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以光》梨栖

32、chapter 32 取决于你

　　一抹午后光线斜照进咨询楼，柏油马路的缝隙还残着店铺洒出来的污水。裙摆轻盈，腰间的小包在空中一掂一掂的。

　　小芯站在前台处，正顰着眉头刷微博，忽然鼻腔飘进一股茉莉气息，她顺着气味抬头，迎面走来的女人稍微有些做作地撩了撩长发。

　　“咳咳，请问简老师在吗？”
　　小芯将嘴里的核吐进一旁的垃圾桶，绕出来，捏起温觉的裙摆：“小觉姐，都是老熟人了，还打扮这么好看来见我。”

　　她今天穿了身粉色收腰碎花裙，精心收拾过的鬈发盖住细细的吊带，茉莉清香淡淡留存于她走过的每一步。
　　涂着水润唇蜜的嘴唇翕动：“新买的，好看吗？”

　　“好看！对了。”小芯神秘兮兮地将手挡在唇边，凑近她，“最近简老师特别奇怪，见谁都一副笑容不值钱的样子，看得我冷飕飕的，你知道什么情况吗？”

　　手指卷起一缕头发，她若有所思：“他最近真的一直在笑？”
　　“可不是，嘿我就纳闷了，立秋都过一个月了，怎么你们一个个还发春啊。”小芯百思不得其解。

　　温觉拍开她捏着裙摆的手，知会一声走进电梯，指尖在楼层前摇摆不定。
　　简予怀此刻正在二楼进行咨询，不好叨扰，她最终摁亮数字三。

　　那通电话后，温觉便投入于文章的收尾部分，没再与简予怀见面。
　　或许可以趁此机会探寻一下他近期的进度。

　　推开门，办公室的百叶窗拉着，碎光斑驳落在瓷砖。
　　温觉径直走向木桌前坐下，桌面放着一本书和轻便的灰色餐盒，上面贴了几张小女孩所喜爱的贴纸，她摸了摸表面的库洛米。

　　“啧，没想到他还有颗喜欢可爱事物的心。”温觉失笑，捏着桌沿拉近距离。

　　视线扫到桌边的书，拿起一看，正是当时放在茶几的那本《燕尾蝶》。
　　不过，又好像有另一段记忆似有若无的飘过脑海，飘着飘着逐渐清晰……

　　几个月以前，为了讨好简予怀，她在办公室里殷勤打扫，当时桌面上似乎也放着一本书，还有张险些洇湿的书签。

　　温觉忙翻开几页，书签就夹在缝里，她轻挑眉毛，捻起。
　　许是听过了他的故事，她忽然觉得有丝甜味从舌尖蔓延至口腔，那晚听筒里他的声音将此时她的唇角轻轻往上提。

　　门霎时开了，她一顿，心虚般地侧缩下身，避免将自己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眸光扫到向后移动的人体工学椅，以及还没来得及缩完全的肩，简予怀关上门，若无其事迈步过去，将录音笔和文件一并放在桌面；随后双手撑着，等待她探出脑袋。

　　温觉缩在桌下，小口呼吸，似乎没有想要出来的打算。
　　空气静了片刻，双腿实在是发麻得紧，她败下阵来，小步挪出，好让眼睛先替她打探外面的情况。

　　率先闯入视线的是简予怀撑在案面的手臂，青筋若隐若现。
　　她咽了口唾沫，掀起眼皮，“嘿嘿”笑了两声，见他面上冷淡，自觉收起嬉皮笑脸直起身。

　　“怎么来了？亦舟的收尾咨询已经结束了。”

　　“我要是不来，某人能有什么可观的进度？”她学着他的样子，手臂撑在案面，一双狐狸眼俏皮又魅惑。

　　简予怀轻笑，挪过饭盒，打开。

　　温觉倾身，用下巴去瞧，恍然：“原来是红豆糕啊。”
　　他依旧笑着。她的脑海里回荡起小芯说过的话——见谁都一副笑容不值钱的样子。

　　她揣着明白装糊涂，语气里似有若无的打趣：“简老师今天心情很好？

　　简予怀不动声色瞥了她一眼，凤眼扬起：“心情好不好——”他用胶叉叉起一块红豆糕递给她，同时说了句，“取决于你。”

　　午后温度最为炽热，疑是过滤了所有冷空气，燥热烘得她脸颊漾出一片红晕。
　　温觉若有所思点着头，随后接过，眼神不时瞥他衣袖，神游似地慢吞吞咬下一口。

　　“待会有约吗？”简予怀垂首，动作放缓，眼神不自觉瞟向别处。

　　她想了想，回答：“没有。”

　　“去粉面店等我，很快。”
　　语气与平常的温柔不同，这个温柔倒像是对恋人的。

　　似是机器人接收到指令般，温觉乖乖点头，叉着那块红豆糕，直愣愣地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自主意识回笼。她站在原地深呼一口气，紧接着皱起脸，一口咬下最后的红豆糕，将叉子丢进电梯旁的垃圾桶，捂脸离开。

　　小芯八卦地凑上前，手指戳戳她的脸颊：“小觉姐，楼上很热吗？你脸好红哦。”

　　温觉略显心虚地摸了摸脸，好像真的有点烫，顺势说道：“对，对啊，可能真的有点吧。”

　　小芯狐疑，摸摸自己的脸，仰头看了眼天花板，嘀嘀咕咕：“楼上楼下温度相差这么大吗？”
　　转瞬，脸上的表情陡然变得暧昧，她撞了撞温觉的胳膊：“你跟简老师......”

　　温觉条件反射，还未等人说完，便有些激动否认，反倒叫人生疑。

　　小芯眯起眼，意味不明的应和。
　　见场面走向不稳，她急得跺脚，没再多聊，怕再聊下去，晚饭可能要失约了。

　　温觉坐在老位置，点好平常的菜品，百无聊赖地捧着脸等简予怀。

　　店里挂着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她随意往上扫了眼，垂眼时“郭氏”二字清晰传入耳，眼睫一顿，心也跟着颤了颤，耳畔持续响起——

　　“先前濒临倒闭的郭氏企业，时隔两个月重振旗鼓。据了解，是郭氏企业那位纨绔公子郭津将家族产业救于水火之中，他先是挺身解决财政危机，又将推出新的app，让我们转接现场。”

　　郭津一身西装革履被框在电视里，抬手阻拦记者怼上来的话筒，温觉盯着屏幕出神，他于之前没什么不同，要真说，或许是初相识的那股少年不服输的刚劲。

　　一道身影从余光一闪而过，她回过神。

　　简予怀坐下，同时给她倒了一杯水：“怎么了？”
　　温觉摇头，兴致缺缺：“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件正确的事，但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闻言，简予怀扭头看了眼电视机里的人。
　　方才他进门时便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上方，转回眼，她闷闷低下头，筷子戳着空无一物的碗，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开心不能掌控，提供钥匙的人和打开这扇门的人不一定是同一个，所以在你下定决心离开时，这扇门最后的结局也就与你无关了。”

　　他夹起一块炸芋丝放进她的碗里，笑着说：“至少你看人的眼光是不错的。”

　　温觉抬眼，眼瞳茫然。

　　“他能顺应你的话，把内部整顿，再心无旁骛专心投入工作，这种种都能证明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不是吗？”

　　此言不虚，有安慰到她。也能证明她的眼光的确不错。

　　“简老师不愧是心理咨询师，任何事物在你眼里貌似都是一览无余。那你呢？你能看自己吗？”

　　简予怀笑得意味不明，又直往她碗里夹东西。

　　温觉见状，索性用手挡住，不让他再有机会投喂，神情认真：“简老师，不能没礼貌。”

　　“在咨询的同时，使得自身有所提升，这就是它的魅力。至于我能不能看清自己，人无完人，人始终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透彻，不然会让自己陷入困境。”

　　她由衷地为他鼓掌，随后埋头吃粉。
　　简予怀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小芯说的的确没错，他笑的频率愈发严重。

　　“好了，我们换个话题。”
　　温觉好奇抬头，腮帮子还在不停咀嚼，等着他的下文。

　　“周末有空吗？”
　　眼珠子转了一圈，她一时没想起日期，便捣鬼似地应了句没空。

　　“周末我跟艾瑞克约了，要不周三吧？”温觉煞有其事般咬下脆皮，想起什么又忙不迭摆摆手，“周三好像也不行，我跟小茴雷打不动的约会。”

　　她俏皮地眨了几下眼，温和笑笑，状似抱歉。

　　简予怀开始顺着她，低声应了句：“行。”

　　温觉脑袋“嗡”的一声，抬眼只能看到他分开的刘海与睫毛。眯眼噘嘴，就差将“不满”二字写在脸上。

　　“简老师追人一点坚持都没有，就不怕我跟别人跑吗？”

　　简予怀语气平淡，却有几分调侃：“跟谁？艾瑞克？”
　　她顰起眉，捧起碗往里位挪了一屁股，连个眼色都没再给他。

　　夕阳缓慢落幕，推拉门来回移动，轿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忽大忽小，店内交谈声回荡，她只顾着埋头苦吃。

　　好像是真生气了。

　　简予怀放下筷子，也挪近与她相对的里侧位，谁料一秒不到她便挪回外侧，二人一来一回，沙发表皮貌似要蹿起火苗了。

　　温觉心里窝着气，哪怕后脖颈酸劲十足，她也不愿将头抬起。
　　视线内多出一盘摆好的红豆糕，上面放着几个胶叉，食指点了点盘沿，她都选择性忽视。

　　“温觉。”他轻声唤她。

　　温觉侧了侧身，温热的掌心及时挡在额前，但不可避免，一声闷响引得她抬眸。
　　掌心的纹路出现在眼前，顺着纹路至手臂，再到手的主人。

　　那双凤眼她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挪开。
　　简予怀收回手，虚握了下拳，看她：“周日，我想只跟你，可以吗？”

　　温觉实在是想不起周日什么日子，她默默放下筷子，从包里摸索出手机，点开日历，24号下方横着一个蓝条，上面标记着一个🎂。

　　瞬间，醍醐灌顶。
　　她盈着歉意的目光看向简予怀，抿唇。

　　“对不起，我无理取闹了。”

　　简予怀从贴墙处的盒子里抽出两张纸巾，示意她嘴角有脏东西，再递给她。

　　“那……有幸跟你一起过这个生日吗？”

　　温觉瞧见他瞳孔里的那种期待，这种期待多年前曾在她的眼眸里见到过。
　　而后，眼尾弯下，她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