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以光》梨栖

29、chapter 29 萤火虫

　　结束这场烟火盛宴，温觉两人回到家中，余光注意到宋诗如手提个纸袋子，忙拽住她将离的衣袖。

　　“这是偷摸摸带回来什么了？”温觉语气调侃。
　　宋诗如将纸袋顺势抱在怀中，朝她露出一个笑，旋即转身溜之大吉。

　　温觉愣在原地，不解地摊摊手，喃喃自语：“现在的小孩，真是。”

　　窗外万家灯火，入夜的天深黑，她拉上窗帘，坐在电脑前，扶着后脖顺时针转了下脑袋。

　　视线撇到衣柜旁被黑布盖住的东西，起初她还在疑惑，片刻后忆起这是万茵临别前送给她的礼物，不过她还未有机会揭开黑布后到底是什么。

　　趁着电脑还在转动，温觉迈步走去，将那样略显庞大的东西搬到窗台，顺着边沿摸索一番。

　　硬邦邦的，还有纹路。

　　揭开黑布，视野内出现一团黑，黑暗中描着两个背影，似乎是那盏孱弱的路灯将藏匿在暗处的两人照亮，因此造就这幅颇为优美的画作。

　　温觉端详，两人前好像有着高大耸立的建筑物。画作靠着窗户，她挪远步子，索性坐在床边，那栋建筑物逐渐现形。

　　好像是及愈咨询楼。

　　这栋楼隐于无形之中，若不是她发觉，怕是它会在黑夜里销声匿迹。

　　“咨询楼，一男一女，难道画的是我和简予怀吗？”温觉思忖，电脑开机成功，她便没再多想。

　　手臂拆掉绷带，咨询楼的工作也告一段落，她有充分的时间将受伤时落下的章节一一补上；读者反响不错，岑茴那边的出版工作也即将着手跟进。

　　亦舟的事要是解决了，她是不是真的就跟简予怀各走各路，再无瓜葛了。

　　手指滚动着鼠标，温觉托腮查找关于亦舟这类咨询者的相关信息，看似投入实则目光早已失神，屏幕缓缓滑动，停歇细看甚至都有着规律。

　　意识到状态蔫蔫，她猛然坐起，自问自答：“我要干什么？我在查找资料啊。可我为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难道是我色令智昏？”

　　“不会的不会的。”她捧着自己的脸颊，忽然扪心自问，“真的不会吗？”

　　温觉哀嚎声四起，试图将自己嚎回来。
　　最终，她蓬头不振地趴在宋诗如房门的门框，声如蚊蚋喊着“如如”。

　　或许是声音太过可怖，宋诗如惊得紧闭房门，她才换回正常声音又喊了几声。

　　宋诗如打开房门，肩膀抖了抖，差点没站稳脚跟。她提起温觉几缕头发，诧异：“小觉姐，大半夜装神弄鬼吓仇人吗？”

　　“如如，我有事想不通也睡不着。”她噘起嘴，求助地眨眨眼。

　　下巴抵着胳膊，宋诗如全神贯注听着温觉讲，给出她的答复：“我一直以为你刚开始接触简哥哥是看上他了，没想到是‘利用’人家。小觉姐，你太坏了吧！”

　　“胳膊肘往外拐，我那怎么能叫‘利用’呢，况且，我也没用他干些什么事。”

　　宋诗如觉着也有理，“那也没对不起他，烦什么？烦自己喜欢他无法自拔了？”

　　“谁，谁说喜欢他了！宋诗如，你是不是言情偶像剧看太多了。”温觉眼神飘忽，故作镇定往后躺在床上。

　　宋诗如在床边俯身撑着膝盖，探出个脑袋在她眼前：“不喜欢那你大半夜找我所为何意？”

　　温觉伸手抓过一个枕头，直冲她脸上怼，嘴硬道：“我卡文了，我睡不着，我怎么就不能找我亲爱的小侄女了。”

　　“行行，小觉姐扯什么理由搪塞都行。”她抱着枕头，笑嘻嘻地打趣，随后毫无预兆地将灯关上，叫温觉惊呼一声。

　　紧接眼前忽地亮起一团黄色光，投射至天花板。
　　温觉顺着光源抬起头，嘴唇无声地“哇”了声，床沿凹陷，她低头。

　　两个枕头放至边沿，宋诗如拉着温觉一同躺下，闪闪星光徐徐转动盈了满眼，配合窗外的圆月，为这个夜晚增添几分惬意。

　　“这是谢让州送的，好看吗？”宋诗如转头看向温觉，说道。

　　温觉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想要抓住几颗，掌心却只有空气，果然还是难抓。

　　“小觉姐对简哥哥的情感，或许就像这颗颗亮眼的星，一旦亮起根本藏不住，哪怕你自己想藏，别人也是能看出来的。”

　　“那你跟谢让州……”温觉顺势问道。

　　“等考完试，我一定毫无遗漏全盘托出！”宋诗如竖起三根手指作发誓，而后抱着温觉的胳膊，好好欣赏他所制作出来的星空。

　　或许，她真的一直在给自己找借口；
　　或许，如宋诗如所说，她真的动心了。

　　“如如，你觉得星星跟什么最相似？”温觉若有所思。

　　宋诗如闭着眼思索，脑海闪过许多如同星星般的东西，最后说：“萤火虫吧，因为它们都是渺小且泛着光的，也是能为人们引路的。”

　　“萤火虫，萤火虫……”温觉喃喃。
　　当晚便查找了许多关于萤火虫的资料，冥冥之中她确信，这或许就是她想找的答案。

　　翌日，温觉蹲在咨询楼前，靠着玻璃环抱小腿，摇摇晃晃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倒地深眠。

　　“温觉。”
　　简予怀及时将昏昏欲睡的她扶进去。

　　她用力睁了下眼，促使自己清醒几分，瞳孔对焦上简予怀，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懒音：“我今天来的有点早，小芯都还没来，所以就蹲在门口等了下，没想到差点睡着了。”

　　简予怀倒了杯水递给她，关心道：“昨晚没睡好？”
　　“也不算，陪如如聊了一会，查资料查了一宿。”她揉揉眼睛，喝了口温水。

　　简予怀瞥见她今天带了个文件夹，指着：“这是你查了一宿的资料？”

　　“唔对，简老师，昨晚跟如如聊了很多。”
　　耳畔回荡起宋诗如提到她和简予怀的话语，她哽了哽，对上他等待的目光，才继续说：“谢让州送给如如一个类似星空投影的东西，昨晚见到亦舟的时候我注意过，也想起了那两幅画；当时我就想了很多问题，比如亦舟为什么会用星空代替家人，会不会是错帧？”

　　简予怀头一次没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而是合上文件，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静静听她说下去。

　　“他们一家人那天难道是要去什么地方，没想意外的车祸导致最终没去成，这样东西就在亦舟心里落了个印记，不会让它惊恐或逃避，倒会让他深刻。”

　　“我问过如如觉得星星像什么，她的回答是萤火虫，因为它们一样渺小且泛着光，也是引路的存在。所以我猜测，亦舟心里住着萤火虫。”

　　话音落下，简予怀依旧默言，她提醒道：“简老师，我说完了。”

　　“一晚上就在想这个？”他问。
　　温觉抿唇，牙齿磨着一次性杯的杯沿，不时瞥他一眼。

　　“你很聪明，那次车祸他们要去的地方正是萤火虫营地，亦舟心里住着的不是萤火虫，而是随着萤火虫消散的父母。现在是秋天，看不了萤火虫，不过———”

　　“能看星星？”温觉抢答，见他应声，不由得意笑着。

　　咨询室里，亦舟依旧趴在桌面画画，内容始终是最初那幅，想来许是因为他觉得那幅画深得心意，所以值得他孜孜不倦去复刻。

　　温觉踌躇，不知该如何开口去提，她向简予怀投去几个求助的眼神，他只是笑笑。

　　她有些恼了，瞪他几眼。
　　谁知他笑得愈发明显，而后正色：“亦舟，今天我们来玩另一个游戏，故事接龙。”

　　故事接龙？他事先没提到这个环节。

　　小孩子的兴致如根火柴，轻轻一擦便可点燃；他放下画笔，转为侧趴在手臂上，似乎是想听他讲故事。

　　“故事接龙，是你们一起拼接一个故事，所以亦舟，要坐起来。”
　　温觉从背后将他抱起到沙发上坐着，亦舟惯性靠在她的身上。

　　“从前有只毛毛虫，他的爸爸妈妈总在外边忙得不可开交，因此一家坐在一起相处的机会是少之又少。”

　　简予怀适时停下，将故事后续发展交到亦舟手上。
　　亦舟这几次来访皆是用笔去诉说，本以为有机会让他开口，结果却是不遂人意。

　　“亦舟，该你了。”温觉轻轻推了推亦舟的肩膀，他只是仰头看她，又正回头看简予怀，什么话也没说。

　　简予怀不急，耐心道来：“那哥哥继续说下去，等到亦舟想说了，就告诉我，好不好？”

　　亦舟还是看着他。

　　“后来这只毛毛虫逐日长成蝴蝶，这个家庭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幸福一夜之间也变得不幸。他的父母永远沉睡在了花丛中，而他也在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辗转反侧，蝴蝶的翅膀从干净的蓝色到能完全融入黑夜。”

　　“有一天，一只萤火虫闪着暖黄的光，飞到他的眼前，”简予怀下意识看向温觉，又自然地挪回，“萤火虫身上的颜色极其好看，他很羡慕，可他如今已是面目全非。”

　　“那萤火虫会因此远离他吗？”亦舟坐起身，忽然开口。
　　简予怀摇摇头，“其实他也不知道，也许萤火虫根本没在意他，因为他身上的颜色叫人无法在意。”

　　“这真是个伤感的故事，要是蝴蝶还是蓝色的，他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也许会吧。”他不动声色看向温觉，她没在看他。

　　或是在潜意识里对上了某个故事，她出了神，也错过了亦舟讲述的故事。

　　咨询结束，徐小姐的车驶出停车场，她轻呼口气，转过身，简予怀悄无声息站在身后，惊了她一跳。

　　两人回到三楼，温觉径直走向全面窗，而简予怀走向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什么，再走到她的旁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温觉一见，是外公做的的小木车，不过……好像变样了。

　　“简老师，你这是把它回炉重造了吗？”她将小木车举在眼前，忍俊不禁。

　　“的确是出了点小意外。”
　　简予怀无奈叹气，此刻这辆小木车已是尽他所能复原了。

　　温觉没追究，问道：“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方才在楼下，他的眼神出卖了他的想法，温觉看得出来，她也想起来了。那个故事，便是他的前半生。

　　此言一出，空气陷入死寂，片刻，简予怀才开口打破沉默——

　　“那天晚上，奶奶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