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前尘(东方拓x李羡延)·上 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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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山终年严寒，最适合磨砺心性和体魄，凌霄宗开宗后就建在风雪连年不断的万剑山上，这山连绵成片，覆雪层层，想上山求道的普通人大多都熬不过苦寒，行到半道便哭喊着要下山，只有少部分人能爬到凌霄宗山门前，但查验灵根天赋后只有更少人可以成功拜入凌霄宗。
卫染便是那少数人中的少数人。
卫染本是临近魔界一座小城里的普通人，家中较富裕，父母恩爱，兄长也与他和睦，谁也未料到，魔界沉寂数年后突然开始冒头作恶。他十岁之时，魔修屠城令他家破人亡，他孤身一人辗转没多久被凌霄宗弟子救下，并安置在万剑山山脚。
他太怕死了，怕自己像蝼蚁一样，被人随意捏死，也怕自己一生无为快速老死，所以他听了修士修仙问道、呼风唤雨的故事后，就下定决心拜入凌霄宗。
一个十岁孩子真的去爬了万剑山那条险峻陡峭的山道，并扛过了山道上的风雪，最后栽倒在正在山门前巡视的李羡延面前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李羡延不过十二岁，虽然心智较同龄弟子要大，但心性还未受到所修心法的太大影响，胸腔中终是多了几分柔软，见此情景，他对卫染生出了些许敬佩，难得央求了自己父亲——凌霄宗宗主李境，希望将其收入凌霄宗。
对于自己爱子的小小请求，李境自然同意，许可李羡延随意安置卫染。
医修将卫染医治好后，李羡延身后便多了一条小尾巴，走到哪跟到哪。他拒绝多次还是无果后，便默许了这条小尾巴的存在。
卫染的灵根很平庸，在剑道上天赋平平，他没有任何令人刮目相看的本事，唯有一张俊俏皮囊，但这没有什么用，混在弟子堆里毫不起眼，他明白，只有与那位面冷的少宗主交好，他才会过得舒心。
可身体得了暖，心却越发悲苦。
山上终年见风雪，晴日是稀罕之景，作为一个见惯阳日的孩子来说，实在是难熬，而家中已无人可作念想，修炼又是一苦，心中越发郁闷。
李羡延是宗主之子，在剑道上天赋极高，修炼进步飞速，修习各道时领悟得也较寻常弟子快，道途顺遂，又是在凌霄宗长大，根本不知山上有何悲苦之处。过了许久才发现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越来越失落，连修炼都做不到了，他去套了话后才明白过来。
为了激励他，他便去藏书阁找了个幻阵学习，再强行调动全身灵力替卫染变出半天的晴日，直到灵力枯竭晕了过去才被路过的长老发现抱回住处。
得到如此真心相待，卫染大受感动，不再回想过往，只是全心追在李羡延后面修炼。两人一起修习道法，一起听各长老讲学，连住宿也紧挨着。
毕竟都还年少，心中有万千柔情未散，相处久了，仰慕之情也好，敬佩之情也好，情意都变了，两人竟真的生了几分不一样的感情。在主峰的一处山崖上，他们相约双方都达到金丹期后，便合契结为道侣。
东方拓便是在他们相约一年后来到凌霄宗，彼时李羡延十七，卫染十五。
这位从蓬莱来的客卿长老日日饮酒，皮相贵气，一说话却是个欠揍的嘴贱醉鬼，不认识他的人见了他的皮相再听了他的鬼话，十分的喜爱也要削到五分，李境和众长老却很是尊敬，毕竟东方拓也是一方剑道大能，肯来凌霄宗做长老，他们自然要留住人。
凌霄宗几乎都是剑修，到哪都会突然冒出几个剑修在自己面前切磋，东方拓如同入了水的鱼，在山上到处游荡，见了切磋就忍不住亲自指点，将那些小弟子指点得连夜跑去闭关，没多久这种随地切磋的风气还真减弱了。
李羡延第一次与东方拓见面就闹了个不愉快。
李羡延和自己同门师兄比剑时，东方拓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在一旁将他批得屁都不是，他一着急失误就多了起来，被师兄一剑挑飞，东方拓还走到他身边哈哈大笑。
没有受过什么挫折的凌霄宗少宗主头一次遇到令他抓狂的麻烦，他提剑向这个醉鬼赐教，可是剑还没近了醉鬼的身，他和自己的剑就被按在雪地里狠狠揍了一顿。
“你太自傲了，本尊最讨厌你这种人，来日不知哪个倒霉同门会被你连累。”
“你闭嘴！你别让我找到机会打回去！”
没多久，李境就亲自找上东方拓的居处，央求东方拓收自己的独子为徒，对于这个天赋异禀的儿子，他自信没有人会拒绝收其为徒。
东方拓当然没有拒绝，能管教那个自傲的兔崽子，他何乐而不为。
只是在见到李羡延不情不愿地硬塞给他当徒弟的少年后，心神震荡，险些失态。
他破例同意了李羡延的请求，顺带着收下卫染。
卫染此人不适合修习剑道，他本不应违背自己的本心收其为徒，可卫染那张脸太像自己的师弟了，足有七八分相似，相似到令他心乱。
自己师弟为了大义死得太惨，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了，他独独没有救下他，天地之间连块碎魂都没有找到。卫染只是与师弟相像，再无其他关系，他就已经神魂俱颤，思绪杂乱，胸腔中那颗心几欲呕出……
收了两个徒弟后，东方拓把身上的酒都扔了，从此滴酒不沾，全心放到教导徒弟上，整个人整天笑呵呵的，凌霄宗上下又重新认识了他一遍。
平日里，李羡延和东方拓虽然总要互相呛声，但是在修炼上就是知音，师徒俩一个教得好，一个学得快，好像生来两人就要做师徒一般。
东方拓恨不得将毕生所学一股脑塞给自己的大徒弟，奈何大徒弟还年少，修为也堪堪筑基，一切都得慢慢来。
这边有了收获，那边却苦巴巴的。卫染努力追赶修炼却还是很缓慢，别人已经学完一套剑法了，他才学了不到一半，东方拓不忍心他强走剑道，劝了一番还是没有让他改修别的道后，只好找李羡延去劝。
师徒俩一唱一和，总算让卫染改了主意，同意修习阵法。
东方拓亲自替他挑选心法，又细细教导，师徒三人的生活也慢慢稳定下来。
——
对于修士来说，枯燥的修炼中，光阴不过弹指之间，百年很快就过去了。
师徒三人下山四处游历，试图找寻替李羡延突破瓶颈的法子。
李羡延已经金丹期大圆满，却不知为何迟迟无法突破，人也越来越沉默，眉心总有一抹化不去的阴郁，莫说是卫染，就是东方拓也开始忧心起来。
修士若是生了心魔，修炼便极易走火入魔。
连绵上千里的林子中，有个破败的小庙悄悄矗立其中，天上黑云层层叠叠，雨向下奋力冲刷着，两只巨型熊妖四肢伏在泥泞中，红眼紧盯着那座小庙，任凭雨水打湿身上皮毛。
雨下得又大又急，小庙屋顶破了个大洞，哗哗往下灌水，即使里面已经布下避雨结界，庙中环境还是让人心生厌恶。
地上到处都是碎瓦片和各种动物骨头，角落里还有大大小小的腐肉，尘土和血块混成泥泞的一大滩，妖兽气息浓郁。那尊原本摆在中央的雕像已经碎了一地，分不清是何方大神，供桌上只摆着几个人的头骨。
不久前刚击退一波妖兽潮，卫染灵力快要耗尽了，此刻是又累又困，他刚靠在李羡延身边就昏睡了过去。
东方拓正坐在供桌上把玩着其中一个表面透亮的头骨，面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他懒懒地抬起眼皮——果然是自己的大徒弟。
“师尊，等回了万剑山，我就和卫染合契，结为双修道侣。”
“喔，随你。”
“我都知道了，师尊。”李羡延的声音忽地冷了下来，说话带了几分敌意，“自己大徒弟与小徒弟早就心意相通，徒弟的道侣也好，自己的徒弟也好，不管是哪个身份，师尊您都不该生有那种心思。”
“有话直说，本尊讨厌废话。”东方拓又垂下头，扯着衣摆去擦拭手中的头骨。
“这些年，你在看向卫染时的眼神总是很不一样，不像是师长看徒弟的样子，我疑惑许久，近日才有了答案。”李羡延顿了顿，“师尊，不要爱上不该爱的人，卫染是你的小徒弟，也是我的未来道侣，为师者应当知晓，何为师徒伦理，何为礼义廉耻。”
东方拓嗤笑出了声，抬首挑衅似的望向自己那脸快跟衣服一样黑的大徒弟，“本尊原来这么明显啊，那我直接找他表明了吧。”
见李羡延握紧拳头红了眼睛，明显气急了，他忽然收起了笑，长长叹了口气，“没办法，谁叫他长得像本尊的师弟呢，本尊是个卑劣的俗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那你找你师弟去，凭什么找我的师弟！”
“本尊的师弟早就死咯。”
……
卫染醒来时，李羡延已经不在身边，他转了一圈也没瞧见熟悉的人影，这才跑到供桌前询问起自己的师尊：“师尊，大师兄去哪了？”
“去外面围猎妖兽了，你就在这里等着吧，他修为比你高多了，不会有事的。”东方拓敲敲手里的头骨，声音清脆，听得他十分满意。
“希望大师兄一切顺利……”
雨下得更大了，林中积水涨到了脚踝，天地间仿佛只有雨声。
剑光挥动过后，三只熊妖齐齐倒地，被围在中间的黑衣剑修抬步走向它们，依次取出它们的内丹，雨水冲过剑身，鲜血很快就被带走，那把剑依旧闪着凛冽寒光。
忽地，一声尖锐的剑鸣声在识海回荡，李羡延摊开掌心，一道蓝光轻轻落在上面，很快便融入身体里。
是凌霄宗宗主密令。刚接收到密令，李境气愤的声音便开始在识海回荡。
[为父已经耐心催你多次，若是再不给出承诺，定会亲自下山将你寻回不管你找谁，用什么手段，都必须快速诞下一子，为父与凌霄宗都时日无多了]
避雨结界骤然崩裂，雨全部落在身上，李羡延收拢掌心，静静倾听着雨声中夹杂的雷声，到后来都有些恍惚了。
他抬手擦了擦脸，冰凉的雨成股落在脸上，怎么也擦不干。
父亲变得越来越疯了，明明以前不这样的。
父亲叫他做什么他都会拼尽全力去做，年少刚入道，父亲骗他吃生子丹，他也乖乖吃了，从来没有生过反抗的想法。让他亲自孕育一个孩子，做将来的凌霄宗宗主，他自然也乐意。
可是、可是父亲变了，他不知何时竟跟魔界的人有了往来，甚至在他撞破后就再也不掩饰。魔界那些东西心狠手辣，人魔两界互通之时，他们便来人间作恶，被正道各宗联手镇压后才消停了。
先做到降妖除魔，维护苍生，才能问道飞升，是父亲教他的。为什么要跟魔界勾结，为什么要听那些东西的鬼话，让他李羡延生下孩子，他自己再去夺舍孩子。
魔界那些东西与凌霄宗宗主勾结，更深的东西他不知道，可他知道，凌霄宗是当年布下大阵、强行关闭人魔两界通道的主力之一，宗门里还藏着那个大阵的压阵法宝。
孩子若是真的出生了，会不会被父亲拿去做出什么愧对修真界的事……
“怎么还不回去，为师等得好着急啊。”
脑袋突然被拍了拍，李羡延侧首便看见东方拓那张充满笑意的脸，一股委屈爬上心头，他扔掉手中剑，双手环抱了上去。
“师尊，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前尘(东方拓x李羡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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