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以光》梨栖

10、chapter 10 我等你

　　简予怀握着手机出门，温觉还怔在沙发。片刻回神，发觉身后早已无人。
　　她掀开毛毯，叠成正方放好。

　　前台处的电脑还亮着，小芯却不在，应是下班回去时忘记关了。
　　温觉检查了下，确认没什么才关掉。电脑旁坐着个撑着身子的蜡笔小新，她伸手戳几下硬邦邦的脸颊。耳畔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讲话声，她循声探眼。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她认出男人那身穿搭同今日简予怀穿的一模一样，讲话时偶尔侧过脸。至于女的……看着陌生，大概是她入门前的来访者吧，她这样猜测。

　　两人在门外相谈甚欢，温觉不觉顰起眉，像个小贼鬼鬼祟祟趴在这听风声。

　　“小觉姐？”小芯冷不丁拍了下她的肩，惊得她一哆嗦，“你在干什么呀？”

　　温觉站直身，虚做几下扩胸运动，朝她挤出一个笑容，“你不是下班了吗？”

　　“噢我刚刚去上了个WC，这会准备走呢。”
　　小芯见电脑关了，便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温觉挪近几步，打探道：“门口那女的谁啊？看样子跟简先生挺熟的。”

　　小芯闻言放慢手速，朝门口望了望，“那个是简老师的朋友，好像是大学心理教授，经常开什么讲座，估计这次简老师也要去。”

　　“也？”温觉精准捕捉到这个字，“他经常去吗？”

　　“两位关系好，又是老同学，当然会赏脸去啦！”小芯背上包，跟温觉道别。

　　她继续盯着门口还在聊天的人。
　　“行，那到时候再聊，我先回去了。”女人轻抱了下他。

　　简予怀转身进了咨询楼，正巧撞上温觉的视线，她匆忙移开，垂头摆弄电脑旁的蜡笔小新。
　　“我买了饭，一起吃？”

　　温觉假装若无其事地点头，跟在他身后。

　　空气中除了楼下人来车往的气流声，便只剩呼吸声。
　　她舀起一小勺饭送入口中，嚼了几下问道：“刚刚跟你聊天的是你朋友吗？”

　　简予怀“嗯”了声，“高中的朋友，让我去旁听她九月份在豫市的讲座。”

　　“那还挺远的。”

　　又安静了。

　　“你……”简予怀眸光扫了眼她的右手，欲言又止。

　　温觉视线垂着，没注意到他的目光，疑惑地掀起眼皮出声。

　　“好吃吗？吃完我送你回去。”
　　她思忖着点头，又埋下头专心吃饭。

　　白色轿车行驶在车流中，温觉靠着椅背，瞳孔失神。放在膝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她拿起发现备注写着表姐。
　　住院期间这个女人从未来探望过，还有那天晚上宋诗如敞开心扉同温觉聊了许久的家庭变化。她觉得，纵使宋诗如有千个万个不愿，表姐总归为人父母，探望也是理所应当，可她并没出现。

　　“喂。”
　　温觉依旧选择接通。

　　“小觉啊，你怎么还没来表姐这？”

　　“什么？”温觉并不知情今天还有什么其他安排，同时，手机叮了声，弹出温父的信息，说明这周二人回村一趟，还说了她胳膊尚未痊愈，担心她一人顾不过来，所以这周暂住表姐家。

　　她心里叹了叹，跟现在的表姐相处竟觉有些头疼。

　　“小觉？”电话那头的表姐又唤了声。

　　“不用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说罢，欲挂掉这通电话，又听到女人恳求的声音，“小觉小觉，你先等等，我想跟你见一面可以吗？”

　　“我想跟你聊聊关于诗如的事情，可以吗？”
　　三个字轻轻的却像锋利的刀片，明明从前还是亲近的人，如今却像敌人那般。

　　温觉犹豫片刻，才答应跟她见面。
　　见她挂完电话表情惆怅，简予怀问道：“怎么了？”

　　不知是不是心情烦躁的缘故，导致右胳膊隐隐作痛。
　　温觉满面愁容：“我爸妈有事回外公家一趟，把我丢在表姐那了。”

　　红灯亮起，轿车缓缓停下。
　　简予怀握着方向盘，转头：“不想去？”

　　温觉说不上来，心口像是被某种异物堵住，情感真是复杂的东西。

　　“她约我待会在餐馆见面，麻烦你把我送过去，然后你就回去吧。”
　　简予怀没回答，她当他听进去了。

　　到达餐馆，简予怀先行下车，绕过为她打开车门。

　　“你回去吧，我们明天见！”
　　温觉边走边挥手告别，她的背影还是那么有活力。

　　薄暮时分，简予怀将车停在白色条框内，后视镜正对着餐馆门口，旁边就是温觉的位子。他将手机对准后视镜，放大镜头，距离稍远，拍下来也不够肉眼清晰。他熄了屏。

　　温觉抿了口茶水，“有什么事就开门见山说吧。”
　　视线落在面前的宋母身上，她的状态看着大不如前，甚至生了几根白发，洗去往日雷厉风行的姿态，如今倒有几分落魄。
　　她双手紧攥在一起，再三犹豫也只是吐出几句讨好的话：“你看这些菜合你胃口吗？要不要再······”
　　话音未落，温觉打断：“我已经吃过了，你有什么事就说，不用这样。”

　　“小觉，对不起。”
　　温觉脸上没什么动容的神色，语气淡漠冷冰：“你不该对我说。”

　　“是是，可是诗如不愿意见我，所以……”

　　“你想让我去当说客？”

　　宋母无言，她当是默认。
　　“如如现在要升高三了，我不想扰乱她的心情，你也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对她的，那如果换作是你，你会原谅那个人吗？”

　　宋母保持着沉默，温觉继续说：“当时你不分青红皂白打了我一巴掌，你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吗？”

　　“沉默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如如原不原谅你，是你的事，你找我也没用。”
　　温觉将眼侧过一边，她们的位置靠着全面窗。这家餐馆门可罗雀，平时少人经过，选在这么个地方，也许是方便谈话吧。

　　视线挪回时，擦过某个身影，她一怔，定睛朝那望去。
　　深蓝无云的天际下，简予怀坐在树坛上，几米处立着盏路灯，投出一片暗影。他倾着身，手肘抵着两膝，指尖好似在点着屏幕，大概是在跟人聊天。

　　许是察觉到她穿透玻璃灼热的目光，他关了手机，懒懒地抬起眼睫。
　　眸光相撞，温觉颤了颤，旋即撇头错开视线，几秒后又露出疑惑的眼神看向他。他意会后，抬起手指着自己，又将掌心向下，手背贴于下巴，最后指了指餐馆里的她。

　　她好像更茫然了。

　　简予怀勾了勾唇，垂下头。
　　台面的手机突然震了下，锁屏弹出ID是简的消息。

　　简：我在这等你。

　　温觉觉得心里边格外舒服，她拿起手机，也不愿再说些其他，“事已至此，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过好自己的，如如这边有我。”她又说，“有空我会告诉你她的近况。”

　　她走出餐馆，热流滚至眼脸，适应了几秒，抬脚走到简予怀身前，咳嗽两声似是在引起他的注意。

　　“聊完了？”

　　温觉顺势坐到他旁边，“你刚刚在这比划什么呢？”怕他没反应过来，特意学着他刚刚的样子比划了一遍。

　　“之前有个来访者是聋哑人，就学了手语，刚刚给你比划的这个，是‘我等你’的意思。”

　　“我、等、你。”温觉一字一顿，跟着语言重新比划了一遍。
　　月亮在她头顶漏出一小截弯月，同她此刻的嘴角弧度相似。她的笑容对他来说是治愈。

　　“我送你回去。”

　　途中，简予怀注视着前路，嘴唇翕动：“如果你觉得在门外无聊，也可以不在门外。”
　　温觉听着不妙，几乎是一瞬，她转过头，“你不会又要赶我走吧？”

　　他微微哼笑了声，“我是说，你可以进来。”

　　“进，哪来？”
　　温觉听得稀里糊涂的。

　　“以实习咨询的身份进来旁听，这是允许的。”

　　“我怕我打扰你们咨询，还是算了。”
　　温觉确实害怕，而且她性格率直，万一说了什么不好的那可是砸简予怀的饭碗。

　　他没再多说，尊重她的意愿。

　　温觉父母回村的几天，家里空荡荡的，又不好搬去学校附近那套房，免得打扰宋诗如复习。

　　“无滋无味的病人生活，还是好好工作吧。”
　　她将电脑搬到客厅，滑动着评论区，几条评论逗得她直乐——

　　“景老师是不是没有恋爱细胞，小霁都明摆着要喂了！”

　　“景老师疑似情根断掉，又好像没有。”

　　“小霁大胆追爱，读者永相随！”

　　温觉又滑动几下，ID为蝴蝶的读者几乎每晚更新都会评论一条早点休息。

　　她喃喃自语：“这个小蝴蝶怪贴心的。”
　　上传完今日章节，温觉疲惫地倒在沙发上，眼睛半阖着，直到入眠。

　　客厅的阳光映在躺得四仰八叉的人身上，搭在沙发顶的小腿滑落，她揉了揉眼睛，合上电脑洗漱上班。

　　经过楼下的包子铺她照旧买了两份，几十米远有名男子正推搡着个小女孩，围观群众里跳出一个熟悉的男人，他从头到脚规矩得很。

　　温觉凑近几步，才看清那人好像是来咨询楼的程序员，叫什么吴厉的。

　　人潮散开她上前，语气带着疑惑：“吴先生？”
　　吴厉循声抬头，见到是温觉，眉眼染上惊喜，“是你啊，你也在这住吗？”

　　“对啊，没想到你还挺勇敢，刚刚那个大哥那么凶狠你都敢站出来。”

　　吴厉抬手挠挠后脑，羞涩道：“我也没想到，自己敢站出来，也许是简老师的方法奏效了吧。”

　　“你也要去咨询楼吧，没记错今天上午的时间属于你。”

　　两人结伴前去咨询楼。
　　温觉也是头一次知道吴厉还是个话痨子，毕竟刚见面那天，他畏畏缩缩连她个姑娘都躲。或许这就是心理咨询存在的意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