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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 32 庄生晓梦 太多沧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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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准备点进去看的时候,电话直接弹进来,宗可熙看了两秒,接了。
她爸,一个已经一年多没联系过的人。
开口就是要钱,说她妈生病了,很重得病,急需用钱。
然后就问她要钱。
到底是生养自己的人,宗可熙没法做到完全视而不见,有点着急的问她妈情况怎么样。
宗可熙母亲是一个朴实无华的人,在丈夫还没染上赌博恶习之前在家里全职,照顾孩子,直到后来因为丈夫赌博欠债,开始走入社会工作,没文化,做的都是苦累活,这么一年接着一年的熬,把身体拖垮了。
电话里传来她妈妈在一旁阻拦丈夫要钱的声音,宗可熙隐约听见,是说女儿走入社会挣钱不容易,让他别借,他们还能想办法。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上来,宗可熙捏着手机,半晌没说话,忍着这股情绪。
她在这一刻清楚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个人能走到什么样的境地,其实都是注定的,一条既定的路线,没有其他可能。
如果她爸不赌博,她不会过早入社会当模特,那就不会在最穷途末路的时候遇上柏明宣,也不会因为频繁给家里送钱导致身上没存款,连生一场小病的资本都没有,一切的一切,如果没有那个开始。
她不会碰见柏明宣,不会心甘情愿的做一只金丝雀,不会走到现在这样看似心甘情愿实则被动的境地……
她没有怨天尤人的力气了,当下压制住崩溃的情绪,想转个整数过去,但是想了几秒,破罐子破摔的把银行卡里的钱全部转过去,有零有整,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她知道她爸的德行,一定不只要看病钱,这次就当是把他的赌博欠债还清。
竟然有那么一丝庆幸,庆幸自己搭上了柏明宣,庆幸自己还有钱。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体会当当初急用钱但是身无分文的无助了。
可有什么最珍贵的东西,正在从身体里流过,流经她麻木的心脏,紧紧缠绕,体会那里依旧鲜活的震动,随后离开心脏,流入大脑,把她的感性情绪全部掐灭,理性竟然让她感到轻松。
道德,三观,这些被她定义为感性干扰的东西已经不复存在,她正在悄无声息的走上一条不归路,没法再回头的路。
有些东西,让她觉得痛苦,那就索性不再需要,起码在心灵上还能有些慰藉。
一只蝴蝶轻轻煽动翅膀,于是在得克萨斯州掀起一场龙卷风。
——
一晃三年过去,柏明宣就这么和家里耗了三年。
他已经不再年轻。
三十岁的人,成熟俊郎,眉宇间更加沉稳。
这三年间,他试过很多办法,为了让老爷子充分信任他,几乎很少回国,试图用事业上的成功为自己获得世俗的自由。
如果他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和宗可熙结婚,外界会认为他这么做是出于个人的不成熟,简直是一个从头到脚都失败的人。
可如果他取得了事业的成功,即便是和一个阶级差异大的人结婚,那么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很多时候,人总是高估自己的心性。
与世界抗争的部分,终会在不知不觉间被同化,随后自我找补的认为找到了更加合适的路。
第五年,柏家老太太去世的同年年底,整个洛杉矶权贵圈子里都共同翘首以盼着一件大事。
柏明宣和滕亚希结婚了。
桑斯明瑞集团和温顿集团最稳固的商业合作达成,外界一片叫好,这场联姻顺利完成。
宗可熙此生难以忘记的一个画面,是在京海他们住了很久的家里,就在落地窗前,窗外瓢泼大雨,雨雾笼罩着整座城市,她面如死灰的靠着玻璃,柏明宣半跪在她身前,握住她的右手,给她的无名指上套了一个戒指。
五千万的紫钻,璀璨夺目,她却没心思观赏。
脚边堆满了他买回来的礼物,各种牌子,都是曾经的她趋之若鹜的东西,她却无心多看,靠在冰凉的玻璃上,白色柔软长裙外披着灰棕色披肩,松松挂在肩头。
她看着柏明宣颤抖着手把戒指套在她的手指上,轻吻手背,然后抬眼,眼眶泛红的说:“熙熙,去加拿大住一年吧,好不好?”
因为他要结婚了,所有人都妥协了。
其后一年,宗可熙父亲在澳门赌博输钱难以交付,柏明宣托朋友把人捞出来,把他过往的账单全部结清后给认识的几大赌场都打了招呼,从此谢绝这个人进入,这一年他又知道了宗可熙母亲病情恶化的消息,先是把宗可熙送到了加拿大,随后让他母亲在美国接受了顶级的治疗。
两件事,让宗可熙清楚的意识到,自己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他了。
这不是欠人情的问题,更不是欠钱的问题,有些东西有钱也还不起。
至于他的妻子,滕亚希,并不知晓丈夫的婚外情,她这个人行事过分洒脱,在以为自己和真爱苦修正果后回到了美国,而那时候她是国内炙手可热的影后,斩获了多项殊荣,在最风光无两的时候放弃一切回到美国。
她能这么果敢的放弃,很重要的原因是出于对柏明宣的愧疚。
他们最后一次恋爱,她在法国一声不吭断崖式分手。那时候滕家内部出了点问题,滕母过世,她要忙的事情很多,一边是学业一边是家族,恋爱对于她而言是累赘,所以放弃了他们的感情。
第七年,他们有了儿子,隔年生下女儿。
取名柏一斯和柏郁。
滕亚希实在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手里掌握了大把的好资源,但她本人到了事业中期就倾向做幕后了,多出来的资源都会让人接线到宗可熙手上,随她挑,两人关系还算熟络,不过也仅限娱乐圈晚宴上碰见了互相打个招呼的关系。
因为这种资源馈赠关系,让宗可熙觉得愧疚,实在愧对她的好,但一方面,她觉得嫉妒。
有人从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是一整个家族用金玉堆出来的一朵名贵的花,偏偏还没在金窝里长成娇纵的性子,有理想有规划每一步走的堂堂正正;有人出生即地狱,拖拽着整个家庭往前匍匐,从里到外一身伤,在不安稳的环境里变成敏感多疑又自卑的性格。
这么多年,宗可熙始终是柏明宣豢养的金丝雀,好在事业腾飞,让她感受到那么一丝慰藉。
她三十多岁了,不再年轻,不再冲动,不再追求真爱。
柏明宣爱不爱她,和她结不结婚,又有什么所谓呢。
她已经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也没有给她的妻子造成困扰,她只是做了很多娱乐圈的人都会做的决定。
这个想法就像一条盘踞在她心脏上的毒舌,腐化她的思想,让她心安理得。
要说除了柏明宣外唯一知道她存在的柏家人,只有柏老太太。
柏明宣说过,老太太特别疼她,就是身体不太好,一直在比弗利山庄安养,和他们小辈不住在一起。
老太太见过滕亚希,但敏锐的认为孙子和她不合适,还和赵女士提了几回,但毕竟是当下整个柏家最有话事权的女主人,赵女士决定的事情谁也决定不了。
更何况老太太和赵女士关系不和,赵女士当然听不进心里。
在柏明宣和滕亚希结婚前两个月,柏明宣带着宗可熙去了比弗利山庄。
这是她未曾涉足过得一扇新的大门。
老太太和蔼话少,孙子喜欢谁她就喜欢谁,爱屋及乌。
到底是八十岁的人,活的通透,聊上半小时的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临走前,把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子褪下来,让女佣装进沉香木盒子里,交给宗可熙。
宗可熙记得老太太对她说过这么一句话。
“如果已经做了让你痛苦的选择,那往后的日子里就不要谴责自己,人活一辈子,就活自洽,世俗让你难过那就不要去用那一套框住自己,熙熙啊,幸福是你给你自己的,不是别人施舍给你的。”
她记了这句话十多年,甚至打算以后到了棺材里都记着。
可是听着容易,为什么践行起来这么难。
这些光阴里,沈洱追求无果至今单身没有结婚,他已经是三金影帝,是电影界的佳话,是高不可攀的前辈,越发风度翩翩,岁月给他留下了荣耀,而那本《半岛熟人》再也等不来自己的女主角,十年过去依旧没有开拍。
温舒凡谈过很多恋爱,她喜欢弟弟,身边的人换的比换衣服还快,不打算结婚,和沈洱还是很熟,也成了大前辈,采访里谈起个人感情问题也坦率,直言自己风流没有结婚的打算。
还有一个人,赵添白。
也就是柏老太太去世的同年,他在新加坡病逝,从小先天性心脏病,得长期治疗,但他没那么在乎生死,知道滕亚希结婚之后开始旅居全世界,把所有的冒险项目试了个遍。
他像一只飞鸥,生命的最后一站停留在一个永远盛夏的国度。
得知他死讯的时候,宗可熙还挺难过的,后来听柏明宣说,他是赵女士抱养的孩子,说是弟弟其实和他同岁,柏明宣出生那年柏家几个叔伯夺权,什么下流事都能干得出来。赵女士想法子把他放在加拿大一段时间,狸猫换太子,让赵添白待在洛杉矶暂时顶替,总归都是婴儿,难以辨别。那会儿他叫柏添,直到老柏成功上位后,才把柏明宣接回来。
赵添白和滕亚希小时候也玩在一起,长大了发觉自己的喜欢,偏偏知道自己和她永不可能,见了面也只能叫姐姐。
后来关于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孩子,柏家给外界塑造了慈善家的形象,声称是赵女士在福利院抱养的孤儿,善心大发。
赵添白从小身体不好还有个重要原因,曾经柏家一个叔父出于报复心理给他的饭里下了药,之后在医院躺了很久差点没命,事后这位叔父锒铛入狱。
柏家对他始终是亏欠,听闻赵女士听说他的死讯后,哭到晕倒。
后来赵女士去了新加坡,亲手将他的儿子海葬。
生离死别,从来都是人间无时无刻发生的事情,多可喜也多可悲。
幕起又幕落。
很多人依旧存在于宗可熙的生命里,午夜梦回,她经常在半夜睡不着觉的时候想很多事情。
还会想到柏明宣的两个名正言顺的孩子。
男孩子她没见过,但是女孩她见过,混血特征比她哥哥明显一些,浅棕色的柔软长发,皮肤很白,不爱说话。
那回碰见,女孩不过三岁,人群簇拥里一双漂亮的眼睛平静的看着全副武装的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很漂亮,和她妈妈一样。
岁月变迁,她从十九岁那个与世界横冲直撞的少年变成了成熟知性又炙手可热的上帝宠儿。
上帝宠儿,多么美好的词语,是外界赋予她的。
也时常后知后觉,自己丢失了太多珍贵的东西。
人过二十八岁,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事情都是命运使然。
宗可熙工作闲暇之余常去寺庙。
京海市区之外有座黎山,香客众多,许愿灵验。
晨钟暮鼓,寺庙的钟声照例响起,僧人鱼贯而入大殿,闭目诵经,香火缭绕。
外殿供奉老母,座下有她一盏莲花灯。
太多沧桑,如今回头看,多希望种种过往,不过——
庄生晓梦。
——全文完—— 2026.2.10
兜兜转转五个多月终于写完。
后面还会有一篇后记,和大家聊聊这个故事。



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