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入良夜》TDL

24、良夜 两个人

　　两个人都无视了尤临的震惊。

　　易良坦然问道：“你是一个人住，还是和家人、朋友一起？”

　　“我一个人。”

　　“啥意思？”尤临三观都快碎了，蹿过来坐在夜亦安旁边。在他印象里这位易女士好像还是已婚人士吧，他的乖乖这么急着就要巧取豪夺了？

　　“你们要……同居？”尤临傻傻地张着嘴巴。

　　夜亦安脸有些红，向他转过来一下，又很快转了回去，“你别胡说。”

　　尤临心想，是我胡不胡说的问题吗？你们不是明摆着要胡来吗？

　　“如果方便的话。”易良回道。

　　夜亦安刚要松口气，尤临就在旁边炸了：“不方便！这怎么能方便呢？”

　　“你别插话！”夜亦安用力抓着尤临手臂，好像是怕他跳起来似的。

　　“不是夜亦安，你脑子没事吧？这种事……你！”尤临不知道要怎么委婉说明，他要气炸了。

　　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自己多年的好友就这样跟人家搞起婚外情来。

　　还是给别人当三。

　　“你冷静点。”夜亦安不得不先把尤临安抚住，“小良家里出了点问题，她现在一个人住在酒店里。”

　　“可是……”尤临觉得任何借口都不配让他的好朋友的道德和名誉沾染污点，正准备将矛头转向易良。

　　易良说，“我准前夫家暴、出轨，我已经跟他提出离婚了，所以现在单独出来住。尤先生的担忧我明白，大家都是成年人。其实我朋友这两天出差，她回来我就可以住到她家去了。”

　　当她提到“家暴”“出轨”这几个字眼的时候，夜亦安已经忍不住看向她了，神情满是不可置信，还有克制着的心疼。

　　“不用。”夜亦安的声音坚定沉稳，“就住我家。尤临你也什么都不用说了。”

　　他轻轻挪动右手，摸索着抓住了易良的手。

　　易良忍不住轻轻勾起一点唇角，眼眶却也很快湿了。

　　她用目光描摹着夜亦安蹙起的眉，绷紧的唇线，还有颊上因多种情绪冲击而泛起的薄红。

　　“和我在一起。离婚以后。正式。”夜亦安蹦豆似的说。

　　一个坚定又离奇的倒装。

　　“正有此意。”易良回握住他的手。

　　“啊~~~~”尤临抓狂地搔自己的头，似乎也是无言以对了。

　　他心想，这都什么事啊。

　　宴席散后，几人一起出来，易良操纵轮椅在前，尤临与夜亦安并排在后。夜亦安执盲杖，走得不快，尤临便也配合着他的步伐。

　　“你真的想好了？”尤临还是心有不甘地问了一句。

　　“这有什么好想的，我要是早知道她经历这些……”夜亦安抓着盲杖的指节泛白，没有说下去。

　　等电梯的时候，易良转过轮椅面向他们，“我还有一些东西在酒店，一会可以先送我去拿一下吗？”

　　“好。”夜亦安回答。

　　宴席散场，周围人不少，尤临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伸出手臂，在人群中半护着这两个特殊人员。

　　隔着人群的间隙，易良无意识地看了看，便看到对面的宴会厅仍旧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场面。穿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举杯相对，谈笑风生。

　　易良心想，对面的规格应该比剧组这边要高。

　　下一秒，她便在对面的宴会厅里扫到索昂的身影。

　　真够巧的。

　　索昂穿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宽肩腿长，额发一丝不苟，正一手执香槟，一手由佳人轻挽，与面前的人款款交谈着什么，双方时而碰杯，时而开怀笑着。

　　不知是否察觉了什么，索昂竟无端往这个方向看过来。

　　人群层叠，易良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

　　电梯“叮”的一声，门向两侧缓缓开启。

　　易良收回目光，进了电梯。

　　到了酒店门口，尤临主动开口对易良说，“房卡给我吧，我去给你办退房，你俩就在车上等我就行。”

　　“那……谢谢。”易良也不扭捏，“衣服就不要了，我的电脑和一些证件还在房里，辛苦帮我拿一下。”

　　“好。”尤临说完下了车。

　　“衣服不要了吗？”夜亦安问道。

　　“我朋友帮我拿来救急的旧衣服，我买几件新的赔个她。”易良笑了笑，“可以把你家地址给我吗，我买点东西。”

　　夜亦安报给了她地址。

　　易良随即在手机上操作起来，把能想到的东西买了个遍，一部分用外卖送到，需要用快递的都选了最快的配送方式。

　　买好东西，易良按灭手机，在车内昏暗的光线里看向夜亦安。

　　“买好了？”夜亦安问。

　　“嗯……你能感觉到？”

　　“有一点光感。”夜亦安微笑着回答。

　　“医生怎么说？你的眼睛。”

　　“小心养护，有恢复的可能。”

　　这本是很有希望的一句话，如果易良不是切身经历了重创。她刚醒来那段时间，这句医生也曾对她说过的话，对她来说实在是毫无意义，直到最近她真的慢慢恢复起来，才想到，这句话或许真的是真的。

　　所以她没有回答。

　　夜亦安从她的沉默里似是感受到什么，视力的缺陷让他的其他感官和直觉更加灵敏。

　　不过易良还是开了口，“给你添麻烦了。”

　　一句不温不火看似假客气的话，只有他们俩能体会到其中的真心。

　　夜亦安眨了眨眼，“只要你不嫌弃我照顾不周。”

　　他笑了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易良伸出手，摸了摸夜亦安的眼皮，“也希望你不要嫌弃我生活不能自理。”

　　如此自然地，两个人似乎交换了很重要的承诺。

　　夜亦安喉咙发干，盘桓在唇边的几个字终是没能说出口。

　　那几个字是：求之不得。

　　他知道自己这个心态是不对的。他应该发自内心祝愿易良早日康复。

　　但可能是孤单太久了。他在黑暗的深渊里孤身盘桓，形同鬼混，十指在空旷的世界里只能摸索到处处冰冷。在这种情况下，他听到一个无比好听的声音，给他讲了一个春光灿烂的美梦。他摸过去，发现那声音源头的肉身竟还柔软温暖、馨香得惹人心醉。

　　哪怕那皮囊之下是魔鬼，他也会扑上去不愿撒手的。

　　何况那才不是什么魔鬼。

　　他得到了一个易良。

　　他丝毫不怀疑，从此长夜是良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