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语》小烬子

27、第 27 章 她的眼

　　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既生气又心疼，气他不懂事，气他不珍惜自己，更心疼他在这里受委屈，心疼他眼底的麻木和疲惫。

　　江翊禾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和愧疚，还有几分自卑：“外……外婆今年七十多了……每……每天起早贪黑地摆摊，手……手都裂了口子，还……还要被人嘲笑。我……我不想她再那么辛苦。”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而……而且昨天你也看到了，徐……徐婧她们那样说外婆……我……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让外婆被人看不起。我……我想赚钱，帮……帮外婆分担，让……她不用再摆摊了。”

　　他自认为，只要自己出来打工，就能赚到钱，就能让外婆过上好日子，就能不让外婆再受别人的欺负。可是他没想到，在这里打工，不仅要受别人的呵斥和辱骂，还要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活得像个小丑一样。

　　林宥的怒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酸，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难受得厉害。她伸出手，轻轻擦去江翊禾脸上的眼泪，声音温柔，带着几分心疼：“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也知道你想帮外婆分担，想保护她不让她受人欺负。”

　　她注意到江翊禾的手背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丝，可能是摆球时不小心划伤的，周围还有一些淤青，显然是被人打的。她的心更疼了，声音也带着几分哽咽：“但我们可以通过参加竞赛拿奖金，可以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好大学，毕业后找一份好工作，现在我们还不是上班的年纪，还是说这个班非上不可。”

　　她指了指台球厅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担忧：“你看，这里的环境这么差，那些人对你态度也不好，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你要是受伤了，外婆会更担心的。”

　　江翊禾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美得有些刺眼。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林宥说得对，他在这里打工，不仅赚不到多少钱，还要受委屈，甚至可能受伤，只会让外婆更担心。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外婆，却没想到，自己的做法反而会让外婆更难过。

　　终于，他轻轻点了点头，眼角有些湿润，声音沙哑：“我……我知道了。对……对不起，让……让你担心了。”

　　看到他终于想通了，林宥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轻轻抱住江翊禾，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柔：“没关系，知道错了就好。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傻事了，有什么事，我吴厌沈枳歪婆都会陪着你的，你不是一个人。”

　　江翊禾靠在她的肩膀上，感受着她的温暖和安慰，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放声大哭起来，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痛苦、无助和愧疚都哭了出来。

　　林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她无声的安慰。夕阳下，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相拥，像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哭了很久，江翊禾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松开林宥，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脸颊微微发红，声音沙哑：“对不起，把……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林宥摇摇头，笑着说“没事就好。我们回家吧，外婆肯定很担心你。”

　　江翊禾点点头，跟着林宥一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剪影。

　　那天晚上，江翊禾跟外婆坦白了一切，外婆没有责怪他，只是抱着他，心疼地哭了很久，反复说着“是外婆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江翊禾也哭了，他告诉外婆，自己会好好准备奥数竞赛，拿到奖金，让她再也不用摆摊受累，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欺负。外婆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和期待。

　　周一早读课时，班主任周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她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戴着一副眼镜，神情温和，却又带着几分严肃。她朝江翊禾招招手，示意他出来，语气平淡：“江翊禾，你出来一下。”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大家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江翊禾，带着几分好奇和幸灾乐祸。

　　“他是不是因为逃课被老师批评了？”

　　“肯定是，谁让他逃课去打工呢，活该。”

　　“说不定还要被处分呢……”

　　那些细碎的话语传入江翊禾的耳朵里，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鼓起勇气，站起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他的脚步有些沉重，心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老师会不会批评他？会不会处分他？

　　林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担心，默默在心里祈祷着，希望老师不要太严厉。

　　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而明亮。周老师的神色严肃但不失温和，她给江翊禾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里，示意他坐下，语气平和：“坐吧。”

　　江翊禾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传来的温度，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紧紧握着水杯，身体微微僵硬，眼神里满是紧张和不安，低着头，不敢看周老师的眼睛。

　　“我听各科老师说，你上周五下午逃课了？”

　　周老师开门见山，语气平和，没有丝毫责备，“能告诉老师是怎么回事吗？是家里有什么事，还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江翊禾紧张地绞着手指，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手心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很小，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老师我……我想为外婆分忧……所以去打零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和不安，还有几分害怕——害怕老师批评他，害怕老师处分他，害怕老师告诉外婆，让外婆担心。

　　“老师理解你的心情，”周老师的语气缓和下来，眼神里满是欣慰和心疼。

　　“你是个孝顺的孩子，想帮家里分担，这很好。但即使想为家里分忧，也要选择正确的方式，不能去那种复杂的地方打工。”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表格，递到江翊禾面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这里有个奥数竞赛，全市范围内的，获奖有可观的奖金，一等奖有五千块呢。如如果你愿意，可以试试。这个比你去打零工更有意义，也不会影响学习，还能发挥你的优势。”

　　江翊禾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表格上“奖金”两个字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五千块！足够外婆半年不用摆摊了，足够外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报名表上“奖金”两个字，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坚定。他抬起头，看着周老师温和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老师，我愿意参加。我……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拿……拿到一等奖！”

　　虽然说话还有些结巴，但语气里的坚定，却让周老师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鼓励：“好样的。”

　　周老师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鼓励，“老师相信你，你很聪明，只要好好努力，一定能拿到好成绩的。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来问老师，也可以问其他老师。”

　　“谢谢老师。”江翊禾的眼眶微微发红，心里充满了感激。他郑重地在报名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工整而有力，每一笔都承载着他的希望和决心。

　　走出办公室，江翊禾的心里充满了希望和坚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自卑和无助，他知道，自己有能力通过自己的努力，守护好外婆，守护好身边的人。

　　回到教室，林宥立刻凑上来，眼神里满是担忧：“没处分你吧？”

　　江翊禾摇摇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神明亮而坚定：“没有，老师还……还推荐我参加奥数竞赛，获……获奖有奖金。”

　　“真的吗？太好了！”林宥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开心的笑容，眼里满是喜悦和期待，“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一定要好好努力，拿到一等奖！”

　　“嗯！”江翊禾重重地点点头，眼神坚定。

　　“我一定会的！”

　　教室里的同学看到江翊禾脸上的笑容，听到他要参加奥数竞赛，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些窃窃私语也渐渐消失了。

　　接下来的日子，江翊禾每天放学后都会留在教室学习奥数，比以前更加努力，更加专注。他每天都熬到很晚，台灯下，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格外坚定。

　　林宥总是陪在他身边，安静地做自己的作业，偶尔会抬头看看他，给他递一杯温水，或者一颗薄荷糖，默默陪伴着他，不打扰他学习。

　　夕阳透过窗户，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课桌上，渐渐重合，温暖而静谧。有时林宥会遇到难题，她会轻轻戳戳江翊禾的胳膊，小声问他问题。

　　江翊禾会放下自己的题目，耐心地给她讲解，声音轻柔而清晰，虽然偶尔还有些结巴，但讲解得格外认真，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详细，直到林宥听懂为止。

　　“这里要先做辅助线，然……然后用全等三角形的定理，就……就能解出来了。”江翊禾指着草稿纸上的题目，耐心地讲解着，手指在纸上轻轻比划着。

　　林宥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谢谢你。”

　　江翊禾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心里暖暖的——能帮到她，能和她一起努力，真好。

　　有时学到很晚，江翊禾会送林宥回家。夜色温柔，月光洒在小路上，照亮了他们的身影。两人并肩走着，偶尔会说几句话，分享一天的学习成果，气氛轻松而惬意。

　　“今天这道题，我……我想了好久才想出来。”江翊禾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成就感。

　　“我今天也弄懂了好几道以前不会的题。”林宥笑着说，眼里满是喜悦。

　　“我们一起努力，你拿竞赛一等奖，我期中考试考个好成绩。”

　　“好。”江翊禾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这段日子，虽然辛苦，却也充实而温暖。江翊禾不再像以前那样自卑和沉默，他变得更加开朗，更加自信，说话也比以前流畅了一些。林宥也变得更加努力，更加坚定，两人相互陪伴，相互鼓励，一起朝着自己的目标努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