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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他乡遇故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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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城郊马场。
天高云淡,草场开阔。
秦雪果然早早备好了两匹温顺的母马,一身火红骑装,英姿飒爽。
林月禾穿着简便的衣裙,骑术虽生疏,但在秦雪热情的指点下,倒也渐渐能驾驭马匹缓步慢行。
微风拂面,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跑了几圈,两人便寻了处缓坡下马休息,任由马儿在一旁悠闲啃草。
秦雪毫无形象地坐在草地上,双臂后撑,仰头望着蓝天,感叹道:
“还是这样自在,整日困在那些高门大院里,对着繁文缛节,真是闷煞人也。”
她转头看向身旁姿态依旧含蓄的林月禾,笑道:
“林先生,你不觉得吗?那些规矩,就像无形的绳子,捆得人喘不过气。”
林月禾屈膝坐着,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一根草茎。
在这个视礼教为圭臬的时代,竟真有女子能如此坦率地表达对束缚的不满,其言行思想,甚至让她恍惚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影子。
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混杂着好奇,在她心底滋生。
她侧首看向秦雪,阳光勾勒着对方明媚肆意的侧脸。
一个大胆的的念头,蠢蠢欲动,只是如果是马上试探,便显得有些奇怪。
“确实……有些规矩,令人无奈。”林月禾缓缓开口,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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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马场归来后,秦雪往西院跑得愈发勤快。
她似乎彻底将宋清霜抛诸脑后,满心满眼都是林月禾。
今日带些新奇玩物,明日捎来异地零嘴,后日又拉着林月禾品评她新得的胭脂水粉。
林月禾起初还维持着客气疏离,但秦雪的热情无孔不入,渐渐地那种“他乡遇老乡”的感觉越发的浓烈,让她总忍不住想要与她玩。
这日,秦雪又赖在西院书房,看林月禾整理药材图鉴。
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案上一株晒干的草药,忽然叹道:
“整日对着这些枯枝干叶,有什么趣味。
月禾姐姐,我瞧你性子岁沉静,但眉宇间自有丘壑,绝非甘于困守一隅之人。”
她已自作主张地将称呼从“林先生”换成了更显亲昵的“月禾姐姐”。
林月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淡淡道:
“人各有志,能于一方天地间做些实事,便不算虚度。”
“话是这么说。”秦雪压低着声音,凑近了些。
“可你难道不曾想过,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我随爹爹行商,见过大漠孤烟,也乘过海船破浪,那才叫快意人生。”
她眼中闪着光,那是一种林月禾在这个时代女子眼中极少见到的、对世界赤裸裸的好奇与征服欲。
林月禾抬眸,对上她熠熠生辉的眸子,心头再次被触动。
秦雪的思维,她的独立,她对自由的向往,都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林月禾内心深处被刻意压抑的渴望。
一种近乎“他乡遇故知”的惺惺相惜之感,油然而生。
接连几日的相处,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那个荒谬却又诱人的念头,一直在她脑海中叫嚣着,让她忍不住想要试探。
秦雪,会不会与她来自同一个时代?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难按下。
又过两日,秦雪拉着林月禾在花园凉亭下棋。
棋至中盘,林月禾状似随意地执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一角,口中用极低的声音哼唱起一段熟悉的旋律,吐字清晰了些:
“……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目光却紧盯着秦雪,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秦雪正凝神思考棋路,闻言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
“月禾姐姐,你哼的什么小调?调子怪怪的,词儿也听不太清,什么风?暴风?”
她歪着头,努力回想:“不过这节奏倒是别致。”
林月禾心下一沉,指尖的黑子微微发凉。
她不动声色,又落一子,这次换了一种语气,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像是随口接话:“天王盖地虎。”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那句经典的“宝塔镇河妖”。
这是她那个世界里,流传甚广、带着些许江湖气的对话。
秦雪捏着白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满是困惑:
“天王?盖地虎?月禾姐姐,你是在跟我对对联吗?这上联……似乎不太工整。”
她蹙着秀气的眉头,认真思索:“下联该对什么?地虎……地龙?不好不好……”
看着她全然不解、甚至试图从对联角度去理解的模样,林月禾心中那点残存的希望火苗,彻底熄灭了。
失落和难以言说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在这个时空,依旧是独一无二的异类。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将指尖那枚变得冰冷的棋子轻轻放回棋盒,声音有些低哑:
“随口胡诌的,不当真。该你落子了。”
凉亭下的石凳尚有余温,林月禾心头的热度却已降至冰点。
她看着秦雪依旧明媚,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罢了,终究是她痴心妄想。
她缓缓起身,准备结束这令人怅然的午后。
就在她转身欲走的瞬间,秦雪却忽然轻轻哼唱起来,调子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歌词清晰无误地飘入林月禾耳中:
“古巴比伦王颁布了汉谟拉比法典,刻在黑色的玄武岩,距今已经三千七百多年……”
是周杰伦的《爱在西元前》。
林月禾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头顶。
她霍然转身,眼睛死死盯住秦雪,胸腔剧烈起伏,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你刚才……唱的是什么?”
秦雪停下哼唱,抬起眼帘,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却漾满了狡黠和得逞的笑意。
她歪着头,看着林月禾因极度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和难以置信的眼神,慢悠悠地笑道:“没什么呀,就是忽然想起一首……嗯,比较古老的歌谣。”
“你骗我!”林月禾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几步冲回石桌前,双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逼视着秦雪:
“你明明知道,你之前都是装的,为什么?为什么要戏弄我?”
连日来积压的期待、试探、失落,和此刻巨大的惊喜交织在一起,让她情绪激动,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
秦雪被她这激烈的反应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站起身,毫无惧色地迎上林月禾的目光,甚至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哎呀,被发现了。为什么啊……”
她拖长了语调,故意卖关子般绕到林月禾身边,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笑意:
“大概是因为……看你之前那副小心翼翼、欲言又止,对着暗号又不敢确认的样子,实在太好玩了吧?”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林月禾因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腕,触感温热。
林月禾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听着她带着现代腔调的调侃,连日来的阴霾和孤独被瞬间驱散。
她反手紧紧握住秦雪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让秦雪吃痛,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已染上狂喜:“你……你真是……”
“如假包换。”秦雪任由她抓着,笑得见牙不见眼,另一只手拍了拍林月禾的手背。
“行了行了,别激动了,再激动我这手腕要被你捏断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秦雪穿到这鬼地方,还能碰上你这么一个……嗯,看起来挺靠谱的‘老乡’!”
她看着秦雪鲜活灵动的笑脸,之前觉得她跳脱吵闹的言行,此刻都变得无比亲切可爱。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却依旧舍不得松开手,仿佛一松手,这个突如其来的美梦就会醒来。
“你……你什么时候……”她语无伦次,有太多问题想问。
秦雪拉着她重新坐下,自己则兴奋地挨着她,几乎是贴在一起。
“我啊,来了快三年了。
一开始也差点没憋死,还好这原身家里是行商的,规矩没那么严,我又会装……”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的经历,语气轻快,带着苦中作乐的幽默。
林月禾静静地听着,不时插话问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