下周在皇家剧院有一场音乐会,他们演奏贝多芬。如果您有兴趣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邀请的意思很明显。
苏婉清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灯光下她的脸半明半暗。
她看着马科斯期待的脸,那双蓝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天真。他大概真的相信,音乐、艺术、个人的好奇,可以超越那些沉重的现实。或者他明知不能,却仍想尝试。
“冯·施特恩伯格先生,”她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和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吧。”
“我知道。”马科斯说,“但音乐会是公开活动,很多外交人员都会出席。我们只是恰好都在那里,恰好欣赏同一场演出。”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贝多芬的《田园》它描绘的是乡村,是自然,是暴风雨过后的宁静。那是一个没有边界的世界。”
没有边界的世界。就像从天上看到的那样。
电车铃声从远处传来,车头的灯光在街角闪现。
苏婉清看着马科斯。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的紧张。他在等待,像一个等待冲锋号的士兵。
她应该拒绝。为了参赞的嘱托,为了使馆所有人的安全,为了她肩上那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责任,她应该礼貌而坚定地说“不”,然后转身离开,让这个短暂的插曲就此终结。
她又陷入了沉默,沉默有时候也能算作一种回答。
马科斯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自顾自地讲“下周六,晚上七点半。”他说得很快,仿佛怕她反悔,“我在剧院门口等您。如果您不来,我会明白的。”
电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吐出一团暖黄的光和寥寥几个乘客。
苏婉清点了点头,没有承诺,也没有拒绝。她转身登上电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电车启动时,她透过蒙着水雾的玻璃看向站台。马科斯还站在那里,大衣领子竖起,双手插在口袋里,目送电车离开。他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苏婉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咖啡的余温还在胃里,肉桂的香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还有他认真看她写字时的侧脸,他说“幻觉比现实更有力量”时的神情。然后是另一些东西,参赞疲惫而忧虑的脸,那些译稿和电报,使馆空荡的走廊,同事们的叹息。好像两个世界的重量同时压在她的肩头。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她知道参赞的警告句句属实。她知道这很“愚蠢”。但当电车在寒夜中隆隆前行,载着她驶向选帝侯大街,驶向那栋蜷缩在街角的灰色小楼时,她伸手进口袋,那张硬纸的尖角又扎了她一下。
她想,事情总是有它的出路的,自己不久就会离开的,这些事终究都会过去的。
原来真的有友友在看,没开提示,以为一直在单机搞一些别扭人谈恋爱,感谢友友们的阅读[抱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谈话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