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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溪奔快 ...


  •   元寄雪得出一个结论。

      小昭的御剑术,真的还得再练!

      北落师门来的人不少,占了府衙,一群姑娘煮粥的煮粥,治病的治病。小昭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停下,围着府衙上空打了几个转,元寄雪一个踉跄,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天而降,正中院里水缸。

      “呀,天上来神仙啦?”不知是谁调侃了一句,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小昭从边上窜过来拉他起身,元寄雪湿了个透,低头看看自己,也跟着笑了。

      “让你们跟过来,就是来笑的吗?”
      堂下缓步走出一女子,平眉凤目,虽极美艳,却不见脸上有一丝笑容,众人一见此人,立刻收敛,各忙各的去了。

      这张脸元寄雪不认得,但长的这么美、脾气还这么臭的,元寄雪倒是记得一个。

      “谢兰馥!”

      虞青潋站在廊下喊道。

      元寄雪抬眼一瞧,她已换了一身白衣,头戴簪、腰系环,比以前阔绰了不止一点。

      “到此为止吧,你们不必去了,剩下的事,我会自己解决。”
      见谢兰馥不为所动,虞青潋皱着眉,把对方拉到一旁窃窃私语。

      衣裳沾了水皱皱巴巴,贴在身上冷得慌,元寄雪环顾四周,里屋躺了一地的伤员,一些干净衣物挂在边上,他也不客气,拿了就换,披外衫时手摸过脖颈,摸到一手淡淡的血迹。
      元寄雪挑了挑眉,指尖在脖子上竖着一刮,没勾到傀线。

      傀线消失了。

      可他伸出手看看,两只手腕上照样是猩红一片。

      得,这傀线还是分期消失的。

      把鼓妖赶出乌丘,傀线只少了一处,那要怎么把手腕脚踝上的线都解开呢?再找找有没有被毕罗祸害的地方?还是更简单一点,直接杀了它?

      元寄雪无从得知。

      他走出门,正巧看见小昭一个人坐在阶上,无聊地揪草玩。
      于是元寄雪坐到她身边,问:“现在是哪一年来着?”

      小昭奇怪地看他一眼,答道:“天市十年,怎么了?”

      元寄雪嘴角抽了抽。
      他怎么不知道还有天市这么个年号啊!

      从前仙门以崖山十二宗为首,年号就取十二宗的宗名,每宗各主政十二年,所以一百四十四年为一轮。
      按说如今虞、谢两人都还活着,甚至算得上正当壮年,年号却莫名奇妙改了。
      又是哪一家打了胜仗夺了权?还是谁又跟谁并了宗门一家独大?

      小昭看他脸色一会儿一变,担忧道:“你没事吧,不会是落完水发热了吧?”

      元寄雪确实有点头脑发昏,沉默半晌,他还是旁敲侧击问:“你知道凤鳞吗?就是能长生的那个宝贝。”

      “谁没听过啊,几十年前就丢了的东西,长不长生的,跟我们又没关系。”她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怎么了,你问它干嘛?”

      元寄雪笑笑,只扯了两句无关痛痒的家常,很快结束了这场对话。

      几十年前的事了。
      原来他已经死了几十年了。

      那还在这里晃悠什么啊!鬼知道是不是有人又耍阴招,故意把他找回来的,趁着人多眼杂赶紧跑吧。元寄雪如是想。
      然而脚还没迈过门槛,神出鬼没的虞青潋又横剑拦住他。

      “小昭——!把他看好了。”虞青潋冷冷道。

      “?你要干什么,我……”

      他话没说完,就见谢兰馥走上前来,一只手拖着一盏琉璃盅。
      “算我私自借的,不走公账。”谢兰馥道。

      虞青潋伸出的手在空中滞了一瞬,还是一言不发的将琉璃盏收进乾坤袖里。

      “我的天啊……”元寄雪终于将后半句话吐出来了。

      现在的人已经富裕到琉璃盅随便借了吗?

      没有人在意他的惊讶,不管是琉璃盅,还是鼓妖,虞青潋都拒绝向他解释,但她声称所有和鼓妖毕罗有关的人,在杀妖以前,都不许离开她的视线。

      元寄雪只能自认倒霉。
      不过权衡利弊一下,万一跟着虞青潋,能把身上的傀线全解开,那也是好事一件。
      这么想想,元寄雪又开心了点。

      这一趟寻妖之路十分朴素,虞青潋燃尽一张寻迹符,跟着残留的香灰,三人一路御剑,整整七日,在元寄雪马上要被小昭的御剑术甩吐时,虞青潋告诉他们,到了。

      元寄雪一脸菜色走在最后,他们走了这么久,还没出朔、聊二州,放眼城内,依然是夯土为墙,草毡作顶,逢雨则漏,遇风则摇。
      城门上飘逸两个大字——莲勺。

      莲勺城不是兵家重镇,也非商路必经,是个荒凉到一览无余的地方。就是这样的小城,中心竟有一高耸庞大的建筑,由五幢三层小楼组成,占地之广,让人无论站在城中哪一处,都无法忽视它。

      而比大小更不可忽略的地方,是它大半楼体完全焦黑的模样。
      木制房屋一旦起火,很难保全整体,被烧的只剩骨架的大有楼在,可除了那座最小的楼,其余四座看上去至多是熏黑了些,大体形制还在。透过楼阁高大的身影,依稀能感受到当年的犬马声色。

      虞青潋星夜赶来,连停下多休息一会儿都不舍得,到了城里,反而不急正事,她将两人安顿在一家客栈,独自离开了。

      但虞青潋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只要了一间房,元寄雪总不好跟一个小姑娘挤,只好百无聊赖的坐在大堂里,看伙计擦桌子。

      “这位小哥。”擦到元寄雪面前这张桌子时,他开口问,“城中那座楼是怎么回事?走水了?为什么不拆了重建?”

      小哥“嗐”了一声,道:“你说连霄楼啊?没钱拆呗,都快一百年的老东西了,拆了又有什么用?而且啊……”

      他故意拖长语调,等元寄雪凑过去了,才悄咪咪吐出后半句:“那以前是个大酒楼,仙门坐镇的销金窟!听说里面养过东西,凶得很,拆不得啊。”

      元寄雪追问:“养过什么东西?妖?鬼?凶兽?”

      “那就不知道了。”伙计摇摇头,绕到后头去洗抹布了。

      冬日里太阳落的早,元寄雪坐在客栈门口,想再看一眼连霄楼,刚迈出一只脚,屋外大雨骤落,他跳着脚逃回屋内,看见下楼来的小昭,问道:“现在几月?”

      小昭看傻子一样看他:“二月初,你又怎么了?”

      “二月初?二月初聊州哪来的雨啊。”元寄雪蹙眉道,残阳已被乌云覆盖,顷刻间天昏地暗,他说话时天边炸响几声惊雷,把来不及点起灯的大堂照了个透彻。

      元寄雪顿感不妙。

      这竟是几道暗青色的雷。

      元寄雪拿了大堂两把伞,拉着小昭冲进雨里:“快走,你师父出事了。”

      “你可别乱说啊!”小昭嘴上不信,步子跟的比谁都紧,“你怎么知道的?师父不是说,要是明天早上她没回来,再给谢师叔传信。”

      “再不去,明天早上你师父就没命了。”元寄雪刹住脚,转过头问小昭。

      小昭被他一瞪,忽然觉得这个人长的跟前些日子不太一样了,可具体哪儿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发什么呆呢,进来。”
      元寄雪一把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元寄雪阖上门,四周陷入无边的寂静与黑暗,连屋外澎湃的雨声也几乎被隔绝。
      他燃起一张符,借幽幽火光,看清了此地全貌。

      令人想不到的是,楼内陈设完好,门床马道桌凳齐整,金纱从二层木栏上撒下来,欲说还休的遮住半片歌台。
      可目光再往上,整个三层回廊,都隐在黑压压一团雾里。

      人有执念千百种,而横死之人的执念往往更强烈些,也很直接,无非是“我不该死、我不愿意就这么死”云云,所以这些人的灵魂,往往难以入灵界安息,也不会像赫连伽一样,拥有自我意识、可以随意游荡世间,他们会成为满心怨恨的地缚灵,困在死前那一隅,等待着能将误入领地的生人拖进地狱,给自己陪葬。
      不过,时间愈久,地缚灵聚集的地方阴气愈重,气场也愈不稳定,普通人不会轻易过去,只有修炼刚起步的低阶修士会拿他们练手。
      是故大部分的地缚灵,都只敢在心里怨恨,不敢实际伤人。

      二人上楼,走进黑雾里,却见此地一片清明,屋外不见雨幕,大敞的窗沿上撒着最后一抹余晖,连一分下过雨的迹象都没有。

      “这,这不对啊。”小昭小声道,说罢一溜烟跑下楼去,推开门看了看,又跑回来给元寄雪报信,“外面雨没停,更大了……”
      元寄雪摆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摁在木凭栏上,划出一道犬牙交错的血口,血珠一滴一滴,从掌心滚落到指尖,顺着他的脚步,淅沥沥落在地板上。

      一只小鬼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他饿了太久,也太久没有见过活人,踟蹰半天,还是咬咬牙扑了过去。

      这个人的血冷冰冰的……

      为什么活人的血会是冰的?!

      他猛的抬头,只见那人为了将就自己,甚至蹲了下来,他一抬头,便与对方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很亮的杏眼,放在对方那张惨白的脸上,甚至有些吓人,笑眯眯看着他的时候,似乎连瞳仁也黑了几分,几乎看不到上下眼白。

      他想跑,发现自己的牙还戳在对方手掌心里,好不容易救出虎牙,一转头,额前抵上一把黄绿相间的宝剑。

      “你叫什么名字?”背后那人悠悠问。

      “……六郎。”

      “六郎?”元寄雪站起身,把负伤的手虚虚搭在六郎肩上,“大家都睡着,怎么就你醒着?”

      六郎不说话。

      “看没看到一个青衣女人?这么高,一直板着脸。”小昭比划了一下,把楠木剑从额前移到颈侧,“说话!”

      “这个姐姐可是专门杀鬼的,你不说她就把你就地正法了。”元寄雪还是笑眯眯的,“听见没有小朋友?说话。”

      “她往小楼去了,然后就原地消失了!我不骗你们。”六郎信誓旦旦道。

      “没了?”小昭问。

      六郎又不说话了。

      “你……”元寄雪话没说完,另一道青白鬼魂从身后横冲直撞而来,穿过元寄雪的□□,死死搂住六郎。

      这是一个衣着普通的妇人,半边身体已经烧成了碳黑色,口中不住的呜咽,六郎原本清醒的神智被她一搅合,也变得恍惚起来。
      一大一小两只鬼就这么哭着搂着,消散在了原地。

      “她们就这么走了?就问两句话而已,怕什么?”小昭气急败坏道,“出来!再不出来,姑奶奶就把你们全灭了!”

      黑雾往四周散了散,都不敢再围在小昭旁边。

      “刚才在外面,看没看见雷的颜色?”元寄雪拍了拍小昭的肩,转移话题道,“是红色啊,你师父动真格了。”

      天降骤雨,红雷乍响,这是渡劫期修士打斗时特有的奇观。虞青潋于剑道一术,可谓资质卓绝,傲视群雄,几十年的时间迈进渡劫期,对旁人来说也许很难,但对于虞青潋,元寄雪并不意外。

      “我看见了,可师父要是动手了,那么强的剑意,我们会感受不到吗?”小昭道。

      “那就只能用老办法了。”元寄雪抖了抖鲜血淋漓的伤口,跪在地板上,用血画出一个圆形的双层咒阵,“我们入阵——临境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青溪奔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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