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筠二淳》清月冰佳

9、正拥有着 一个无需外

　　周日的清晨，是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唤醒的。不同于平日的阳光，今天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是一种朦胧的、柔软的灰白色。

　　连筠先醒了，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躺着，看着身边依旧熟睡的胡娥淳。她似乎觉得雨声是极好的白噪音，睡得比往常更沉些，呼吸匀长，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晕，几缕头发散在枕畔，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和被子里，显得毫无防备，异常乖巧。

　　他极少有这样完全放松、无所事事的清晨。往常的周末，即使不工作，他也会规划好健身、阅读或者处理一些家务的时间。但此刻，听着窗外绵密的雨声，看着身边安睡的容颜，他只觉得内心一片宁静，什么也不想做，就想这样让时间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胡娥淳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连筠专注的目光，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只慵懒的猫咪，往他身边蹭了蹭，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下雨了呢……”

　　“嗯，”连筠伸手，将她脸颊边的乱发拨到耳后，“还可以再睡会儿。”

　　胡娥淳却摇了摇头，在他肩头埋了一会儿，像是在充电。然后，她忽然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下雨天，最适合窝在家里看电影了！我们弄点吃的，就在沙发上瘫一天好不好？”

　　她的提议，带着孩子气的任性，却完美契合了这个雨天的氛围。连筠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好。”

　　于是，这个雨天，公寓里弥漫着一种极致的慵懒和温馨。

　　胡娥淳翻出了她带来的零食库存，连同那包“快乐源泉”棉花糖，在茶几上摆开一个小小的盛宴。连筠则难得地没有碰电脑和书本，和她一起挤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柔软的薄毯。

　　他们选了一部温暖治愈的老电影。电视屏幕的光影在略显昏暗的客厅里闪烁，窗外的雨声成了最自然的背景音。胡娥淳看得投入，时而为角色的窘境发笑，时而又因为动人的情节悄悄红了眼眶。看到动情处，她会很自然地抓住连筠的手臂，或者把冰凉的脚丫塞进他温暖的腿下面。

　　连筠由着她去，手臂被她抱着，腿上承受着她脚丫的重量，心里却没有半分不耐，只有一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满胀感。他甚至分不清，电影里演了什么，他的注意力，大半都在身边这个随着剧情起伏、情绪充沛的女孩身上。

　　电影间隙，他们会随意地聊几句天。
　　“连筠，你高中时是什么样的？也像现在这么……一本正经吗？”胡娥淳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好奇地问。
　　连筠想了想，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大概比现在更无趣一点，只知道埋头读书。”
　　“我才不信，”胡娥淳皱皱鼻子，“丁森川姐夫那么跳脱的人，能和你做同桌，你肯定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连筠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擦掉她嘴角的薯片碎屑。

　　下午，胡娥淳的“创作欲”又发作了。她找来几张彩纸和之前买模型附赠的边角科木料，开始埋头捣鼓。连筠则靠在沙发另一端，用平板电脑看着行业资讯，偶尔抬眼看看她。

　　当她终于完成自己的“大作”，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时，连筠有些失笑——那是一个用彩纸和木棍拼贴的、歪歪扭扭的“双人秋千”模型，上面还画了两个抽象的小人。
　　“看！这是我们！”胡娥淳指着那两个小人，兴致勃勃，“纪念我们第一次一起荡秋千！”
　　那模型实在称不上精美，甚至有些幼稚，但连筠却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然后郑重其事地把它放在了书架那个木质星球模型的旁边。
　　“很好看。”他说。
　　胡娥淳看着他认真的动作，心里像被蜜糖填满了。

　　雨一直到傍晚才渐渐停歇。天空被洗过，呈现出一种清澈的蓝灰色。阳台上的矢车菊幼苗喝饱了雨水，显得更加青翠欲滴。鱼缸里，那两条小金鱼也似乎格外活跃。

　　“雨停了，”胡娥淳跑到阳台，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我们晚上煮泡面吃吧？加很多很多蔬菜和鸡蛋的那种！”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健康的晚餐选择，但连筠看着她被雨水洗过的、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我去煎两个荷包蛋。”

　　简单的晚餐，因为一起准备，也变得有趣。小小的厨房里，他守着煎锅，她忙着洗菜，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户，也模糊了彼此脸上轻松的笑意。

　　晚上临睡前，胡娥淳抱着枕头站在连筠卧室门口，眨巴着眼睛：“连筠，下雨天，好像有点冷哦……”
　　连筠看着她那点小心思，故意板起脸：“所以？”
　　“所以……”她笑嘻嘻地挤进来，“我需要一个恒温暖炉！”说完，就把自己的枕头放在了连筠的枕头旁边，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直如此。

　　连筠看着她自顾自地钻进被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躺到她身边。

　　黑暗中，能听到彼此清晰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滴落的、残留的雨滴声。
　　“连筠。”
　　“嗯？”
　　“这样的下雨天，真好。”
　　“嗯。”
　　“以后每一个下雨天，我们都这样过，好不好？”
　　“……好。”

　　他侧过身，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带着沐浴后清爽的香气，完美地契合在他的怀抱里。窗外是雨后宁静的夜，怀里是他失序却无比甘之如饴的世界中心。

　　幸福，原来可以简单到，只是一个无需外出的雨天，一顿随意的泡面，一部共同的电影，和一个触手可及的、温暖的怀抱。而他们，正拥有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