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Save for. 不肯退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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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晋江首发。
“我敢痛，敢付出，敢糊涂。”——《不怕庆祝》徐佳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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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尽，清晨的凉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教室。
朗朗的早读声响彻整栋教学楼，书页翻动与低声诵读交织在一起。
香樟树叶被晨风拂得沙沙作响，细碎的晨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课桌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苏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指尖捏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书页的字里行间，心思却有一小半飘在别处。
周末南川比赛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颁奖台上沉甸甸的奖状，信封的重量，还有暮色之下周迟渐渐远去的背影……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耳尖偶尔还会泛起一点微热，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收回飘散的思绪，跟着班上同学一同低声朗读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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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文陈老师抱着一摞文件夹走进教室，抬手轻轻敲了敲讲台边缘，早读的读书声一点点弱了下去，全班同学陆续抬眼望向前方。
“我们先暂停一下早读，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陈老师站在讲台中央，目光扫过全班，神色平和，“接下来有两件事情跟大家宣布。”
教室里安静下来，零星的翻书声也随之停下。
陈老师翻开手里的纸质记录，目光落在纸上，开口说道：“第一件，上周末的全省青少年诗歌朗诵创作大赛，我们班苏意代表学校参赛，拿下了其中的一等奖。”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小小的哗然，不少同学下意识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苏意的方向。
惊讶、羡慕，混杂着小声的议论在座位之间轻轻传开。
“哇，一等奖？那可是全国的比赛。”
“也太厉害了吧。”
苏意猝不及防被几十道视线包围，脊背微微一僵，下意识低下头，长长的眼睫垂落。
陈老师含笑看向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诗歌写得很有力量，现场朗诵完成度也很高，是实打实地拼出来的成绩，值得大家学习，课后奖状会由学校统一张贴在公告栏。”
掌声稀稀拉拉响了起来，落在苏意的耳朵里，让她的耳根烧得更厉害。
她微微坐直身体，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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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掌声渐渐平息，陈老师合上手中的记录表，语气带上几分轻快，说起第二件大事。
“第二件，学校通知下来，这个月三十一号，也就是月底，我们学校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正式举办。”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彻底活跃起来，刚刚还沉静的教室一下子沸腾。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与小声欢呼接连响起，沉闷枯燥的课业之间，运动会永远是所有人期待的调剂。
“运动会终于来了！”前排有男生压低声音兴奋地嘀咕。
“各个项目的报名表今天会下发到每一个小组。”
”田径、跳远跳高、接力，还有女子八百米、男子一千米等等项目，包括集体项目都有。”陈老师把几份打印好的报名表放在讲台上，“有想要报名参加项目的同学，填好之后交给班长，截止时间是这周三放学之前。”
“不强制报名，大家自愿参与。”
底下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前后桌互相凑在一起，商量着要报什么项目。有人跃跃欲试，也有人连连摇头打算全程当观众。
陈老师看了一眼墙上挂钟，时间差不多，抬手压了压：“好了，消息就通知到这里，报名表班长等下分发下去，我们继续早读。”
说完，陈老师便转身离开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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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骚动还没有完全平息，前后桌依旧在低声议论着诗歌大赛的结果。
早读还没有正式重启，趁着这短暂的空隙，苏夏初立刻从隔壁座位侧过身子，身子越过过道，连忙凑到苏意桌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由衷的欣喜，压低声音：“宜宜，你太棒了！全国比赛拿一等奖，真的太为你开心了。”
面前的女孩的眉眼弯弯，是打心底替她感到高兴。
苏意抬眼看向她，脸颊的热度还没有褪去，唇角浅浅扬起，指尖轻轻捏着课本边角，小声应道：“谢谢你。”
话音刚落，另一边，沈宁知也走了过来。
她抱着书本，停在苏意课桌旁，眉眼平静，语气带着一点坦荡的坦然，没有半点嫉妒，淡淡开口：“的确，你赢了，我也没有白输。”
之前的校内选拔赛，苏意便是压过沈宁知拿到代表学校外出参赛的名额。
如今拿回一等奖，这句话，算是她彻底认可了这份结果。
苏意没有料到她会特意过来讲这些，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谢谢你。”
周围零星几道目光落在她们这边，不少人都记得当初两个人竞争参赛名额的事，此刻看见沈宁知这般坦荡大度，不少人心里暗自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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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教室后排忽然掀起一阵闹哄哄的动静，打断了这边的谈话。
体育委员连同两三个男生围堵在最后一排许诺的课桌边上，几个人斜斜倚着桌椅，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意。
其中一个男生手肘搭在桌沿，语气带着玩笑式的起哄：“许诺，你看你自己那么壮，要不考虑考虑报个女子两千米？”
几个男生像是早就商量好，另一个男生顺势接话，笑得吊儿郎当：“就是说啊，你看你长这一身肉也不可能是白长的。”
“你们两个就别逗我们笑了。”旁边又一名男生嗤笑出声，话语刻薄直白，“是壮不错，说难听点，是肥！”
“哈哈哈，一身肥肉还能跑动？别跑到一半直接瘫在跑道上吧。”
几声哄笑接连炸开，粗粝的玩笑肆无忌惮地在后排传开。
许诺缩在自己的座位里，脊背绷得紧紧的，手指死死攥住桌下的校服衣角，下颌线绷得发硬。
她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大半张脸，一言不发，耳根却涨得通红，整个人几乎要往课桌底下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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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向许诺投过来的目光并不友善。
不少看热闹的同学转头望向许诺，眼底裹着轻薄的笑意，和那几个为首起哄的男生一同，无声地附和着这场嘲弄。
没有多少人愿意站出来说话，大家或是看热闹，或是事不关己地低下头假装看书，放任那些刺耳的玩笑一遍遍落在女孩身上。
许诺肩膀微微发抖，埋得更低，几乎要把整张脸藏进臂弯。
苏意的眉头紧紧蹙起，心口闷得发堵。
那些刻薄的字句钻进耳朵，叫人很不舒服。
直接开口对峙，以她的性格并不擅长，可眼睁睁看着许诺被众人取笑，她又实在做不到坐视不理。
略一迟疑，她合上手里的语文课本，神色如常，装作要去卫生间的模样，起身顺着过道往教室后门走。
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半还停留在后排许诺那边，并没有太多人留意她的举动。
***
苏意快步走到后门，半边身子已经踏出教室，右手搭住门板，顺势往后带门。
后排起哄的一名男生正往外探着身子，胳膊随意伸在门框边缘，沉浸在说笑里，完全没有留意正在闭合的门板。
“砰——”
厚重的木门重重合拢，男生的小臂直接被夹在门缝之间。
“草！他妈谁啊！”男生猛地缩回胳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一手死死捂住被夹的地方，脸色瞬间扭曲，痛呼脱口而出。
喧闹的后排骤然戛然而止，哄笑声硬生生地断在半空中。
全班的视线唰地一下全部转移到后门这边。
苏意抬脚，重新踏回教室之内，随手将门虚掩。
她面上还残留着那副恰到好处的无辜神色，目光落在捂着小臂的男生身上，语气听上去满是歉意：“对不起，你没事吧？”
那男生小臂已经压出一道泛红的印子，钻心的痛感一阵阵往上窜，又羞又怒，抬手指着她，声音拔高：“苏意，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
周遭一片死寂，几十双眼睛牢牢锁在后门这一处。
连方才低声细碎的议论都全然消失。
许诺也抬起头，怔怔望向苏意。
***
苏意没有躲闪，身子轻轻向后，随意倚靠在冰冷的门板上。
方才那层伪装出来的懵懂无辜一点点褪得干净，眉眼间那股清冷的棱角彻底露了出来。
她淡淡迎上男生恼怒的视线，语调平静，没有半分回避：“是又怎么样？”
“……”
一句话落下，教室里隐隐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响。
谁也没有想到，素来安静疏离、极少与人起冲突的苏意，会就这样当众坦然承认。
男生愣住，似乎没料到她竟然直接摊牌，火气瞬间彻底炸开，往前跨出一步：“你——！”
苏意倚靠在门上，脊背贴着冰凉的木板，目光清冷地落在面前面色涨红的男生脸上，声音清亮，穿透满室的寂静。
“有意思吗？嘲笑一个女生的身材的游戏很好玩吗？”她一字一顿，语气没有激烈的怒吼，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除了搞小团体、进行嘲讽、语言攻击，你们还有什么把戏？”
“……”
那男生往前踏出的脚步僵在原地，小臂的灼痛还在隐隐作祟，被苏意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下意识地回头瞥向身旁另外两个同伴，指望有人站出来帮腔，可方才还跟着哄笑起哄的同伴，此刻全都避开了他的视线，垂着眼不敢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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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不少跟风嘲笑许诺的人埋下脑袋，不敢与苏意对视，方才那些看热闹、跟着默默发笑的人，此刻心里都蒙上一层难堪。
许诺坐在最后一排，眼眶通红，手指死死绞着校服下摆，怔怔望着苏意，鼻尖发酸，眼眶里的泪水几乎要滚落下来。
“运动会自愿报名。”苏意视线扫过后排那几个男生，继续开口，“愿意参加就好好填报名表，不愿意，安安静静待在一边就够了。”
“拿别人的外貌身体当做消遣的谈资，这不是玩笑，明摆着是欺负人。”
“你管得也太宽了。”体育委员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弱了半截，“我们班级内部闹一闹，轮不到你来插手。”
“发生在教室里，吵得全班都听得见，就不是你们私下的事。”苏意微微抬了抬下颌，清冷的眉眼带着几分不容退让的倔强，“倘若今天被围起来取笑的人是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你们还能说得出来这只是闹一闹吗。”
沈宁知从座位那边走过来，站到苏意身侧，眉头微蹙，沉默地表示支持。
苏夏初也攥紧拳头，跟在旁边，愤愤地看向后排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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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还僵持不下的气氛里，后排另一个男生忽然扯出一抹带着算计的坏笑，从人群里往前踏出半步。
他扫了一眼满脸难堪的许诺，又转头看向门边的苏意，语调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
“说得倒是挺漂亮。”他扬了扬下巴，“要不这个女子两千米，你来补上？”
苏意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解：“什么意思？”
“很简单。”男生抱着胳膊，一副吃定她的模样，声音故意抬高，保证全班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要是敢参加女子两千米，并且拿到名次，我们几个人就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给许诺认认真真道歉，怎么样？”
这话一出，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谁都清楚苏意素来安静文静，平日里极少运动，长跑更是完全不沾边。
两千米对普通女生而言都是极大的消耗，在他们眼里，苏意根本不可能完成，更别说拿到名次。
这赌约听上去公平，实则摆明了刁难。
沈宁知脸色一变，立刻开口阻拦：“你们别得寸进尺。”
苏夏初也急了，伸手轻轻拉了一把苏意的衣袖，低声劝：“宜宜，别答应，两千米很累的。”
许诺坐在座位上，慌忙地摇着头，眼眶通红，嘴唇无声地翕动，是在叫苏意不要为了自己接下这个赌约。
那几个起哄的男生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神情，等着看苏意进退两难，当众退缩。
苏意垂眸短暂沉默几秒。
她确实不擅长长跑，体力算不上好，两千米的距离听上去遥远又沉重。
可是一想到许诺刚刚被众人围起来嘲弄时，那副无处躲藏的模样，心里那股不肯退让的劲儿慢慢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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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对上那名男生，没有半分犹豫，声音清晰又干脆：“好啊，来就来。”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下，全班哗然。
不少同学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谁都没料到她会真的应下这场近乎为难的赌注。
男生脸上那副胸有成竹的笑意僵住，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这么痛快接下，愣了一瞬，随即嗤笑一声：“行，这话可是你说的，全班都听见了，不许反悔。”
苏意没有再多废话，侧过身伸手，向身旁错愕的同学借过一支黑色水笔。
她一步上前，伸手直接从体育委员怀里夺过那叠还没分发完毕的运动会报名表。
纸张哗啦一声响，体育委员猝不及防，怀里一叠表单险些散落一地。
全班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苏意低头，目光飞快扫过表格栏目，指尖捏紧笔，在女子两千米那栏空空荡荡的横线处，落笔写下“苏意”两个字。
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划，清清楚楚落在白纸之上。
写完，她手腕微扬，薄薄的几张报名表带着轻微的风声，直直扔向那几个男生。
纸张擦过空气，落在体育委员和方才挑衅的男生身前，散落在课桌与地面。
苏意抬着眼，清冷的眉眼没有半分退让，语调平稳却带着锋芒：“我倒是担心，到时候反悔的人是你们呢。”
那男生脸上的笑意彻底僵死，他盯着散落在脚边的报名表，白纸黑字，苏意的名字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原本笃定她一定会退缩，万万没料到她真的把名字填了上去。
“你——！”男生被噎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胸口起起伏伏。
沈宁知望着地上那张写好名字的报名表，眉头拧得更紧。
苏夏初站在一旁，心都悬了起来，她清楚苏意几乎从不长跑，两千米对她而言几乎是一场硬仗。
许诺怔怔看着这一幕，眼眶通红，嘴唇不住地颤抖。
巨大的愧疚沉沉压在她心上。这场赌约本与苏意毫无干系，现在却要由苏意来承担长跑的煎熬。
她攥着校服下摆，几乎要站起身开口劝阻，又害怕一旦自己说话，会让局面变得更加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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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
同学们交头接耳，目光来回在苏意与后排男生之间流转。
有人佩服她的胆量，也有人已经在暗自猜想，到了运动会那天，苏意会不会跑不完半程就败下阵来。
“白纸黑字，全班作证。”苏意垂了垂握着笔的手，笔杆被指尖捏得微微泛白，“等到了运动会，一切自见分晓。”
挑衅的男生咬着后槽牙，硬着头皮应下：“行，我们等着！你要是拿不到名次，就少多管闲事。”
就在此刻，走廊外再度传来语文陈老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喧闹瞬间被强行掐断。后排那几个男生慌忙弯腰，七手八脚捡起散落一地的报名表，手忙脚乱整理好。
所有人迅速各归各位，纷纷坐回自己的座位。
苏意把借来的笔还给同学，敛去脸上的棱角，神色重新归于平静，转身顺着过道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心脏还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冲动已经做完，可两千米遥远的距离，沉甸甸压在了她的心头。
许诺隔着好几排座位望过来，目光满是不安与歉疚。
陈老师推开教室前门走进来，扫过全班：“刚刚外面都能听见咱们班动静，都安分一点，拿出课本，开始早读。”
朗朗读书声重新充盈整间教室。
可很多人的心思早已不在课文。
一张写着苏意名字的女子两千米报名表，被夹在那叠表单中间，静静躺着。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Save fo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