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摩则

16、chapter 16

　　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闷，虽然魏辙很努力地配合我，但是他的情绪还是不怎么好。我也不怎么在意这样的气氛是否会坏了我的心情，只是适时地跟他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就是这里了。”十多分钟后，我带着魏辙到了一家西班牙餐厅，他家的牛排和海鲜饭很出名。尽管烤蜗牛才是招牌菜，但是我个人实在接受不了蜗牛的口感和味道，所以从来没有尝过这道菜。
　　哪怕每次吃的时候，韦青和刘亦明都觉得我这个人没有品味。我也只会一言不发地啃我的牛排，然后把钱记在两个人的账上。
　　因为我提前定的两个人的位置，到地方得时候跟服务员说了一声，她就领着我们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这家的装修风格还是偏复古风，白色马蹄形拱门隔开的几个空间，随处可见的异域风情墙绘，前台木制酒柜上还摆放着各种瓶子装的洋酒，而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站在酒柜下面向客人微笑欢迎。这些东西都在餐厅昏黄的灯光的渲染下显得尤为浪漫而舒适，有时候甚至会有一种真的在遥远异国的感觉。
　　到了位置坐下来的时候，我和魏辙面对面坐着，中间的花瓶里面还摆了一个小束干花。魏辙在花的另一面正襟危坐，头顶上还顶着个纱布。
　　我的视线从花扫到了他的头顶，忍不住噗嗤一笑，这个场景实在诡异又搞笑。
　　我之前都是和刘亦明他们一起来这里吃饭，那个时候是大桌，没觉得这么奇怪。现在和魏辙这样面对面吃着饭，中间还放了点花，怎么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魏辙似乎和我的想法一样，坐在那里有些不自在。
　　恰巧旁边的服务员过来倒水，我干脆让她把花撤了。
　　那个花没有了以后，气氛变得正常了起来。
　　我明白这家店的价格可能不在魏辙的接受范围之内，干脆提前定了套餐，菜单就没有上，省得他后面有心理负担。
　　当然这个餐厅一看就便宜不了，但是看不到总是能够忽悠一下。
　　我跟魏辙解释了一下为什么没给我们菜单，魏辙点了点头，看起来还是有些紧张。
　　为了缓解他的紧张，我撑着脑袋，懒洋洋地对魏辙说：“小魏同学，怎么这么紧张啊，第一次和人出来约会吗？”
　　魏辙的表情僵了一下，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完了。
　　我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的，想着高中的时候谁没有个喜欢的人。随便找个理由出去吃过饭什么的很正常吧。结果让我问出来个这个，要是可以我挺想把这话收回的。
　　真的。
　　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以前的地痞流氓，三言两语拐走了人家闺中待嫁的小姑娘，还不想负责任。
　　真的是渣女。
　　当然不管我内心如何唾弃自己，面上我还是游刃有余。
　　我挑了挑眉道：“那么我就要对你负责喽，说吧，彩礼多少。”
　　魏辙思考了一下，抿了抿唇道：“彩礼不应该是我给吗？”
　　“您好，这是你们点的甜品和沙拉。”
　　我刚想接下去，刚刚的服务员就端着一盘凯撒沙拉和一块慕斯蛋糕过来了。
　　“谢谢。”我冲着服务员道了声谢，然后拿起来了桌子前面的叉子，在服务员将两道菜品摆放好以后，我用叉子弄下来了一小块蛋糕，将它送到了魏辙面前：“无所谓，既然要对你负责，彩礼肯定我出啊。”
　　魏辙说不过我，偏了偏头，没有吃我递过去的蛋糕。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吃东西吧。”
　　我跟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魏辙才凑了过来把蛋糕吃掉了。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话哄我，我不是小孩子。”
　　“行。”
　　但是心里面想的却是，比我小可不是小孩嘛。
　　魏辙吃了那块蛋糕以后，我用给魏辙喂蛋糕的叉子给自己捞了点沙拉。
　　魏辙看着我毫不嫌弃地直接用那个叉子吃盘子里面的沙拉，想到了什么偏过头清咳了一声。
　　我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魏辙眼神乱飘，用叉子也捞了点沙拉，摇了摇头。
　　我还想说什么，服务员就端着鹅肝上来了。
　　魏辙这回倒是眼疾手快，拿起了刀叉给鹅肝切好以后放到了盘子里面，然后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有些吃惊，这玩意不好切，餐厅给的刀子又钝，他怎么这么迅速。
　　魏辙似乎知道我在疑惑什么，面色平静地说：“我之前在餐厅打过工。”
　　然后他也拿起刀叉给自己切了一块，悠然自得的样子让我觉得他之前害羞都是装的。
　　不过说到打工，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情。
　　“你还要出去兼职吗？”
　　魏辙切东西的动作一顿，随后点了点头。
　　“上次那个酒楼，你还想去吗？想去的话，我说一声，如果不想去，我可以看看其他有没有适合你的。”
　　魏辙把东西盛到盘子里面又递给了我，开口似乎想要拒绝，却被我打断了。
　　“你现在着急用钱的话就不要跟我客气那么多了。更何况又不是拿我的，我就是给你介绍一下合适的工作，难道两个人交往连这点互帮互助都不可以吗？”
　　魏辙沉默了一会儿，用刀叉慢慢切着鹅肝，这个时候服务员端着菜又过来了。
　　服务员走了以后，魏辙才像是斟酌好了一样说：“那我回酒楼工作吧。”
　　“就回酒楼吗？如果你觉得酒楼不自在，换其他地方也是可以的。”
　　我把魏辙给我切的鹅肝都吃了干净，顺便还反过来投喂了几口他。
　　魏辙也不客气地接下来，摇了摇头说：不用了，酒楼挺好的，经理对我也很照顾。”
　　我用叉子扒拉了点海鲜饭到盘子里面，递给他道：“行吧，我回去给你安排一下——尝一下这个。”
　　吃完饭以后，我和魏辙在外面的街上走了一阵。这个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街上各种的灯光都亮了起来，流光溢彩的。
　　我今天难得穿着件像样点挡风的外套，魏辙却一直像担心我冷一样，催促着我赶紧上车。
　　出餐厅的时候，他就想把他的羽绒服给我了，但是我没要。他披上来，我又给还回去了。
　　现在又在我耳边念叨，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把揣在兜里面的手伸出来牵起来了他的手。
　　“小魏同学，我真的不冷，反倒是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仰头，整个人凑到了魏辙的跟前。
　　他比我高太多，根据上次他套在我身上的棒球外套，我猜测他应该一米八往上走一点，毕竟那次跟他说那些狠话我都偷偷踮了踮脚。
　　我就这么逗他，希望他自己知难而退。
　　哪成想这个孩子也是个不学好只学坏的，也可能是脱敏了，现在两个人挨这么近魏辙也不害羞了。他就这么沉默地盯着我，然后把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面。
　　“我的手冷的话就麻烦学姐你帮我暖暖吧。”
　　他跟谁学的，我他妈居然被反撩。不知道韦青他们看了作何感想，反正我是挺震惊的，挺新奇的。
　　我看魏辙面不改色的样子，虽然看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但是他的脖子后面还是红的。
　　然后我用另一只手掩着嘴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和魏辙在一起还是挺轻松的，没有那些复杂的心思，只用逗他就行了。虽然我脑子里面时不时会冒出一些疯狂的想法，但是我还是喜欢安安静静地被魏辙揣着手逛了一圈。
　　上车的时候我撑在车上问魏辙会不会开车，魏辙摇了摇头。
　　我只能暗叹可惜，他要是会开车，可以带他去飙车来着。
　　放心，合法的地方，合法的方式。
　　我不会害他的，起码目前不会。
　　“唉，遗憾了，要是你会开车今天晚上我可以带你去另一个地方玩的”我打开车门道，“上车吧，我送你回学校。”
　　我的话说完，魏辙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一样呆站在了原地。
　　我有些疑惑：“怎么了？”
　　“今天就是出来吃个饭吗？”
　　这是什么问题？
　　我有些啼笑皆非地想，然后点点头说：要不然呢？不吃饭你还想干什么啊？小魏同学？”
　　说完这句话，我算是想明白了魏辙以为我想要干什么，我突然有些烦我在C大的名声了，大半夜的带人出来玩，就吃饭，玩呢？
　　但是我今天真的没有其他想法，就是想单纯地约人家出来吃饭。
　　然而魏辙显然想偏了
　　他低着头，有些受伤地问：“为什么不和我，是我不够资格吗？”
　　“怎么又回到这个问题了，小魏同学？你一个大学生应该想这些吗？”我把车门关上，语气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有些严厉。
　　魏辙抬起头，眼睛里面闪着异样的光，然后又低下头说：“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么说了。”
　　我突然有些无可奈何，向着魏辙点了点下巴，道：“先上车吧。”
　　魏辙这回没有迟疑，很迅速地上了车。
　　出了地下停车场以后，我点了根烟，拿出烟的时候，魏辙看我的眼神忽明忽暗的。
　　我就问了他一个问题：“魏辙你是不喜欢抽烟的人，还是因为担心我的身体，所以不喜欢我抽烟？”
　　魏辙坐在位置上没有回答，但是瞳孔里面倒映着路边往后退的路灯，好像静夜里流动的星河。
　　他不说我也知道，我趁着等红绿灯地时候，点了烟。
　　“可是魏辙你要明白我的世界就是这样的，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脱离就可以脱离的。你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可能感受不到，你可能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我们的协议也是建立在这个上面的，所以不要想那么多，开心就好了。”
　　魏辙一言不发，垂着头坐在椅子上。
　　我不明白为什么魏辙看起来这么高那么大一个，垂下头来居然显得那么脆弱。
　　我咬着烟，然后一路沉默地把他送到了C大。
　　停下车的时候，我含了一口烟在嘴里，把快要熄灭的烟掐灭丢掉。然后解了安全带撑着身子到了魏辙身边，掰正了魏辙的脸，把烟雾吐了出来。
　　霎时间，烟雾弥漫在我和魏辙之间，魏辙估计没抽过烟，那个烟雾出来的一刻，他开始剧烈地咳嗽。
　　我却在这个时候吻住了他，魏辙咳得难受，但是还是为了不咬到我，尽量忍着咳嗽的想法，忍到我可以感受到他的肌肉是紧绷着的。
　　我也没有折磨他多久，亲了一会儿，我就放了他。
　　“咳，咳咳咳……”
　　被我放开以后，魏辙手按着胸口咳嗽。
　　我坐了回去，又点了根烟，道：“魏辙你问我为什么不和你，可是你真的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等到那个时候你看到了我的全部面目，你可以接受吗？你别现在说的轻巧，等那个时候自己跑了，又该怎么办呢？”
　　我慢慢地说着，说完以后对着车窗吸了一口烟。
　　魏辙缓了好一会儿，我回头的时候，他用手擦了擦嘴，我拿了张纸递给他。
　　魏辙接了下来，我只能看见他在挡风玻璃下擦嘴的动作。
　　“如果我说我想要你从那个破世界里面出来呢？”
　　魏辙低头说着，我有些不可思议，手里面的烟都忘记抽了。
　　“你说什么？”
　　魏辙不回答我的话，他把擦好嘴的纸放进兜里，抬头目光炯炯地看了我一眼：“学姐，你问我知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可是为什么你从来不问我，我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喜欢你的。”
　　魏辙的话一说完，我有些愣住了。这个问题我的确没有想过，因为我内心深处抗拒着与魏辙有着更深的联系，我不想让他破坏我费了那么多劲建起来的高墙。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魏辙已经下了车，关门的时候，他站在车外面看着我说：“谢谢你今天请我吃的饭，那个钱我和之前和你借的那四万记在一起了，我后面会一起还给你的。路上小心。”
　　说完魏辙就关上了门，自己走了回去。
　　我看路灯下面魏辙被拉长的影子，手里仍旧拿着烟，莫名地我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