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颂》山有福泽

30、[树莓歌剧院07] 他终于进入

　　祁风被云可颂带着后退，她的手背向身后。

　　等掌心轻触到坚硬的墙体，他的脸也跟着凑了上来。

　　云可颂抬起手，抵在了祁风的肩上，拦下了他所有的动作。

　　温热的呼吸略过她的嘴唇，熟悉的味道像每晚入睡时一样包裹着她，化作一根绳索，缠绕全身。

　　可他们仅仅是停留在这一步，再也没有多余的举动。

　　云可颂不动声色的笑起，降低了自己的音量，又叫他的名字，好似在试探。

　　“祁风。”

　　“嗯。”

　　他回答时的气息带着轻微浮动，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回应这件事上，努力证明着自己此刻的存在。

　　云可颂没有马上说出下一句话，反而是在时间停滞的这几秒里，用视线感受着身前人的体温。

　　明明谁都看不清，她却像是感受到炽热的两道目光已经如无形的平行线般，默契相交在了一起，谁也不分上下。

　　良久，云可颂终于放开了抵在祁风身前的手，一边微微侧身往墙上摸索着什么，一边细细吟语，问道。

　　“我们俩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

　　祁风像是愣住了，呼吸微滞，一言不发。

　　她抓到了时机，也触到了墙上的开关。

　　随着“啪”的一下。

　　四周都亮了起来，黑暗被完全吞没，消失在两人的眼中，取而代之的的是彼此的身影。

　　云可颂终于看清了祁风此刻的神情。

　　茫然、无措、害怕、不安...

　　她刚刚问出的那个问题，祁风像是真的开始思考了起来。

　　这场不分敌我的暗自较量里，云可颂还是赢了。

　　背着手，在祁风的注视下，从他身边绕过。

　　最后云可颂走到阳台，开始盯起那盆无名花。

　　他跟着来到了她的身边，说话时连语气都开始显得沉重。

　　好似刚刚围绕着两人的暧昧氛围只是假象。

　　黑暗带给他们的假象。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盆无名花还是没有破土的迹象，就这么沉默地埋在土里，顽固地不愿生长。

　　云可颂听着祁风的话，侧眼看向他，而他眼里的情绪依旧不变。

　　手腕传来微微刺痛，她举起一看，上面的绷带也已经松了。

　　祁风见状，也顾不得当下的情形，说着就要去拿医药箱。

　　“不用了。”

　　她道。

　　祁风转身不过半步，又被她的这句话叫停，扭过怔愣似的望着她，又低眸去看她的手腕。

　　云可颂从阳台处离开，把松掉的绷带解开，扔进垃圾桶。

　　微微发红，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她轻叹一口气，随即站在祁风身前，换上笑容，解释道。

　　“已经快好了，带着绷带也麻烦。”

　　这伤是祁风造成的，不是钻心的痛，而是一阵一阵的痛。

　　但她也享受着这样的痛。

　　就像此刻两人漫延的情绪，都是鲜活的。

　　祁风的神色紧绷着，她注意到他的侧脸处已经淌下一层薄汗，似乎很害怕云可颂对他说什么挠心的话。

　　“你刚刚是想吻我吗？”

　　她直白地问。

　　祁风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嘴唇半张起，又紧紧闭合，像是在斟酌着用词，努力控制心底的情绪不从口中溢出。

　　她盯着，耐心地等着祁风的回答。

　　半晌过后，祁风终于回道。

　　...

　　“想。”

　　云可颂听到了答案，满意的答案。

　　于是她走上前，就像一开始的问题那样，还是继续逼问。

　　“没有确定关系的话，也可以接吻吗？”

　　云可颂像个好奇心强盛的孩童，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的祁风，一本正经地问道。

　　祁风被他逼着后退了一步，视线不躲，直直地迎上，出声时的话语却是笨拙的。

　　“我不知道。”

　　她的表情依旧愉悦，也不再就着这个问题往下试探，反而是坐到一旁，扎起了自己的头发。

　　一字一句地，云可颂念出了一个名字。

　　“李...榛？”

　　话音落下后她放下手，抬眸去看祁风的反应。

　　预料之中的反应。

　　他走上前，在她身前半蹲而下，惊问道。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云可颂不答反问，“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件事里他是冲着你来的？”

　　他眼神躲避，不肯正面回答。

　　“我有时候觉得很多事情不是我主动去问就会得到答案的，你说画展之后都会告诉我，所以我相信你，也不想逼着你。”

　　云可颂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试图和他交流。

　　在祁风逐渐动摇的眼神里，她还是往下说道。

　　“但现在如果这件事威胁到你的安全，我还是希望我们都能坦诚一些，让我知道，让我帮你，不然我就是这样傻傻地待着你身边什么都不做，接受着你的保护，显得我很像一个白痴，你能明白吗？”

　　祁风抓过她的手，语气与动作一样轻柔，“我都明白，可是我现在...”

　　“祁风，你不要可是。”

　　她打断。

　　祁风的面色霎时变得黯淡。

　　“我需要你信任我，就像我信任你那样。”她反握住祁风的手，话语软下，安抚道，“但你记住，我现在和你说这些，并不是想要你全部都和我坦白，但我真的很需要你的信任，不然...”

　　他的指尖微动。

　　“不然...我现在已经没有再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提到这个，祁风的神态终于产生了波动，他仰起脸，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云可颂。

　　犹豫半晌，他终于还是妥协了。

　　如信徒般虔诚地低下头，额头贴住他们紧握的手上。

　　...

　　“我相信你。”祁风喃喃，“像你相信我一样，相信你。”

　　云可颂抬起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慈和地笑着。

　　“你真乖。”

　　*

　　画展这天，云可颂特地起了个早，对着镜子抹了抹口红，确认没问题后，她才从镜前离开。

　　她转身去翻阅着行李箱里的衣服，却觉得怎么搭配都不太满意。

　　房门被敲响，她随即站起去开门。

　　入眼便是祁风如春风般温煦的笑容。

　　“早安。”

　　云可颂笑着，同样回道。

　　“要出去吃早餐吗？”

　　她关上行李箱，还是决定回家里一趟。

　　“时间还来得及吗？”云可颂问。

　　祁风点头，“来得及的，十点才开始，现在从这里开车过去也就半小时。”

　　“那和我回家一趟吧。”

　　还不等祁风答应，她就拉着他的手，往她那里赶。

　　刚出电梯，正要开门，就撞上了刚准备出去晨跑的何爷爷。

　　何爷爷刚想和云可颂打招呼，转眼看着两人紧牵的手，一改口风，“小颂啊，这位是？”

　　云可颂扭头看了祁风一眼，见他一脸无措的模样，她又起了逗弄的心思，于是掩着嘴笑吟吟地答道。

　　“是男朋友，何爷爷。”

　　听到这句话的祁风随即回望，像是不相信这句话真的是从云可颂的话里说出来的似的。

　　何爷爷顿住，即刻调侃般大笑，不禁夸道，“好好好，小伙子真俊。”

　　他夸完，走上前又认真打量起祁风，欣赏般地点了点头，“小颂可是个好姑娘，好好对她哈。”

　　祁风从云可颂的话里回神过来，对着老人家，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最后还是顺着他的话回答。

　　“我会的。”

　　三人没再多寒暄，告别过后，祁风跟着云可颂进门。

　　云可颂向房间的方向走去，回过头打量时，却发现祁风还是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低头打量着地上，就跟打了麻药似的。

　　她觉着好笑，于是喊道。

　　“祁风。”

　　祁风立马抬眸，呆愣地望向云可颂。

　　“啊。”

　　“怎么跟神游似的？”

　　她往回走，拉住祁风的胳膊，往自己的房间里带。

　　还没打开房门，他拽着云可颂在门前停了下来。

　　“这是你的房间。”

　　云可颂没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以为他是在反问，所以回道，“是我的房间。”

　　他苦恼地松开云可颂拽着他的那只手，“不方便进去，我在客厅等你。”

　　这下云可颂知道祁风是在顾忌什么了，觉得这没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向他开起玩笑来。

　　“没什么不方便的，沈师来我家里做客的时候也进过呀。”

　　祁风的表情在听到“沈师”两个字后立马垮下，就跟见了仇人似的，不由得加重了语气，“你怎么还让他？——”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硬，他停下来，又换了个语调，“他是男人，怎么能随便进你房间？”

　　云可颂琢磨出他话里的不对劲，继续逗他，“我让他进的。”

　　“那也是他的问题。”

　　她听后，抱手站着，弓下身，从下往上观察着祁风的反应。

　　“你在吃醋吗？”

　　“吃——”

　　祁风话语卡顿，脸上未见异常。

　　可云可颂向后一瞥，却发现他的耳朵都开始泛起红来。

　　心里了然。

　　云可颂瞬间“噗呲”笑了出来，直身轻轻捏了捏他的半边脸颊，解释道，“开玩笑的，沈师连我家门都没进来过。”

　　他怔了怔，没有生气，反而是作无奈状，“这玩笑不好玩。”

　　她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祁风或许真的就不仅仅只是这句话那么简单了。

　　时间不多，云可颂最终还是抚上门把手，真诚袒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你是画家，审美能力应该比我好，帮我搭配一套吧？”

　　祁风挑眉，认真观察她脸上的神色，确定这句不是开玩笑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面色稍显迟疑，还是不敢相信，“就只是这么简单吗？”

　　“嗯，就这么简单。”

　　她的表情不容置喙，祁风的语气也跟着放松下来。

　　“你好像真的很相信我。”

　　她打开了房门，听到后半句话，笑着偏过头。

　　“所以，我们谁都不要食言。”

　　云可颂意有所指。

　　他也不再原地徘徊，跟着她进了屋内。

　　还没等祁风在出声问些什么。

　　他便一眼看到了云可颂裱在墙面上的那幅画。

　　那幅一开始，他送给她的那幅画。

　　脚步再次凝滞，祁风盯着那幅画看了良久。

　　这一刻他才意识过来。

　　原来女孩早就把她的那份信任交给了自己。

　　甚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早。

　　祁风想起画下这幅画的那天，他看到站在收银台和朋友聊着天的她。

　　和六年前一样，祁风在视频里初见她时的模样。

　　站在摄像头前，不自在地笑着的模样。

　　是照亮他往后三年的日子里，阳光的模样。

　　那时候他在店里落下最后一笔，祁风就想着。

　　一定要把这幅画送给她。

　　直到他站在云可颂面前，看到她肿起的双眼，他的第一想法便是。

　　幸好，我今天能用我画下的这幅画，去安慰到你。

　　“祁风？”

　　他从意识中回笼，目光从墙上那幅画挪开，转眼间。

　　那幅画上的笑容，就站在他的身前，印在他的眼中。

　　这一刻，祁风觉得。

　　他终于进入到了她的世界里。

　　“来了。”

　　祁风回应着，插兜走上前，走到云可颂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