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人情世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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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虚淮的朋友很多，这些朋友有粉丝上百万的博主，有普通的小职员，年龄上至五六十，下至十七八岁，每个圈子都有朋友但都相处不深。
现在和他打电话的是一批玩自媒体的网红，吴医生在网上科普心理学知识经营了十万多粉丝账号，和他们在一起玩并不奇怪，楚虚淮也去过好几次这样的聚会，就是一群人普通聚会，玩得不脏。
楚虚淮低头沉思，他确实好久没有出去社交了，吴医生这个时候已经抢回手机，“他们喝了点酒胡闹呢，你不要当真。”
“给我发个定位吧，好久没聚了。”
楚虚淮去停车场时，路过了魏莱的车位，发现是空的，似乎他今夜也出门了。
包间里的灯光调得很暗，空调开得足，冷气混着烟味和白酒的辛辣，凝成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主位的中年男子靠在椅背里，领带松了，袖口挽着，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往那儿一坐，像尊不倒翁，酒过三巡他早已面色通红。
他迷离的眼神扫视全场，看到长相俊美，年纪轻轻的魏莱觉得格外碍眼，“这是？”
一旁的美女助理立刻举杯：“王总，这是我们公司的魏总，他主管技术层面的，软件的算法就是他创立的。”
她原意是想投资人谅解不主动上前寒暄的魏总，但她经验太少，不懂有些人看见干干净净的人就忍不住想蹉跎折磨。王总就是这样的人，隐秘的嫉妒心让他不喜欢这样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之人。
王总一把推开助理递过来酒杯，声音黏糊糊的，舌头有点大，“魏总，我们的青年才俊，来来来！坐我旁边来。”
全场的举杯推盏声音小了下来，多双眼睛看向魏莱。
有几个心思敏捷的上前。
“王总我来陪你喝！”
旁人越是阻挠，王总越是坚定，他想着这么年轻的，自己要好好锻炼他。
“我喊魏总，你们什么意思？”他微微皱眉，一脸不虞。
魏莱露出了笑，他轻微一摆手，原先要帮忙的职员退后半步，王总眼神暗了暗，这小子年纪虽小但很得大家的尊重。
魏莱一坐下，王总就揽住他的肩膀，满嘴酒气喷过来：“小魏，不得了呀，我看了你们公司的报道，发展的势头很不错呀。不得了，你还没到三十岁呢，融资都到B轮了。”
魏莱笑回：“你才是前辈，还要向你学习。”
“学习？和我学什么？我在你这个年纪为了求一个投资差点喝酒喝得胃穿肠呢。”
桌上几个人笑起来，笑声有点干。
王总把自己的酒杯推到魏莱面前，满的，白的，晃荡着。“来，敬你一杯，祝贺你们做得这么好。”
魏莱端起杯子：“应该是我敬你。”
面对刁难他依旧得体，明明他的态度也算是敬重，但王总却依旧感觉不舒服，他看向魏莱的眼睛，这双眼睛没有谄媚，欲望，只有冷静，从他眼睛中能看见丑态毕露的自己。
王总按住魏莱刚要抬起喝酒的手：“等会，你这么喝是不是瞧不起我？”
“你那是敬酒吗？”王总的舌头打着结，但话越来越清楚，“你眼睛往哪儿看呢？跟我喝酒，你盯着杯子干什么？我在这儿呢。”
谁都能看出这是刻意的为难，但是没人敢反驳，最近在商洽海市本地的投资商都临时变卦，像是被针对了，王总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外地投资商。
魏莱放下杯子，看着王总。
王总往后一靠，肚子颤了颤，手指在桌上敲着：“小魏，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觉得跟我这号人喝酒，委屈你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
“没有？那你姗姗来迟？我请你过来坐推三阻四？是我喝多了看错了？”
“是我的不好？向王总请罪。”魏莱拿起杯子一饮而下。
“这请罪未免也太敷衍了。”王总招呼叫服务员拿来三瓶酒，白的红的啤的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一壶。
“不是年轻吗？不是能干吗？不是要请罪吗？把这一壶喝下去，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包间里安静了，王总带来的人一声不知，魏莱的人面露担忧，想要为其分忧却不知怎么开口。
魏莱迟疑了：“王总，我酒量不好，怕扫你的兴。”
“酒量不行？”王总笑起来，笑得肚子一颤一颤的，“酒量不行怎么谈融资？酒量不行怎么跟人打交道？”
他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脸上的肉松弛下来，眼睛红红的，盯着魏莱。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样的，”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气氛开始僵持，魏莱叹了一口气，认命一般，端起那壶酒，仰着脖子往下灌，酒顺着嘴角流下来，流到衬衫领子上。
立刻有人上前阻止，美女助理更是拉住王总的手，“王总，算了算了，和我再来喝一杯。”
最后魏莱整整喝了半壶酒，王总才算放过他，他腆着个大肚子拉着美女助理的手叫嚷着去夜店玩。
魏莱感觉头晕，准备提前离去，王总喊说：“魏总可不能逃了，我们还要去下一摊呢。”
夜色是海市的高端夜店，光线是这里的主角，斑斓的灯光如活物般流动，舞池中央，每个人脸上都蒙着层迷离的光晕。里面充盈着甜腻的酒味和香水气息。干冰制造的薄雾贴着地面流淌，让整个空间显得不太真实。
楚虚淮找到了吴医生的卡座，三三两两的人立刻围着他开始聚集。
他的话不多，却成为了人群的中心，楚虚淮卡座最外沿，也就是离舞池最近的那个位置。他不坐在C位，但所有人都愿意往他这边靠。
网红圈有很严重的鄙视链，粉丝多的看不起粉丝少得，深度知识与硬核科普看不起娱乐的，变现能力好的看不起变现能力差的。
这是默认的规则，但楚虚淮从来不遵守这条规则，他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每个人说话他都会认真听；有人讲了个不好笑的梗，他也是第一个给出善意笑声的人。那种笑不是敷衍，是真的觉得“这一刻挺有意思”。他会为每个真心咨询的小博主解答疑惑，提供帮助。
所以大家都爱和他呆在一起，他不制造热闹，他只是让每一个靠近他的人，觉得这个夜晚没那么虚浮，也没那么孤独。
吴医生看着被众人包围的楚虚淮，举起杯子微微抿一口酒，心中默念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其实在场的人中他才是认识楚虚淮最久的，他一开始以为自己对于他来说是特殊的，后来才知道他对自己的好只是因为他人好。
因为职业他喜欢分析每个人，他和楚虚淮聊过天，大概知道不出意外楚虚淮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恋爱。
这样也不错，至少大家都一样，没人对他来说是特殊的，吴医生在半醉的情况下这样想。
楚虚淮向靠过来的朋友告歉，找到了吴医生，示意他去安静的走廊聊天。
昂贵的酒水，甜腻的香水味，王总坐在卡座上左拥右抱，众人在一旁随声附和，每个笑容都夹杂着谄媚，眼前的场景像一出永不停歇的拙劣默剧。
魏莱低头看向酒水的倒影，他的脸上挂着相似虚伪的笑容，他能怎么办？所有人都在极力争取投资，他不能做个扫兴的人，辜负大家的努力。
有人凑了过来，脸上挂着同款的笑容，只是更年轻，更急切，“魏总，你好，我是……”他甚至听不见他的名字。
他对魏莱就像是魏莱对王总，人情世故就像是老套的游戏，一切都让魏莱觉得恶心，下位者卑微地奉上自己的尊严，上位者傲慢地享用他人的卑微，彼时的上位者又是此时的下位者。
他借口上厕所暂时逃离，魏莱靠在酒吧后巷冰冷的砖墙上，仰起头，让夜风灌进闷得发烫的领口。
昏暗的灯光落指节分明，微微发颤拿烟的手，他把烟叼进嘴里，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燃起火苗。第一口烟吸进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顺着墙往下滑了几寸。
耳边的依稀还能听见酒吧嘈杂的音乐声，回国后他早就恢复了听力，隐瞒只是为了享受楚虚淮的关心。
利用虚假的身体状况骗取关心，公司真实的困境却隐瞒得死死的，放弃合作都是和萧氏关系密切的投资商，这是何人所为显而易见，魏莱不想输，也不想服软。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连自己都没察觉。烟快烧到手指了，他将烟摁灭，丢进垃圾桶，他没有很快进去，而是等风将身上的烟味完全吹散才推开后巷子们。
酒吧后巷的门进去就是一个长廊，灯光在这里暗下去三个度，从舞池那片旋转的猩红变成了墙上的昏黄壁灯，一盏一盏，隔着七八步的距离，光线稀薄得只能照出一小圈斑驳的墙纸。走廊很深，尽头拐个弯，是厕所的方向。
比起舞池这里更加安静些，有几对的小情侣趁着此处的黑暗黏糊，魏莱本来想快步离开，直到他听见了一声轻微的闷哼声，他迅速转头去追寻声音，他绝对不会听错，这是楚虚淮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人情世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