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浴火融清欢 ...
-
一餐饭暖胃落安，暮色漫过山峦，将小院裹进温柔的星光里，柳随风的心，也在这人间暖意中，悄悄生了从前从未有过的软念。
他从前在唐门，也有好东西，可现在看着李沉舟，他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心思：不是为自己要，是想把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
不是因为他救过自己，也不是想讨好谁，是一种很软、很烫、很想护着的心思，像心里悄悄燃了一点小火星，明明很弱，却烧得他心口发暖。
更奇怪的是，他看着灯下的李沉舟，周身仿佛都裹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那光不刺眼，却很亮，很暖，像山间清晨破雾而出的朝日，驱散寒雾，带来满林生机。
柳随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凉，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在阴冷潮湿角落里待久了的冰娃娃，浑身都是寒气，连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可眼前的李沉舟，是独属于他的小太阳。
那股从心底深处冒出来的阴冷潮湿，迫使他好想、好想靠上去，哪怕只是沾染上一点点暖意，便足够慰藉半生寒凉。
他偷偷看李沉舟吃得香，自己也觉得饭菜更甜了，连碗底的汤汁都舍不得剩下，细细喝尽。
一顿饭吃得安安稳稳，暖香漫溢小院，连风都沾了几分烟火温柔。
待收拾完碗筷，疏影擦着手看向柳随风，眼底带着温软笑意：
“随风，随我去偏屋裁布量尺寸，也好早些把新衣裳做出来，看你不停瞅着沉舟看，他这件衣裳已是旧物，姑姑定给你做的比他这件要好看。”
柳随风眼睛一亮，忙起身乖乖应“好”，却又偷偷回头看李沉舟，脚步顿了顿——像是怕自己走了，他会一个人闷得慌，落了孤单。
李沉舟瞧出他那点小心思，脸一绷，故作不耐烦挥手：
“快去快去，磨磨唧唧的，难不成还得我陪你？”
话落，嘴唇却不自觉颤了颤，指尖悄悄抠了抠床沿。他心里莫名烦躁，却又说不清缘由：怎么这小子总这般磨人？明明没什么好气，偏一看他那黏糊糊的模样，就想板脸，想凶他，心头火起，却眼前又不自觉浮现出他奄奄一息时的沉寂！
疏影笑着牵过他的手，往偏屋走去，偏屋木桌上摆着针线笸箩，素色丝线绕在竹轴上，剪刀、软尺擦得锃亮。角落里堆着几匹新旧素布，皆是山里寻来耐磨透气的好料，朴实却合宜。
疏影让柳随风站在木凳上，软尺绕着他肩背、腰身轻轻量着：
“往日衣裳总归是沉舟穿过的，不合你的尺寸，往后跟着沉舟在山里跑，衣裳得做合身舒适些，袖口收紧，裤脚缝绑带，才不绊脚，也利落。”
柳随风乖乖点头，指尖轻轻摸着笸箩里的银针，眼神好奇，却不敢乱碰，疏影瞧他那副怯生生又渴望的模样，拿起一根银针，绕着丝线打了个小巧的结，递到他手里：
“这针不扎人，你拿着瞧瞧。往后衣裳破了，也能学着自己缝几针，在外漂泊，总得自己顾着自己。”
柳随风捏着银针，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针身，心里暖得发胀，小声道：
“姑姑教我，我学，以后也能帮沉舟缝衣裳。”
疏影笑出声，揉了揉他的头：
“好，姑姑教你，咱们随风是个有心的孩子。”
榻边的李沉舟恰好听见，嘴角不自觉勾了勾，又飞快压下去，假装闭目养神，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偏屋的轻语、布料摩擦的窸窣，心底的安稳又浓了几分，压得心头那点莫名的涩意，也淡了些许。
他抬眼望向窗棂外的暮色，天边染着淡淡的橘红，老槐树的影子轻轻晃着，院角的药圃里，师傅种下的草药还透着淡淡的清苦香气，是山间独有的安宁。
他想起从前师傅和娘亲月下饮酒，看着娘亲温柔的侧脸，忽然就懂了——所谓家人，从不是独一份的偏爱，而是有人陪，有人护，有人一起，把这山间的小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烟火绵长。
偏屋的软尺又轻响了一声，疏影的声音温温柔柔：
“领口定要做窄些，利落，也护着脖颈，往后穿行山林遇着些枝丫，也勾不着。”
柳随风的声音软软的，应得乖巧：“都听姑姑的。”
李沉舟闭着眼，唇角悄悄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指尖轻轻敲着床沿，心里暗忖：等身子好了，便带这小崽子去山里练身手，先教他辨方向，再教他躲野兽，总不能让他一直这么软乎乎的，麻烦的很！好歹是自己放在身边的人，想要跟着自己，他得好好辛苦一阵子了。
他居然有点怀念初遇柳随风时那小子的凶狠模样，那般带刺，倒比此刻黏人模样，更让他省心，也更让他，不必这般心头发软，又不敢半分流露。
屋内的暖光越发明亮，针线笸箩的轻响，随风的软语，疏影的温笑，缠在一处，把暮夜的微凉彻底挡在门外，筑成一方小小的温暖天地。
而院外的风，似乎也温柔了许多，轻轻拂过老槐树，落下几片微黄的叶子，如撒了一地细碎的温柔，衬着这方小院的安稳，像要岁岁年年，都这样暖下去。
可风从来不会只停在一处，人也不会，心之所向，终有归途与遗憾，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执念。
翌日天刚蒙蒙亮，屋外叽叽喳喳的鸟雀声此起彼伏，歪歪扭扭的窗棂木框缝隙里挤进丝丝缕缕的灶台柴烟气，柳随风就轻手轻脚爬了起来。
他先踮脚去摸李沉舟的榻沿，见人睡得安稳，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往院里走去——疏影姑姑说过，沉舟哥哥身子虚，得喝温热的蜜水润喉，他记了一整晚，就盼着天快点亮，能亲手为他熬上一碗。
灶膛里的火苗正旺，锅子上冒着白气。姑姑不在厨房，柳随风添了两根细柴，蹲在灶边扇火，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小脸通红。
他学着疏影的样子，往另一个锅里舀了泉水，丢进一小块蜜糕，慢慢熬着甜香，鼻尖凑过去闻，忍不住偷偷舔了舔嘴唇，又赶紧收回舌头——这是给沉舟哥哥的，他不能偷吃，半分都不行。
等蜜水熬好，李沉舟也醒了，靠在榻上揉着眉心，脸色比昨日又好了些，少了几分病气。柳随风端着陶碗凑过去，双手递得稳稳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沉舟，蜜水，温的，喝了嗓子舒服。”
李沉舟瞥他一眼，见他袖口沾了灶灰，鼻尖也黑了一块，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冒出来，嘴上却没客气，接过碗喝了两口，甜意漫过喉咙，倒真舒服了不少。
“笨手笨脚的，脸都成花猫了。”他嫌弃地丢过一块帕子，“擦干净。”
柳随风乖乖接过帕子擦脸，心里却甜滋滋的——沉舟哥哥没拒绝他的蜜水，还给他帕子，真好，这一点点暖意，便够他揣在心里许久。
疏影进来时，正看见这一幕，两手在衣服前襟拍了拍灰笑着说：
“随风起得倒早，都醒了就洗漱一下吃早饭吧，今日熬了小米粥，配着自家腌的酱菜，最是养人。”
早饭摆上桌，小米粥熬得绵密软糯，酱菜是自家腌的，脆生生的，清咸适口。柳随风捧着碗，眼睛却总往李沉舟那边瞟，见他碗里的粥快没了，赶紧拿起勺子，往他碗里又舀了一大勺，还夹了一筷子酱菜放进去，鼓鼓囊囊堆了小半碗。
“沉舟，多吃点，你要补身子，快些好起来。”
李沉舟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粥和酱菜，眉头一皱，刚想凶他，就见柳随风捧着自己的小碗，小口小口喝着，脸颊鼓得像只小仓鼠，还不忘抬头冲他笑：
“我已经很胖啦，力气也大了，你看！”
说着还攥了攥小拳头，展示自己胳膊上的“力气”，模样憨态可掬。
疏影被逗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软乎乎的全是细肉，哪里有什么力气：
“你这孩子，才胖了七八斤，离长结实还早着呢。你看你，七岁的年纪，身形还没沉舟五岁时壮，得多吃点，往后才能跟的上沉舟的体能。”
柳随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瘦的胳膊，又偷偷瞄了瞄李沉舟虽清瘦却挺拔的身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往嘴里扒了一口粥：
“那我再吃一碗！定要长得壮壮的，跟上沉舟。”
李沉舟白他一眼，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傲气，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别光说不练，等我身子好了，你就知道就你这点肉，不够一天折腾的，那点力气，怕是连砍柴都撑不过一个时辰。”
柳随风不服气地噘嘴，却没敢反驳，只在心里暗暗较劲——他要多吃饭，多长肉，等沉舟哥哥好了，一定能跟上他的脚步，绝不拖后腿，永远守在他身边。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安稳又热闹。李沉舟遵着娘亲的嘱咐，每日起身站立行走，起初只能撑一刻钟，额角就冒虚汗，柳随风就寸步不离地扶着他，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生怕他站不稳，半分都不敢松懈。等李沉舟能撑到半个时辰，他比谁都开心，围着李沉舟转圈圈，嘴里不停念叨：
“沉舟好厉害！再坚持一下，就能去院子里晒太阳了！”
疏影的饭菜也愈发可口，今日炖鸡汤，明日烧兔肉，都是山里的新鲜食材，香气飘满整个小院，勾人食欲。柳随风的胃口越来越好，脸颊渐渐圆润起来，原本苍白的小脸也有了血色，只是身形依旧单薄，看着就让人心疼。每次吃饭，他总不忘给李沉舟夹菜，碗里堆得满满当当，自己却吃得不多，总说“我已经很胖了，沉舟要多补补”，满心满眼，都只装着眼前人。
李沉舟嘴上嫌弃他多事，却每次都把他夹的菜吃干净，只是偶尔会怼他一句：“顾好你自己吧。”，语气里的不耐，早已被心底的纵容磨得淡了。
本章完～精彩下章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浴火融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