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你不可》知叙

35、第35章 “同桌，好

　　为了防止盛昶去新的环境接触新的同学，在跟他们日渐相处的过程中，自己可能变得可有可无，陈见宿想了个法子刷存在感——他在购物软件上面挑挑拣拣，买了很多东西给盛昶，有笔、笔袋、笔记本、便利贴……
　　这些学习用品极其常见，每天都会用到，很是方便盛昶“睹物思人”。

　　暑气逼人，连风都裹挟着巨大的热浪扑面而来，蝉鸣声悠长又聒噪。
　　不知不觉间，七月份落幕，八月份随之开幕。

　　八月三号是塘川中学高三级学生开学的日子。
　　卢莫丛依旧是他们这学年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但他对班级的管理，却比之前高二严格许多倍，美曰其名是对学生负责，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们高考考个好成绩。

　　不知道是深受卢莫丛的感染，还是自己意识的觉醒，连肖谈舟和秦尤这种不爱学习的同学都突然开始努力学习了。
　　平常找陈见宿，不是问去哪个食堂吃饭，就是问要不要去打球，或者是问要不要去网吧之类的，没想到有一天来找他，是询问关于某道题的解法。
　　真是活久见。

　　进入高三以后，除了复习还有刷题，考试的频率也相应提高，以往的月考被改成了周考。

　　因为今年的生日跟第一次周考撞在一起，陈见宿没怎么特别庆祝，只是晚上回家吃饭的空隙，顺势吃了沈甄玫做的小蛋糕而已。
　　吃完就马不停蹄地回房间接着学习。

　　抽出习题册准备填写的时候，手机陡然“叮”了一声。许是心灵有所感应，陈见宿搁下笔，转而拿起手机查阅。
　　果不其然，是盛昶发来的——

　　【生日快乐。】

　　这是开学之后，两个人第一次联系。

　　陈见宿回了个“谢谢”的可爱表情包，又主动敞开话题：【笔那些，都好用吗】

　　S：【挺好用的】
　　C：【好用就行】

　　C：【你跟新同桌相处得怎么样】
　　S：【我自己坐一排】

　　C：【嘿嘿，我也是】
　　C：【那隔空加上四舍五入一下，我俩还是同桌】

　　S：【嗯嗯】
　　S：【再次祝你生日快乐，我先去做题了】
　　C：【好】

　　……

　　尽管聊天十分短暂，可盯着那些聊天记录，陈见宿还是不自觉地弯唇笑了笑。
　　哪怕他们联系的频率减少了很多，但感觉一切都好像没变，他们仍是各自在为一年后的那个约定努力着。

　　周考结束没两天，成绩排名出来了。
　　卢莫丛不再让蒋苏航把成绩单贴在公告栏，而是让学生自行在学校公众号查询。

　　陈见宿查询完，立马截图发给盛昶，随后继续学习。
　　他现在没办法直观看到成绩单上面，自己的名字距离盛昶的名字越来越近，但他可以经过对照，感受到他们的差距在逐渐缩小。
　　于是，每次考试出成绩互发截图，就成为了两个人彼此间的心照不宣。

　　沈甄玫给陈见宿找的新家教挺不错的，讲解的思路非常清晰，还能举一反三，对于成绩的提升也很有针对性。
　　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陈见宿偶尔遇到难题，并没有率先寻求家教老师的帮助，反倒发给盛昶，让他帮忙解答疑惑。

　　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风也从燥热到掺杂了浅浅的凉意，再到刺骨的冷。
　　转眼间，已然停在最后一页。

　　这天与平时没什么不同，课堂上跟着科任老师的步伐进行复习，课下陈见宿又独自泡在题海里。
　　直至晚上，距离零点还有一分钟，他捞起旁边的手机，打开与盛昶的聊天记录，敲了四个字：【元旦快乐】
　　时针刚指向数字十二的刹那，点击发送。

　　等待对方回复的间隙，陈见宿百无聊赖，拿着手机的大拇指往下滑，他们的聊天记录往上显示。
　　翻着翻着，他倏然发现——这学期以来，他们的聊天内容绝大部分是被成绩截图，以及问问题时拍的照片、文字、语音所占据。

　　丝丝的失落犹如藤曼，迅速攀上陈见宿的心头，不过很快就化作烟灰随风消散了——

　　这些内容恰恰是他们为达成约定而努力的证明。
　　更何况来日方长，他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分享日常，互相倾诉，不论愉快的还是悲伤的，有营养的还是没营养的。
　　……

　　半个多小时过后。
　　收到盛昶的回复：【元旦快乐】

　　既然想通了，陈见宿没有继续发那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去打扰盛昶。
　　接下来的日子，当他再遇到难题时，首先寻求帮助的对象则是变成了对应科目的老师，再不济还可以问家教老师。
　　久久才会去发信息问盛昶一次。

　　曾几何时，陈见宿的世界里，只剩下学习了。
　　成绩也没有辜负他，这学期结束，他的排名已经挤进班里的前五。

　　寒假期间，陈见宿没有因此松懈，反而更加刻苦，这正是可以拉大差距的绝佳机会。

　　除夕的前一天，陈见宿抽空发信息询问盛昶要不要回来过年。
　　盛昶说没有回来。

　　陈见宿表示理解，毕竟折腾来折腾去的，不仅学习的时间会减少，搞不好盛昶那个混账父亲还会来闹事讨钱。
　　故而不再多言。

　　正月初五，塘川中学高三级的学生又提前开学了。

　　开学第一天便是考试。
　　主要为了检测他们放假期间有没有坚持学习，更是为了起到警戒的作用，让他们快速收心，以适应备考节奏。

　　黑板的左上角也被贴上了高考倒计时。
　　紧张压抑的氛围更甚。

　　这学期，无论是平时的考试，还是几次模拟考，陈见宿的成绩虽有所起伏，不过排名都能维持在班里的前五名以内，极大增强了他的信心。

　　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被切割成几大片照进教室，课桌上的书本越叠越高，黑板左上角的高考倒计时也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再到个位数，最后归零。

　　高考那两天下着大暴雨，沈甄玫索性开车，来回接送陈见宿。
　　她还难得穿上了旗袍，预祝他考试旗开得胜。

　　当陈见宿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时候，沈甄玫把提前准备好的花束递给他，是由橙子还有其他花朵装饰而成的，她莞尔道：“阿宿，妈妈希望出成绩的那天，你能够心想事成。”
　　“好嘞，”陈见宿笑着接过去，“谢谢妈。”

　　……

　　高考刚刚结束，生物钟加上骤然间松懈下来很不习惯的缘故，陈见宿主动给自己找了事情做——陪沈甄玫逛超市、去楼下的篮球场打球、在客厅打switch游戏、窝在房间里打端游……
　　结果还是觉得无聊到快要发霉了，以至于他原本打算过几天再联系盛昶的，这会儿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陈见宿拿起手机，戳进与盛昶的聊天窗口，开始敲下一段一段文字，旋即点击发送——

　　【同桌，同桌】
　　【高考完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要不然我过去找你吧】
　　【韩叔之前还说等我们去阳嘉，他带我们吃喝玩乐呢】
　　【/我什么都能扛，就是扛不住想你/.jpg】

　　……

　　隔了十几分钟，聊天界面弹出盛昶的消息，他说：【等填完志愿，我找个时间回去，我现在在找兼职】

　　盯着盛昶的这条信息，陈见宿方才反应过来目前盛昶的处境，他没再多说什么，毕竟他们连一年的时间都熬过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的见面。
　　由此发了一句：【好，那到时候见，然后我们再找肖谈舟他俩出来聚一聚，他们也很想你】

　　盛昶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去找盛昶的计划暂且搁置，陈见宿正思忖着如何消磨暑假时间的空隙，无意间刷到秦尤的朋友圈，内容是对方报考驾照。
　　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跟沈甄玫与陈国旭商量完，考驾照这事被提上日程。
　　似乎是高考遗留下来的痕迹，陈见宿每天疯狂地刷科目一的题目，硬生生刷出了备战高考的气势。

　　一个多星期后，陈见宿考科目一时，成功一次性过，分数还是满分。
　　他赶紧截图和盛昶分享这个好消息：【同桌，看我】

　　然而，盛昶是晚上十一点多回复的。
　　仅仅只有两个字——【恭喜】

　　C：【同桌，你忙到现在吗】
　　S：【嗯】

　　C：【缺德地希望你们店的生意很差】
　　C：【/赔笑/.jpg】

　　S：【/憋笑/.jpg】
　　S：【你早点休息，我先去洗漱了】

　　C：【okk】

　　……

　　话题堪堪终结，陈见宿意犹未尽地往上翻了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高考后的这半个月以来，纵然他们的聊天次数变频繁了，可每次都是他先主动的，而且盛昶的回复也很简短，隐隐充斥着一股不太想跟他聊天的气息。
　　以至于脑海不受控制地滋生了某个念头——盛昶对他……好像变冷淡了。

　　须臾，陈见宿用力晃了晃头，好把刚刚那个念头驱赶出去。

　　他们只是太久没见面了。
　　况且前面两个人都忙着备考，现在盛昶又去兼职，没什么额外的时间和精力来应付这些。
　　等过阵子见面，应该就会慢慢熟络，关系也会回到之前那样的。
　　……
　　他这般自我进行安抚。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陈见宿除了去驾校练习科目二，还跟沈甄玫学起了如何做饭。

　　日子一晃淌过好几天，高考出成绩了。
　　陈见宿提前五分钟登陆网址，到点就输入准考生号还有密码，他连续舒了三口气，点击查询。

　　页面跳转的霎那，陈见宿迅速闭上眼睛，心脏跟不要命似的狂跳。
　　罢了，罢了，备考那会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片响，他心一横，双手扯开眼皮，高考分数信息赫然显示在面前。

　　陈见宿整个人怔住了。
　　生怕自己看岔，他又揉了揉双眸，重新睁开，刚刚显示的分数仍旧没有变化。

　　也是这一刻，压在陈见宿心底许久的巨石，终于得以卸下——
　　他的高考成绩，比高三任何一次模拟考的成绩都要好。

　　乃至迫不及待地截图发给盛昶。

　　没会儿，盛昶也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陈见宿仔细地对比了一下，喜悦从心间蔓延至脸庞，嘴角都快要咧到后脑勺了。
　　这是高三以来，他们总分差距最小的一次！！

　　少顷，陈见宿快速跑下楼，与沈甄玫讲了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沈甄玫也是相当高兴，临时决定中午要多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而后，陈见宿再度上楼回房间，跟盛昶商讨要报考哪所学校，以及报考什么专业。

　　商讨了两天，盛昶和陈见宿说要报考北沧大学。
　　陈见宿自己上网搜索了这所学校近三年的录取分数，他的分数要报考这所学校，保险起见是得选择服从调剂的，但盛昶的分数其实可以报考更好的学校。

　　想了想，陈见宿还是觉得不应该阻碍盛昶去往更好的学校，因而他发信息给盛昶——

　　【同桌，你不用迁就我的】
　　【我刚刚看了下，你的分数能报更好的学校】
　　【我们可以选择同一个城市，或许是邻近城市，不用非要同一个学校的】
　　……

　　盛昶秒回：【也不是完全迁就，我很喜欢他的热门专业】

　　C：【其他学校也会有你喜欢的专业，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S：【我考虑过了】

　　C：【还有充足的时间填报志愿，你不用这么快就做决定的】
　　S：【我看起来很草率？】

　　C：【我不是这个意思】
　　S：【我知道，但我是结合自身还有我们之间，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

　　C：【真的？】
　　S：【真的】

　　C：【好吧】
　　C：【/认真脸/.jpg】

　　……

　　最终，陈见宿按照盛昶所说的，报考了北沧大学。

　　七月中下旬，陈见宿成功收到北沧大学的录取通知，专业是填报的第四个。
　　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没有被调剂，他自我宽慰道。

　　陈见宿满心欢喜，正要跟盛昶分享的时候，恰巧收到对方发来的消息。
　　盛昶说自己明天下午回来。

　　于是，陈见宿干脆决定明天再当面和盛昶说。

　　因为不想要陈见宿过来机场接机，盛昶没有向陈见宿透露自己的航班信息，而是直接同陈见宿说自己到了会跟他发信息的。
　　陈见宿回了个“好的”的表情包。

　　知晓盛昶回来，陈见宿顺势张罗着四个人的聚会安排，他依次发信息询问盛昶、肖谈舟、秦尤的意见，他们一致赞成了——也就是明晚七点半在一家烧烤店会合。

　　翌日暮色四合时分，陈见宿出发去找盛昶，他打车到临合园小区大门口，然后一路朝着盛昶所住的单元楼跑去。
　　在一家水果店的拐角即将转弯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小孩，陈见宿反应迅速，往右侧移动，避免撞到他。

　　与此同时，身后的电动车因为视角盲区，没瞧见小孩窜出来，所以就没有变道。
　　他也没有预料到陈见宿会突然往右移动，加上车速有些快，来不及刹住，直直撞上去。

　　猝不及防以及猛烈冲击之下，陈见宿朝前摔去，电动车摇晃两下，也倒了。

　　小孩的母亲急忙赶过来，见此状，她一把拉过小孩，厉声呵斥好几句，随即上前询问电动车车主还有陈见宿的状况。

　　电动车车主没什么事，他扶起电动车，摇了摇头，继而让小孩母亲询问陈见宿怎么样。

　　陈见宿缓了缓，撑着地面站起来，只觉大腿有点酸痛，其他地方暂时没什么感觉，他又急着去找盛昶，连忙丢下一句：“我没事，您注意看着点小朋友。”

　　语毕，陈见宿接着往盛昶住的单元楼移步。
　　过了十来分钟，他抵达楼下，掏出手机打电话跟盛昶说自己已经在楼下了。

　　盛昶应了声好。
　　没隔多久，他从单元楼的门口出来，一眼瞥见陈见宿站在旁边的树荫下等候。

　　陈见宿同样瞅见了盛昶，四目相接，难免生出一丝局促感。
　　只半刻，陈见宿佯装镇定，在盛昶站定在自己面前的瞬间，他唇角轻扬：“同桌，好久不见。”

　　盛昶也说了句：“好久不见。”

　　周遭的空气陷入凝固。
　　忽然，陈见宿的脑海似是闪过丁点什么，他克制般地言道：“我有个好消息想跟你说。”
　　盛昶“嗯”了一声，“你说。”

　　“我被北沧大学录取了。”
　　“祝贺你。”

　　“你肯定就不用说了，”陈见宿抑制不住地笑了笑，“你分都比我高。”
　　安静几秒，盛昶淡声道：“我没报北沧大学。”

　　“我们终于可以上同——”话音说到一半停住，陈见宿的脸色顿时由开心转为错愕，他不禁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下意识追问：“你说什么？”

　　盛昶语气没变，重复道：“我没报北沧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