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
-
裴含章直奔主屋，一眼望见周明婉半坐着，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双眼浸满眼泪，惊魂未定的回望他。
他两步并作一步上前坐在床榻，放低声音道：“明婉姐，怎么了？”
“我...我方才做了噩梦，梦见我..我保不住孩子，命也没了！”周明婉神情恍惚凄切，盈满的泪珠成串坠落，在素纹被面化成湿痕。
今夜发生的事与噩梦交织，此刻她的心如面团般被人反复揉捏，而自己却毫无还手之力。
“明婉姐，毋需忧思，我定会竭尽所能护住你跟孩子。”裴含章双手搭在她两侧肩头，郑重其事地作下承诺。
周明婉急促的呼吸渐渐恢复平和，杂乱无章的思绪亦逐渐清晰明了。她想起这几日一直纠结的事，加之今夜裴含章为保护她而受伤。
“含章，多谢你的好意。”她再三斟酌决定坦白，“或许当初我们就不该成婚。”
话音刚落，裴含章一本正经的反驳：“明婉姐，我从未后悔过。”
周明婉面露吃惊，她不敢相信裴含章竟如此斩钉截铁，她接着说清缘由：“若不是我的缘故，你也不用受这些无妄之灾。”
“明婉姐，因租地遭马苗辱骂是我牵连了你。”裴含章将责任包揽下来，“双亲离世后我曾独自经历过几次夜盗，卢安夜探偷钱，很可能是冲我来的，明婉姐不必自责。”
“你我都是孤苦伶仃的可怜人，与你成婚作伴是我今生最大的幸事。”裴含章眉目舒朗柔和，对阵卢安的凶戾尽数消散。
“含章弟，你的恩情我无以回报。”周明婉甚是动容，期望裴含章能一举高中，仕途顺遂，待他们和离后，他能觅的良人，子孙满堂。
她打心底认为裴含章值得被命运眷顾。
听到周明婉对她的称谓，裴含章眸光中的一丝黯色转瞬即逝，他弯唇浅笑道：“明婉姐，你言重了。应是含章该感激你的照顾。”
周明婉仍想接着谈论，但裴含章不给她这个机会，温言劝她：“明婉姐，时候尚早，你安心歇息，其他的时我来处理。”
裴含章慢慢地扶她躺下，细心的捏了捏被子，将她严丝合缝的包裹。
周明婉看着他随手披上外衫拿着一张小木凳坐在正堂与主屋之间的过门，就着油灯的光亮翻看手里的一卷书。
昏暗的光亮下，她依旧能看清裴含章面容清俊，透着温润如玉的君子气质，勤奋好学，为人知上进。周明婉莫名的油然而生一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欣慰。
她暗暗思索着自己要不要再找一份的营生，毕竟再富裕的钱也有花完的时候。
届时咬咬牙供裴含章去县城的书院进学备考，多一条活路养家糊口，既能报答他的恩情，又能在俩人分开后她孤身带孩子不用担忧面临饥寒交迫，惶惶度日的生活。
无论何时何地，挣钱的营生终能为自己在偌大的世间求得安身立命之地。这是周郎中时常在周明婉耳边翻来覆去念叨的话。
周明婉想着想着，意识开始模糊，眼帘不受控制闭合。
轻缓绵长的呼吸重新响起，裴含章不禁抬眸遥望，浓黑的长睫低垂将一双盈盈秋水眸遮挡，睡容温婉柔美。
夜风混杂着绵绵细雨穿过未关拢的木窗飞落书案，星星点点的凉意洒在裴含章的手背。
他恍然回神，一动不动地伫立窗前，任凭细碎的风雨吹拂。
直到遥远的天际泛起鱼肚白，裴含章蹑手蹑脚的洗漱穿戴齐整，撑着一把素伞独自一人前往张正家，敲响院门。
没过一会儿功夫，张家人开门迎他，辰时将至，裴含章才在张正的陪同下出来，神情凝重的张正目送他远去，即刻招手唤儿子张文去县城一趟。
裴含章慢条斯理地摆伞在屋檐过道，厨房冒出热腾腾的雾气，泥锅里的热粥接连冒泡，白花花的米粒随之翻滚。
不消片刻，大锅里的鸡蛋羹伴着热气被他端出锅。
外面天光大亮，裴含章算了算时间，用木托盘将朝食端进主屋的书案。恰逢床榻上的人睡醒，周明婉见他一大早做好朝食还特意搬进屋内，略微有些难为情。
裴含章目不斜视地放好东西继而净手到正堂给燃尽的香炉续香。一旁的卢安即便干了坏事被主人家抓个正着亦丝毫不影响他熟睡，在梦中砸吧砸吧嘴，打着小鼾。
周明婉用完朝食自觉收拾干净，她看着卢安心中颇为后怕，昨夜若不是裴含章及时赶到，父亲与丈夫最后留给她傍身的钱财，田契，地契恐怕要被卢安一扫而空。
思及此处，她转头对裴含章投以感激的目光，他见周明婉手里的罗帕被她自己反复揪揉，伸手握着她的腕骨给她定神。
没等周明婉反应过来，裴含章及时撤回手，她的手腕尚且残留掌心的余温，下意识用衣袖遮盖。
“明婉姐，待会官府来人，你就回主屋别出来，其他的事都交给我。”裴含章先一步提醒她，“人多吵杂，你受了惊要静心安胎。”
周明婉本想陪同他一起，转念记起铃医曾千叮咛万嘱咐她切勿动气伤胎，她摸了摸小腹，心平气和道：“我听你的，含章你也要谨慎行事，小心卢家人。”
裴含章淡定自若：“明婉姐，你放心，我会顾好自己。”
一大片橘红的晨霞绚丽多彩，犹如天上的神女那美轮美奂的裙摆，漫不经心地拂过天边。
裴家院门紧闭，马苗四处找寻卢安的踪影，几次路过裴家都冲它啐一口。
吃完朝食汇集在一起谈天说地的槐花村人远远的瞧见村长的儿子身后跟着五六个青衣青衣交领窄袖长袍，身强体壮的大汉，腰间各配着一柄长刀。
田垄上的衣妇人眼尖地立马指向脚步匆匆的一行人，好奇道：“呦，那不是村长家的张文吗？还有另外几个人不是衙门里的官差吗？一大清早的这是去哪呢？”
“难不成是刘家那三兄弟又犯了事，衙门特派人来抓他们的？”
“谁知道呢，三天两头关进去没多久又放出来，一点用处都没有。”
话虽如此，众人还是忍不住紧随其后跟上去看热闹。
到了地方，发现裴家门前挤满了人，甚至有人爬上一旁的大树扶着粗壮的树干来回张望。
“裴秀才家出什么事了？官差怎会进他家呢。”
“胡说八道，这万一是官府按月送癝米津贴呢。”
“你懂什么，癝米津贴是要秀才自己去领的，官爷一天到晚忙得不着家，哪有这闲工夫送上门。”
“依我看啊，定是他俩夫妇做了鸡鸣狗盗的事才引官差上门。黑心肝的，活该！这是老天有眼啊！”马苗站在人群前面，势必要亲眼看着裴含章与周明婉狼狈不堪的被官差押走。
“......”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传的沸沸扬扬，莫须有的罪名凭空生出。
裴含章向官差一一交代清楚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领头的衙役李武神情严肃认真地听完全程，立马招呼手下把惶恐不安的卢安押走。
“呀，那不是卢家的卢安吗？他怎得从裴家出来，还这幅模样。”人群爆出一声惊呼。
“儿啊，你，你...”眼看一行官差就要带卢安离开，马苗直奔上前，跪求在地，“官爷，官爷，你们为何要把我儿抓走，他才十六七岁啊！”
“娘，娘，救我，我错了，我错了。”卢安左右皆有官差看管，他使劲挣扎朝马苗歇斯底里地求救。
对此司空见惯的李武及时阻拦马苗，干脆当众展示罪证：“卢安昨晚夜盗裴家钱财，致使裴家秀才受伤，刀刃上的血迹可作证。”
“嚯，还真是。”其余人皆震惊不已，意料不到卢安竟敢持刀伤人。
“不可能...不可能...我儿不可能做下这些个鸡鸣狗盗的事。”看到李武高举的刀，马苗如遭雷劈不停的喃喃自语。
“人证物证俱在，难道你怀疑我们对你儿子卢安泼脏水吗？”李武振振有辞，“你敢藐视官府威严！？”
瞧见李武眉眼冷峻，不苟言笑，马苗心尖一颤，惶惶摇手：“不不不，我，我儿子定是被裴家夫妇诬陷的，求官爷明察啊！”
“哼，你给我闪开，别挡道。”李武不欲与她胡搅蛮缠，手臂一甩挥，令马苗瘫坐泥地。
而后，他恭恭敬敬的对裴含章拱手：“裴秀才，烦请你明日去一趟衙门，县令要审此案。”
裴含章镇定的回礼：“有劳李捕头了，裴某定到。 ”
“既如此，我们哥几个就先行押犯人回衙门，裴秀才请留步。”李武招手示意，“我们走。”
“官爷，官爷，你放了我儿吧，他是无辜的！”匍匐着的马苗用尽力气拽住李武的腿。
“泼妇，休要阻挡我们办案。”李武毫不留情地踢开她的双手。
“娘救我，娘！”卢安生怕此去无回，临了高声大吼大叫。
马苗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踉踉跄跄地追赶他们。
裴含章冷眼旁观这一场面，明眼人注意到他一直捂着自己的手肘，不由关心：“裴秀才，你的手？”
“夜半惊醒抓入室盗窃的贼人，不小心被割了一刀伤。”裴含章从容不迫地松开手展平袖口。
“哎呦，衣服划这么大的口子，伤口得多重啊！”林虎瞧见裴含章衣袖破口底下白布缠绕，“读书人的手最是第一紧要，裴秀才万不可大意！”
裴含章：“多谢林哥挂心。”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