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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根草 ...

  •   正如常吉所说,不过是走个过场,本来就是没影的事情,褚溪的一面之词也没那么大的分量。

      况且尚谷一直用的身份都是以蒲太守的义女,经得住查验,家里安排了侍女出来找人也无不正当。

      不过是因为谢昀来送信时见了一面而被多问几句。

      但尚谷暂时是跳不出这个火坑了,因为书院的那群学生最近的安置问题还得尚谷跟着过去搭把手。

      书院里的学生仲都的占一半,城外的还有一半,差不多两百人,眼下不太平,自然是要等着家里派人来接。

      三年一次的大考又是重中之重,出事的教授、助教在都城之中影响力不小,整个仲都眼下是彻底熬成一锅咕咚咕咚翻滚着冒泡的热粥了。

      另一位被安排带着尚谷一起收拾烂摊子的教授性格软弱,说话声气小得尚谷耳朵都快立起来了才勉强听清。

      大概是平日连家中事务都不曾料理,面对眼下的情况更是摸不着头脑,尚谷听了好一会儿以为会有什么高见,结果是主动想给自己打下手,问尚谷该怎么安排才妥当。

      这也太不耻下问了……

      尚谷算是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都沉了下去,但是看着那双表示愿意指哪打哪的眼睛,估摸着是“佟度亲自招进书院的”这个名头过于响亮,自己被当成稻草了。

      二人还是分工合作,尚谷负责一众人的安危,管理进出,马芰(ji,音同记)负责他们的吃喝安排。

      最麻烦的就是这么多人的住处,算上学生自带的家仆得有四百多人,叽叽喳喳吵得尚谷以为自己是养鸟的。

      不少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要是住在亲戚家什么的都还好,遇上要去同学家住或者单独找地方住的尚谷协调得头都大了。

      马芰那边就等着个具体数额然后报给后厨,也许觉得自己看起来没事儿干过意不去,马芰主动过来问:“小尚老师,要我帮忙做什么吗?”

      “嗯?”

      尚谷抬头,脸都熬红了,桌面上堆着的全是按照她的吩咐让学生们自行说明安排的,下面的人将要外宿的筛选出来,让尚谷一个个审核。

      审核过了的白山在边上帮着单独登记,方便后续查访。

      马芰主动开口对尚谷来说再好不过了,直接将手中的一半都分了过去,“有劳前辈,如果有认可的再交给白山登记就好。”

      “将窗户再打开些吧,闷得慌。”长时间伏案,只觉得屋内都气息都不流畅了。

      外面的风虽然冷,吹会儿正好清醒清醒。

      侍女将窗户撑开,凉意袭了进来,尚谷还没舒缓片刻,唔哇唔哇的哭泣声就传了进来。

      有人在门外请见。

      尚谷让人进来,是原先就在书院的仆人,与学子较为相熟,便跟着过来照看。

      “这是怎么了?”

      “有几位女公子受了惊,又念着家里,正抱成一团哭呢,旁人也不敢进去打搅,请尚助教去看看吧。”

      尚谷拍着脑袋和马芰相视一眼,又看回进来传话的人,“算了,就让她们哭会儿吧,这楼里平常有什么招呼客人的玩意儿,你去让店家准备些就行。”

      马芰毕竟在仲都是有家的,夜深了要赶回去,好在尚谷手上的活儿也差不多快完了,正好送人出门。

      才送完马芰,又有人来报,这次来的是个学生,又有几位公子哥先是提到回家,转而说起门楣家世,缺心眼地牵扯起一些不入流的发迹史,或拜高踩低媚上欺下,或投机倒把首鼠两端,一窝里找不出个清流人家。

      已经开始手脚并用打了起来,劈劈啪啪的动静尚谷还在楼下都能听见。

      尚谷快步上楼,直接推开房门,正好将刚才靠在门边的一位直接推倒在地上。

      屋内陈设被打砸得一片混乱,见尚谷进来都不自觉停了下来,还有几人抓着对方虽未继续却也没松手。

      “还嫌不够乱是不是,成何体统!手给我松开!”尚谷语气不容置喙,房间内瞬时安静了下来,只剩打的得火热之后的喘息声。

      见几人不动都在等着对方,尚谷随便找了个记得住名字的,“李敏,松手,快点。”

      被直接点名,李敏之好率先松开揪着对面领口的手,其余人也跟着分开来。

      “哼!”

      “呸。”

      有人还要发作,被尚谷皱着眉看了过去才止住,“站好,怎么回事,一个一个说。”

      好歹也是书院照着圣人模样来栽培的,一架打了过后也和市井街头的混混没什么两样,领口松了的,腰带被扯掉了的,还有发髻都缠在一起的。

      真该找个画师给他们都画下来,留着他们婚仪上供宾客观瞻。

      尚谷进来的时候门就没关,且没隔着多远,这么一闹对面的学子也不想家了也不哭了,都跑过来看热闹。

      李敏伸手摸了摸红肿的嘴角,先开口告状:“尚助教,都是他先嚼舌根,辱骂我先祖。”

      “不是你自己先吹嘘的吗,趋炎附势之辈不过是靠着给人提鞋才有了今日,还妄图打压我们家靠自己本事读书做官的。”

      “靠自己本事读书做官?荒年屯粮抬价敛财的不是云华张氏吗?谁不知道你家给大考官抬了多少珠宝,家学能有一卷《诗》厚吗?大言不惭,御敌何须大周将士,直接撕了你的脸皮拿去做城墙多好。”

      两人说着又要扑在一块,尚谷伸手往岸上一拍,“你们俩闭嘴。”转而问方才被自己误推门进来撞倒的那位。

      穿着一袭青衫,经过反复浣洗边缘处已经又了发白的迹象,在书院的时候尚谷也有印象,是个老实刻苦的学子。

      “我只是劝他们不要妄议先人,就被推搡到了门边……”

      “我也是,我也没骂人。”

      “不是我先动手的。”

      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鸡毛蒜皮的争论更比家务事上一层楼。

      一刀切得了。

      “今日的事传出去,你们各家丢的脸能从这场斗殴中找回来吗?从现在开始,不论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全都给我老老实实呆着,等家里人来接,再发生这种事就让评官给你们记上一笔。”

      评官记录的事由日后若是要考学还是做官都是要查档的,这威胁够分量,一个个都憋着不吭声了。

      尚谷扫了一眼满地狼藉,“至于毁坏的器物,全都按价赔给店家。行了,各回各的房间,早点休息去吧。”

      “是。”就算个别心有不甘,但面对尚谷一锤定音的处置,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躬身行礼退了出去。

      好在这种破事也就这两天发生,过了几日尚谷就已经差不多都处理妥当,只有当日受伤或者中毒较深的学生需要她去看看。

      其中就包含宋差,留到了最后去过问两句。

      宋差住在同族的阿姊家,腿上的箭伤并未伤及筋骨,好好养一段时间就不会影响日后坐卧行走。

      尚谷去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手中挥舞着一根笛子,笛子尾端的流苏吊坠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也不嫌烦。

      “尚谷,你怎么来了?”宋差实在无聊,嘴里哼哼唧唧地自己陪自己玩,见来的人是尚谷,忙双手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屋内炭火添的足,因此宋差在床上躺着也并没有盖着被褥,衣衫都完整地穿着。

      宋差的阿姊在朝中任太仆史,为人谦和有礼,听见宋差直接大呼尚谷的名,出言呵斥道:“怎能如此无礼。”

      宋差敷衍了一句,“是是是,见过尚助教。阿姊你先去忙吧,我会招待好客人的。”

      等人走了,尚谷回过来看他举止生龙活虎,脸色如常,确实是没什么问题。

      “慈姑不在吗?”

      宋差也有些疑惑,感觉这几天都没怎么见着人了,“大概是回房休息了,尚谷是有什么事吗?”

      尚谷也说不上来,也许正如宋差所说,慈姑是有本事在身上的方士,以至于尚谷都觉得见她一面能有所得。

      “那便算了,主要是来看看你的伤势如何,既然是住在亲人家里,后续也就不用我多管了。那过了这段养伤的时间是打算回西河吗?”

      千山书院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够重新拾掇起来,不到两月就是除夕,就算要去其他书院求学也是明年的事了。

      听到尚谷说起西河,宋差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着,“我来仲都要做的事还没完呢。”

      据尚谷所知,宋差在书院已经四年,也就是来仲都已经四年了,还能有什么事是没做完的,看着也不像是会纠结学业的。

      “什么事能这么几年了都没做完?”

      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宋差看看尚谷,很快又移开,手闲不住地转动笛子,“现在看来还道阻且长,等做成了再说。那尚谷呢,日后会留在仲都吗,有入朝为官的意愿吗?”

      “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慈姑知道尚谷来了,很快也过来看看,她和宋差之间无须应声便直接进了房间,且脚步轻缓,到了身后尚谷才察觉。

      白山也警惕地跟着进来。

      离上次一见不到半月,尚谷却觉得慈姑与上次相比苍老了不少,神色更加平和,像是连落叶都不曾飘进去的深潭。

      “慈姑,你的眼……”宋差也发现了不对劲,慈姑的眼珠更加浑浊,他下意识伸手在慈姑面前晃了晃。

      慈姑止住宋差的手,浅笑着比划几句,嘴边的弧度仿若神像。

      “离开?为何?”宋差一头雾水,眼下慈姑年纪大了,也没听说过她的来处,离开能去哪儿?

      但慈姑并没有打算多解释什么,靠着识别模糊的人影拉过尚谷的手,在她手心写下几个字。

      尚谷一笔一划感受着那几个字成型,不明所以,但头晕目眩。

      嘴唇上方似乎有还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尚谷伸出食指轻轻触碰,鼻子流血了。

      慈姑写完那几个字就要走,没有任何预兆,宋差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像细线控制着的木偶,生硬地被拉扯着同手同脚往门外走,任宋差喊什么都没再回头。

      尚谷晃悠着站起身来要去追慈姑,手伸出去试图抓住的时候慈姑已经不见了人影。

      白山掏出手巾给她擦干净血迹,“我们先回去。”

      一边是尚谷,一边是慈姑,宋差拖着条被绑得弯曲不了的腿勉强下了床,下人才进来。

      “公子怎么下床了?”

      “慈姑,帮我拦住慈姑,我有话要问她。”

      侍女疑惑地多问了两句:“慈姑?慈姑是府里的人吗?”似乎从未见过此人。

      宋差闭上眼长呼一口气,不再让人出去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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