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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线条世界 一夜浪潮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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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浪潮翻卷,时而激烈,时而徐缓,浪花撞碎在海面的声音像爱人于耳畔的呢喃。
昨晚易良有意将窗帘拉开,让万家灯火见证,早上却被铺天盖地的晨光刺得无处遁形。
她心想,上海的冬天还有阳光这么好的时候吗,这合理吗?
还未清醒的头脑对她发出虚弱的指令:要不要爬起来去拉一下窗帘?
她挣扎了一下,指尖碰触到温热的肌肤。
她猛地睁开眼,昨夜的浪潮倏地复还,卷入她脑海和心扉。她睁眼看着爱人,脑海里是从一个小木屋往外看的视角——打开的门扉外,金色晨光之下,湛蓝的大海舒然涌动。
原来有一个爱人,是这样的感觉。如同久闭的门窗洞开,如同满室尘埃被一扫而空,如同空气里淡淡花香浮动,地上还有清扫后未干的水痕。
如同一座死城恢复生机,如同湮灭的文明重见天日。她还可以在脑子里写一万字,但她停了下来,因为心脏鼓胀——她想吻她的爱人了。
夜亦安浑然不觉,仍在睡梦中发出均匀的呼吸。他的头发短而柔软,但不是那种服帖的柔软,易良将指头深入他发间去轻抚,用拇指去顺他的浓眉。
她在让他继续睡和把他摸醒之间犹豫着,夜亦安眼皮颤了颤,好像要醒了。
易良下意识吻了上去,轻轻含着他的唇,一动不动地嗅着他的气息。
夜亦安半梦半醒之间被来上这么一口,心里半是柔软,还有点想笑。他之前没想过,易良竟还有这么粘人的一面,他很受用。
随后,他突然想,易良之前,也曾这么粘过她的前夫吗?
念头不受控,到了这里就会不讲理地肆意扯动人的情绪。
夜亦安一翻身,变被动为主动,吻得狠了些,易良默默承受,依依回应,发出细细的低吟。
自然而然,夜亦安用男性晨间生理现象摩擦着易良,仿佛无声的邀请。易良腰身柔软,与他情动贴合,芳心皆许。
晨间阳光温暖,床褥间亦都是温热柔软。
到最后易良甚至饿了,提议先去吃饭。夜亦安想给她喂东西,后来忍住了。
上午易良要去复查,还要问一下保险的事情。夜亦安有工作安排,但还是想着先陪易良去看了医生再去公司。他的时间比较灵活,去公司也主要是为了要用专业工作室解决一些家里解决不了的问题。但最终易良只允许他把她送到医院,又跟他约好了接她的时间,坚定地把他赶去工作了。
医院的前台跟易良说,保险到期时间是明年5月底,因为婚姻关系解除,后续如果要续期就需要易良自己缴费了。这家保险很好,但是是真的贵,易良本就不常生病,多半是不会再续了。
她静止了一会,平息自己内心的惋惜——这竟是决定结束这段婚姻后她唯一感到惋惜的事。
但是这个保险真的很好,她又有些纠结,其实就她目前的收入也不是续不起……不过,确实肉疼啊。她想,夜亦安应该也需要定期检查,等一会见面她要问下他在哪家医院,用什么保险。既然要买,她不如选和夜亦安一样的,这样一想,好像肉都不疼了。
易良与夜亦安会和后,说要带他去吃回转寿司,然后再到街上逛逛。夜亦安发现,如果不是和易良,他几乎不会在外面吃饭,更别提一个人上街做什么。但现在他和易良在一起了,他不想流露出对此感到胆怯的样子,但又对很可能会出现的不体面感到不安。
没错,不体面,一个有视障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弄脏自己,摔倒,撞到东西,什么都可能是不体面的,光是如此也就算了,他不想让易良看见。
可易良或许喜欢逛街,他不想因为自己而限制易良的喜好,何况两个人才刚开始。
易良发现夜亦安手握成拳,攥得紧紧的,轻轻拿掌心摩挲他的手背。
夜亦安呼出一口气,松开手回握住易良的手。
司机将夜亦安和易良送上电梯后,将车开走了。这辆车和司机都是公司的,尤临这几天有事不能来接夜亦安,就给他预约了公司的车,但是公司用车的地方多,接这个接那个,不能只跟着一个人。
夜亦安扶着轮椅的把手,心里盘算着一会出来要叫车的事。他记忆里,出事后好像没有自己出门叫车的经历,都不确定手机里有没有这个软件。
“到了。”易良出声提醒。夜亦安下意识将轮椅往前推,到电梯边缘轮椅卡了一下,他心一惊,但是手没松,仍死死抓着轮椅把手。
他听到易良小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应该不是跟他说。
易良微侧身,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别着急,再用力推一下就好。”
夜亦安如她所说,稳着往前推,两人出了电梯。短短几十秒,夜亦安感觉到自己出汗了。
“好,先停一下。”易良人工导航,“右转。”
易良的声音始终平稳,好像丝毫没有被电梯的事情影响。夜亦安心定了下,转念想,易良刚用轮椅的时候,肯定已经克服过数不清的困难。
直到坐进店里,夜亦安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果是正常午饭时间来,少说要等一个半小时,这家很火的。”易良边说,边撕开湿纸巾,将夜亦安额上的汗拭去了。
“你很喜欢这家?”
“挺喜欢的。”易良看着右手边悬在空中的点餐屏幕,“你喜欢吃什么鱼,我来点。”
夜亦安想了想,说不上来自己特别喜欢什么鱼,“你随便点,我不挑。”
于是,易良就噼里啪啦点了很多自己喜欢的,准备一会一个一个给夜亦安试试看有没有他也喜欢吃的。
“想喝什么,茶、果汁、酒?”
“你喝什么?”
“我喜欢这里的柚子酒,你要不要试试?”
“好。”
寿司陆续上来。
易良最喜欢鹅肝寿司,她夹起一个,凑到夜亦安嘴边,“这是鹅肝寿司,啊。”
夜亦安还没习惯在外面被易良喂饭这件事,有些僵硬地张开嘴,易良就势将寿司放进他嘴里。
夜亦安鼓着腮帮咀嚼了一会,表面煎过的鹅肝入口即化,很香。
“好吃吧,这是我最喜欢的。”
夜亦安似乎能想象到易良眉眼弯弯的样子。他或许在此前的人生吃过这些,但也确实是很久没吃了。如果说受伤前,他所处的世界是鲜活真实的,那么受伤后,世界化为想象里的黑白线条,波动不定,让人不安,他很难想象自己如何在这样的世界里获得快乐踏实的感觉。但和易良在一起后,他能感觉到,易良在一点一点地加固他的线条世界,耐心地为之上色。
即便如此,这样吃了几个,他还是觉得很羞赧。
“你好好吃,别一直喂我了。”
易良盯着寿司店的小碟子拧起长眉。这碟子太小,不适合让夜亦安自己吃。
不过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在点餐屏幕上点了点。不一会服务员走过来,拿着一个碗,但是看着座位里的易良和夜亦安犯了难,“这是这里点的……”
“给我吧。”易良伸手接过碗,然后放在夜亦安手里,“我要了一个碗,我给你夹到碗里。”
“好。”夜亦安摸了摸手里的碗,碗沿两边各有一块凸出来,像两个小耳朵。
他想到什么,差点笑出来。
易良竟然给他要了一个宝宝碗,还不告诉他。
他敛去笑,决定装不知道。
两个人边吃边闲聊着。这时,一个女生从邻座过来,竟直接坐在两个人对面的位置上。
“我在那观察好半天了,真是你呀!”她很随性的样子,笑着看了易良一眼,又看向夜亦安,“女朋友?”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来人显然认识夜亦安,但是夜亦安看不见对方,蹙着眉回想她的声音,好像也一时没想起来的样子。
易良本来就不认识对方,只好说了句,“你好。”
“你好你好。”女生打着招呼,又去看夜亦安,“不是吧,这就不记得我了?”
她定睛看了一会,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你眼睛怎么了?”
夜亦安好像直到这时才想起这个人的声音,问了句,“是庄优吗?”
“是我啊……”女生的表情变得僵硬严肃。
夜亦安笑着说,“好久不见,我眼睛受伤了,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