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筠二淳》清月冰佳

4、烟火气 喜欢这种被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让连筠在七点准时醒来。他习惯性地起身，洗漱，换上运动服，准备像往常一样去小区跑步。推开卧室门，外面一片安静，次卧的门紧闭着。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个空间里，多了一个正在安睡的人。

　　当他轻手轻脚做好热身，准备出门时，次卧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胡娥淳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眯缝着眼，身上套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明显是连筠的T恤当睡裙，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混不清地问：“……你这么早，要去干嘛呀？”

　　连筠看着她这副懵懂迷糊的样子，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扫过。“我去跑步，半小时就回来。时间还早，你再去睡会儿。”

　　胡娥淳却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哈欠，嘟囔着：“等等我……我也去。”说完，也不等连筠反应，就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冲回房间换衣服。

　　连筠站在原地，有些愕然，又有些失笑。他原本以为，像她这样随性的人，该是喜欢睡到日上三竿的。

　　五分钟后，胡娥淳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套上一身速干运动衣出来了，脸上还带着点没完全清醒的困顿，但眼神已经亮了不少。“走！”她干劲十足地一挥手，仿佛不是去晨跑，而是要去完成什么了不起的探险。

　　清晨的小区静谧安宁，只有鸟鸣和零星几个同样晨练的人。连筠保持着匀速奔跑，呼吸平稳。胡娥淳跟在他身边，一开始还活力四射，跑了几分钟就开始微微喘气。

　　“哎……你、你平时都跑这么快吗？”她气息有些不匀。
　　连筠放缓了脚步，迁就她的节奏：“不用勉强，慢慢跑就好。”
　　胡娥淳却有点不服输，调整着呼吸努力跟上：“没事！我、我可以的！平时……也有锻炼的……”只是强度显然没他这么大。

　　跑了一会儿，她渐渐找到了节奏，开始有余力东张西望。
　　“哇，你们小区绿化真好，那棵桂花树好香！”
　　“看！那边有只大橘猫，好肥！”
　　“连筠连筠，那家阳台种了好多月季，开得真好！”

　　她像个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对沿途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叽叽喳喳的，给原本沉默的晨跑注入了无限的生机。连筠原本跑步是放空思绪的时间，此刻却觉得，听着她在身边絮絮叨叨，感受着她蓬勃的活力，比独自奔跑要有趣得多。

　　跑到一半，路过一个小型儿童游乐区，里面有秋千。胡娥淳眼睛一亮，立刻停了下来，眼巴巴地看着连筠：“我想玩那个！”

　　连筠看着她被汗水微微打湿的额发和亮晶晶的眼睛，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去吧，我等你。”

　　胡娥淳欢呼一声，跑过去坐上秋千，用力荡了起来。秋千越来越高，她的笑声像清脆的铃铛，在晨风里飘荡。裙摆（运动裤？）飞扬，发丝舞动，朝阳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整个人都在发光。

　　连筠靠在旁边的单杠上，静静地看着她。这一刻，他忽然非常具体地理解了“生活”这个词的含义。它不再仅仅是按时起床、高效工作、保持整洁、规律运动……它还可以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陪一个女孩跑步，然后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荡秋千，并因此而感到内心无比充盈和快乐。

　　荡够了秋千，胡娥淳脸蛋红扑扑地跑回来，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太好玩了！我小时候最喜欢荡秋千了！”
　　连筠自然地抽出纸巾递给她：“擦擦汗。休息一下，我们慢慢走回去？”
　　“好！”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慢行。胡娥淳还在兴奋地说着荡秋千的感觉，连筠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目光却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到家门口，连筠拿出钥匙开门。胡娥淳跟在他身后，忽然说：“连筠，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汪敏表姐和丁森川姐夫分分合合那么多年，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连筠动作一顿，回头看她：“为什么？”
　　胡娥淳走进门，一边换鞋一边说，语气带着一种洞察的狡黠：“因为习惯了一个人在身边吵吵闹闹之后，再回到那种安安静静的日子，就会觉得……特别没劲，心里空落落的。”
　　她换好鞋，抬起头，对着连筠粲然一笑：“就像我现在觉得，要是以后每天早上没人陪我一边跑步一边唠唠叨叨，没人等我荡秋千，我可能会很不习惯。”

　　连筠的心，因为她这句看似随意，却又直白无比的话，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关上门，转过身，很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你愿意，可以一直这么吵吵闹闹下去。”

　　胡娥淳歪着头，笑得像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那要看你的表现啦，连导游！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去吃肠粉！我快饿扁了！”

　　早餐店里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胡娥淳对着一碟晶莹剔透的鲜虾肠粉发出惊叹，熟练地淋上酱油，吃得心满意足。连筠看着她，觉得眼前普通的肠粉，似乎也比往常美味了无数倍。

　　他知道，他井然有序的世界，从她拖着行李箱闯入的那一刻起，就彻底被颠覆了。而他很确定，他喜欢这种被颠覆的感觉。这阵自由的风，他想要牢牢地，拥入怀中。而他们的同居生活，就在这早餐店的烟火气里，真正地、踏实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