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入良夜》TDL

27、第一次，最后一次 已经天光大

　　已经天光大亮了，人世间早已沸腾在早八的水深火热中，而房间里的两个人却都心照不宣地不想爬起来，好像享受着游离于人世之外的度假，自动把外面的忙碌和喧嚣替换成了沙滩大海棕榈树。

　　昨夜，唐僧误入了盘丝洞，被蜘蛛精缠了个动弹不得，只能心一横搂着妖精睡了一觉。

　　眼下妖精心满意足，睡眼朦胧还不忘在唐僧颈窝里拱来拱去。

　　夜亦安也不清醒，差点捧着易良的脸亲上去，好在悬崖勒马及时住嘴，瞌睡也一下子醒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两个人都忍不住靠近对方，但是心里又都有绳索在勒着，拴着他们暂时不要越过那条线。虽然距离上已然亲密无间，但是还是要过得去自己心里那关。

　　易良听到手机振动，眯着眼看了一眼，接了。

　　“昨天怎么样？”陈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我昨天开了一天会累死我了，到酒店也很晚了就没给你打电话。”

　　说着，陈凝在那边打了一个哈欠。

　　易良在这边也跟着打了一个，“挺好的，别担心。”

　　夜亦安也在旁边打了一个哈欠。

　　“谁的声音？”陈凝突然警醒，“你在哪啊易良？”

　　“莫慌，我在夜老师这里。”易良闭着眼笑着说。

　　“啥？”陈凝的声音忍不住颤抖，“你俩睡了？”

　　“此睡非彼睡。”

　　“睡了就睡了，还哪个睡。”

　　“纯清水版。”

　　夜亦安听她的话，笑起来，捏了捏她的肩。

　　“我不要删减的，我要完整版，我是付费用户。”陈凝在电话那头叉腰。

　　“没用，不向你这个区域开放。行了，别贫了，我要起床了。”
　　“等一下，你什么情况？你们是一夜的那种，还是……”

　　“我想在这靠岸。”易良看着夜亦安，对电话那头的陈凝说。

　　夜亦安似乎感受到易良的目光，也看向她的方向。

　　“反正我后天就能回去了，你要是在他那住不惯，你就还是回来啊？”

　　“知道了。”

　　说是要起床，易良却捧着手机不动弹，“你想吃什么？”

　　“家里还有牛奶和麦片。”这是对夜亦安来说最方便的食物。

　　“不想吃点热的吗？”

　　“你要点外卖吗？”

　　“嗯……或者附近有卖早点的吗？我们去转转？”

　　“应该有吧……”夜亦安有点犹豫，“我们两个，出去买？”

　　“去转转嘛。”易良怂恿着。

　　夜亦安从来不会因为吃饭的事自己出门，但是这是易良来的第一天，他不想让易良觉得他恐惧外面的世界。

　　两个人出了门，易良自己控制轮椅，夜亦安执盲杖。他们的行动速度缓慢，唯一的目的就是顺顺利利地买到早餐，回家吃到嘴里。

　　出了小区，两个人走入喧嚣中，夜亦安慢慢捏紧了盲杖。世界在他眼中是一团一团程度不同的阴影和灰白的色块。

　　有时有行人经过，目光会直白地落在易良和夜亦安身上。夜亦安感受不到那种目光，但是易良感受得到。

　　她下意识看向夜亦安，她自己不觉得什么，但是竟会为夜亦安感到些许难受。

　　“可能时间也不早了，街上人不太多。”易良这样说着。

　　“嗯，有还开着的早餐店吗？”

　　易良心里一惊，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有的，我看到了。”她回道，“再走十几米就到了。”

　　店铺前不是平地，有台阶。易良便隔着台阶喊老板。

　　“怎么不过去？”

　　“这里有台阶，你……”易良没说完，就看到夜亦安自然地踏上台阶。

　　他依靠声音和味道，站定在店铺前。

　　“要点什么？”老板问。

　　夜亦安微侧身，似是让易良点。

　　易良莫名有点心急，“要油条，麻球和豆浆！”

　　“嗯。”夜亦安应了一声，转过身，“老板，不太油的有吗？”

　　“包子，烧麦，玉米。”

　　“那就来两个包子。”

　　“要什么馅的小伙子？”

　　“一个素的一个肉的。”

　　“一个青菜包一个猪肉包？”老板确认了一遍。

　　“对。”

　　结账的时候，夜亦安举起手机，“老板帮个忙，刷哪里？”

　　易良觉得自己坐在轮椅上，简直能把自己急死。

　　好在老板耐心，拿过夜亦安的手机帮他扫了码，把早餐递到他手上。

　　“给我，我来拿。”易良冲他张开手。

　　夜亦安走到易良面前把东西递给她，“还有没有想买的，看看附近还有什么店？”

　　“够了，回家吧。”易良说。

　　夜亦安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一丝紧张，“没关系，我觉得还好，我很久没出来买过早点了，也想逛逛。”

　　听他这么说，易良又犯起难。

　　她四下看了两眼，“好像真的没什么了，我们下次再来逛吧，回家吃饭。”

　　看她坚持，夜亦安只好同意。

　　下台阶时，他身形微晃了一下，易良的轮椅在前面，没有看到。

　　回家后，易良长舒一口气，愣是在这么个阴寒的季节出了一身汗。

　　两人坐在餐桌旁，易良问夜亦安，“你不吃太油的对吗？”

　　夜亦安想了想，主要是之前养身体延续下来的习惯，“也可以吃，不过平常吃的不多。”

　　“要尝尝吗，这个油条挺脆的。”

　　夜亦安没回答，易良就把油条伸过去，说了声“张嘴”，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咬了一口。

　　油条酥脆喷香，带来油炸食物给人的特有的满足。

　　“好吃吧？”易良看到夜亦安的表情自然地问，“麻球也好吃。”

　　又是递过去喂食。

　　早饭竟是这样黏黏糊糊地吃完的。

　　夜亦安好像很久没这样吃过一顿热乎早饭，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吃完早饭，易良接到一个电话，是杨本华打来的。

　　易良接起来没有说话。

　　“小良啊？”杨本华在那边叫了一声。

　　易良觉得，杨本华其实对她始终不错，还是唤了一声，“妈。”

　　“嗯，本来不该打扰你，但是一大早小昂就跑来找我了……”

　　杨本华话还没说完，声音就突然中断了，几秒后，另一个声音陡然接入。

　　“易良！”索昂的声音有些急促，“易良，我昨天喝多了……我昨天……”

　　易良没有接话。

　　索昂因为没有在酒店堵到易良，又看到一个陌生男人拎着她的东西给她退了房，回家后灌了些酒。半醉之间，他抢过姜瑶的手机想给易良打电话，却无论如何都没打通。怒极之下，他看姜瑶越发不顺眼，便有了后来的事。

　　易良问道：“离婚，什么时候办？我劝你说点有用的，否则这个号码我今后也不会接了。”

　　索昂鼻子发酸，似乎被巨大的茫然无措淹没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前天晚上怎么会冲动之下做出那样的事，连他自己都好像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

　　但是事到如今，他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可能还让易良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了。

　　这个把柄，是他亲手交到易良手里的。

　　“最后……见一次吧，然后我们就……”“离婚”两个字堵在他的咽喉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一次，又一次，也不知道你说的话……”易良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真的。这次是真的。”

　　“什么时候，在哪？这次真的痛快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