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昏尽头拥抱你》我脸不圆

13、克制

　　季晚下楼时，水蓝色的睡裙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湖水。可刚在沙发上坐下，那份灵动就被拘谨取代了 —— 她和周应淮各占沙发一头，中间空出的距离，仿佛能塞进一整个银河。刚才那个敢直白挽留、聊起天来眼里发光的姑娘，此刻只剩下僵直的脊背和无处安放的手指；周应淮也没好到哪儿去，平日里在金融圈雷厉风行的气场荡然无存，坐得比参加董事会还端正，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尴尬的因子，季晚的视线在茶几上的花瓶和地毯的花纹间来回跳跃，偶尔偷偷往周应淮那边瞟一眼，心脏就跟着漏跳一拍。她在心里把自己数落了八百遍：刚才怎么就那么大胆，直接把人留下吃饭了呢？她多希望能从周应淮的眼神里扒拉出一点喜欢的痕迹，可心里的天平却总在 “他也许对我有点意思” 和 “他只是不好意思拒绝” 之间疯狂摇摆。毕竟长这么大，还从没人清清楚楚告诉过她，她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爱着的，是某个人独一无二的偏爱。
　　另一边，周应淮的目光也在季晚身上打了好几个转。他觉得季晚穿着睡裙的模样，比宴会上穿高定礼服还好看，像把月光揉碎了穿在身上。可越看，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 他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得再在金融圈里闯出名堂，才能配得上季晚这样耀眼的姑娘，才能有底气把那句 “我喜欢你” 说出口。
　　两个揣着同样心思的人，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却又把那份喜欢藏得密不透风，让这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格外微妙。
　　就在这时，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季池回来了。他今天特意推掉了一个酒局，想回来陪陪闷在家里的妹妹，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这么 “相敬如宾” 的场面。他走到沙发边，看着两人隔山隔海的坐姿，挑了挑眉：“我说你们俩…… 是在比谁坐得更直吗？”
　　周应淮刚想开口解释，季晚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连忙抢话：“哥你想什么呢！我们好着呢！”
　　季池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了一圈，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 这哪里是吵架，分明是两只被戳中心事的小兔子在装镇定。
　　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两人中间的空位上，故意清了清嗓子，朝着周应淮问：“哎，周应淮，你大学那阵谈过恋爱没？”
　　季晚的耳朵瞬间支棱起来，手里的抱枕被她攥得变了形，脸上却硬要装出一副 “我才不关心” 的淡然。
　　周应淮被问得手心冒汗，他当然知道季池是故意的 —— 这家伙明明清楚自己大学四年忙着搞学业和兼职，根本没谈过恋爱，这问题摆明了是说给季晚听的。
　　周应淮被季池这明知故问的架势弄得又好气又好笑，趁季晚低头摆弄抱枕的间隙，飞快地冲季池翻了个仅他可见的白眼 ——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无奈的嫌弃，快得像一阵风，稍纵即逝。
　　等季晚抬眼看来时，他已经收敛了所有神色，一本正经地坐直身子，语气坦诚又坦荡：“大学真没谈过恋爱，那时候一门心思扑在学业和兼职上，根本没心思琢磨这些。”
　　季晚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像雨后初晴的月牙，藏着不易察觉的雀跃。她偷偷用指尖蹭了蹭沙发套，心里那点因为 “配不上” 而纠结的阴霾，好像被这句话驱散了不少 —— 原来他和自己一样，都没怎么经历过感情。
　　季池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眉毛一挑，刚要开口追问 “那你就没对谁动过心”，佣人就轻轻敲了敲客厅的门，恭敬地说：“少爷、小姐，周先生，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去餐厅用餐了。”
　　季池的话被打断，只好悻悻地闭了嘴。一行人起身往餐厅走，季池步子大，走得飞快，率先在餐桌左侧的主位坐下，还故意往旁边挪了挪，给季晚留了位置。周应淮则全程放慢脚步，跟在季晚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她打着石膏的腿上，生怕她不小心磕碰。到了餐桌旁，他先伸手拉开季池旁边的椅子，掌心轻轻扶着季晚的腰，低声叮嘱：“慢点坐，别着急。”
　　等季晚稳稳坐下，他才绕到餐桌对面，在她正对面的位置落座。
　　季晚抬眼看向他，刚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灯光落在周应淮的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映着餐桌中央的烛火，暖融融的。季晚的笑意瞬间直达眼底，嘴角弯得更厉害了，连带着眼神都软得像棉花糖。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被佣人端上桌，松鼠桂鱼的酸甜香气、红烧排骨的浓郁酱香，一下子填满了整个餐厅。
　　季晚拿起公筷，先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红烧排骨，小心翼翼地放进周应淮碗里，声音软糯又带着点笃定：“应淮哥，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小时候在我家吃饭，你总能多吃两块。”
　　周应淮看着碗里油光锃亮的排骨，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暖。他没料到季晚还记得这么久以前的小事，抬眼看向她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低声道了句 “谢谢晚晚”，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紧接着，他拿起公筷，仔细挑了块松鼠桂鱼肚子上最嫩的肉，耐心地把里面细小的鱼刺都挑干净，才放进季晚碗里。季晚爱吃松鼠桂鱼，尤其爱这鱼肚子上的肉，这件事，他记了快十年 —— 从高中时第一次陪她吃这道菜，看她小心翼翼挑刺的模样开始，就悄悄记在了心里。
　　季池坐在旁边，看着两人这你来我往、默契十足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自家妹妹从小被宠到大，何曾这样细心地给别人夹过菜？而周应淮，向来是个清冷疏离的性子，如今却对着季晚温柔得不像话。他看得明明白白，这妹妹，怕是早就被周应淮拐跑了心，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根本拦不住。
　　季池重重地叹了口气，故意发出 “啧” 的一声，却没说什么，只是埋下头，拿起筷子疯狂扒拉米饭，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菜，活像个被忽视的大型电灯泡，只能用美食来填补自己 “失落” 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