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叶箐箐让林姝、方小玉两人先走,她跟罗中人去看房,一面走,罗中人一面介绍道:“房屋是有三处,价钱都在每月一贯到四贯不等,因知娘子要带铺面的,这三处房就先给娘子留意着。”
罗中人引着叶箐箐去了第一处房屋,他翻出一大串绑着的钥匙,找了其中的一个,推开门灰扑簌簌地往下掉,罗中人扇扇糊在脸上的蜘蛛网,咳嗽几声,介绍道:
“这间屋子的主人原是卖干果杂货的,你瞧,这藤萝筐,木打的层架可都还在呢,就是搁置得久了些,灰有些大,不过不要紧,洗刷洗刷就干净了。”
这处房屋是在西市,这倒是个好位置,它居西市中,想买油盐酱醋这些顺手就能买了,屋后还有一道沟渠,取水浣衣都便宜。
前头做生意的地方她倒挺满意的,日头金灿灿地铺在屋子里,房梁、地面都是完好无损的,“带我去住的地方看看。”叶箐箐道。
“诶,从这个门进去。”罗中人喜不自胜,带着叶箐箐穿过角门,往后院去了,“喏,这间屋子就是,娘子进去看,我就不便进去了。”
罗中人努努嘴,他就在门口等,叶箐箐推门进去,只觉得扑面的潮湿霉味,房间暗暗的,这房间是没有窗户的,这可不行,她受不了卧室没有窗户。
“女娘,就这间屋子好得很,价钱是最低的,有些潮盖因屋后有道沟渠,不过这不打紧,又不是住在沟边……”
“啥?房屋没有窗户见不到日阳?哎呀,这有什么要紧?白日里去上工,晚上回来就歇息,见不见得到太阳有什么打紧的。说到底银子留在手里,这才是真的。
这间屋子价格只要一贯钱,比隔壁那两间要低多了,后头我再带你去看的,价格就没有这么低了,女娘,租个便宜的自己手里也能多省些银子。”
叶箐箐坚持不租,人住在黑洞洞没有窗户的屋子里,不分白日与黑夜,长期的住下来会精神恍惚生病的,再说她不能忍受房间没有窗户,长久不通风,房间该臭成什么样了,人也要发霉。
“不成,不成,罗中人你带我去看另外的。”叶箐箐坚持己见。两人便往第二所房屋去了,这所房屋向阳通风,前头做生意的门脸也宽敞,只是一点,隔壁住着一家杀猪的,一家卖卤食的。
叶箐箐去看时,才杀罢猪,空气里都是猪臊味儿,腥得扑鼻,做卤食的这家,得了猪下水这些,又卤得满院子的香味儿,这两种味道交织着霸着整个小巷经久不散的。
这处肯定是不行的,她是做妆娘的,最是要干净清爽,客人闻着这污糟的油烟味儿,熏得衣裳上都是味道,这怎么能行呢?故而也不考虑。
让叶箐箐满意的是第三处房屋,它位于酸枣巷的南巷榆市里,东临绣坊,往小北街去就是教坊司,歌舞戏班子,酸枣巷住的富户不少,这些富家太太小姐们爱看戏听曲儿的,想来生意不会差到哪里去。
在离榆市半街之远,有一所女私塾,只招收女子入学,听说山长是大幽朝去岁新科及第的女状元,因她替夫科考,春闱放榜,她蟾宫折桂,荣登榜首。
可是大幽朝没有女子科考做官的道理,更因她替人科考,犯了大幽朝科举律法,依律废除状元身徙百里,没收田产房屋成为白身。
众多百姓为女状元求情,陈情书送到长安,皇帝大为震惊,更有才子为女状元撰文,述说女子的不易与艰难。
听说后头连律例都修改了,女子本不能入学科举做官的,现如今女子也能科考挣得官身,而在长安女学遍地开花,富裕的乡镇都有女学。
小姑娘没有不爱俏的,她的美妆铺子开在这榆市,生意定差不了,不敢叫罗中人看出来她满意,叶箐箐皱着眉道:
“辛劳罗中人跑一趟,只是我做不了主,须得我家那口子瞧过,方同意的。他就在码头上货下货的,待我去寻了他来,他看过之后再考虑租不租赁的话。”
黎烈送了叶箐箐来上工,牛车就放在城门西南侧的牛厩里,这个厩里只收牛,五牛一石厩,半日三文,牛厩也供清水草料,当然这些是要钱的,卸下来的板车会有专人看管好,不会被偷。
暑天一晃快四个月过去了,黎烈一早一晚的接送叶箐箐去镇上,牛车停在牛厩里,每日都要钱,为此他找了个码头扛货的活儿,搬搬抬抬的,一日也能有个七八十文的赚头。
“黎烈,昨日我不是和你说了想要来镇上住吗?宋三娘子托的罗中人帮我看房,我看中了榆市的一处屋子,你跟我一同去看看,看满不满意。”
沙栎地上,离货船的不远处,叶箐箐说道,少年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色,这些时日太阳底下晒着,人也黑壮了不少。
黎烈随着叶箐箐把房前屋后都转了一遍,罗中人跟在后面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娘子,你瞧,这屋子还是很好的,价格是四贯钱一个月,租一押三,也就是四个月。”
“太贵了,这房子离教坊近,晚上肯定很吵,扰人清梦,三贯钱租给我,不然我找别人去。”
叶箐箐皱着眉头杀价道,四贯钱这罗中人还真敢喊,这四贯他不知抽成多少呢,“哎呀,哪有你这般杀价的,这地段哪里不好?你这杀价也未免太狠了。”
罗中人连道叶箐箐杀价太狠,苦着脸跟亏了不少钱似的,叶箐箐也不和他争扯,直接抬脚走人。
没待走出去几步,身后果然响起了罗中人的声音,“女娘,等等,看你是宋三娘子介绍过来的份上,三贯钱租给你好了,只是得租一年的,不然你们租几个月不租了的话,房子我就又空着了。”
罗中人一脸肉痛的表情道,仿佛叶箐箐占了多大便宜似的,“半年,不瞒中人说我手里银钱不多,等我手里宽展些,咱再签个续租契,怎样?”
罗中人没有不答应的,这几处的房子本就没人租,要不西市的那个房子哪里空了一年呢,两人过好银两,签好房契,叶箐箐拿了钥匙后租房的事情才算完成。
*
“怎么要去镇上住了呢,阿烈才给咱家收完稻谷没多久呢,孩子们也是箐妹子给看着的,你们这冷不防地要搬走了,我这心里真是舍不得。”龚云依依不舍道。
六月农,家家户户都在抢收,吴家地多,龚云和自家男人吴大金连带着公公婆婆紧着一口气割稻也不过一天割半亩地,这还是手脚快的。
好在吴松长大了些,已是满地乱爬的年纪,倒不用她喂奶了,她也能去田里割稻,不然光靠公婆和大金,田都有八亩呢,哪里割得过来。
吴柳小,地里是不让她去的,在家做些灶头上的活,给大人送饭,洗刷锅碗,喂猪,打扫庭院,洗衣服,带弟弟妹妹都教她累的了。
两个小的吴葛和吴叶都很乖,吃饭不叫阿姊喂,就连刚满一岁还不会走路的吴松,都很少哭,孩子们乖归乖,可是地里的活不会因为孩子们乖而变少。
抢收这些天,庄户人家都在跟天拼时间,万一天公不作美,降下一场雨来,那一年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黎烈种的地少,拢共不过四亩地,再加上赵大郎他们帮忙,不到半天就把稻谷收好,用牛托去晒谷场上晒。
日头毒白花花的太阳晒个把钟头,稻子也就晒干了,剩下的活就是舂米,这个不用急,稻子晒干收回了家,不会长腿跑了。
最紧要的是把田里的稻赶紧收回来,就怕天下雨,黎家的活不消两天就干完了,牛借给赵村正家使,他家地多,光自己家的一头牛不够用的。
黎烈则是帮吴家收稻,紧着抢收了一个多星期,稻才全部收完晒干运回家,叶箐箐是不去地里的,她如今做美甲给人梳妆一给月少说能赚两贯钱,比庄户人家一年在地里刨食要赚得多。
故而还是每天去徐二姐的店里上工,只是食饭上,黎烈忙着地里的活,不大顾得上,她则去吴家吃,吴家的大女儿吴柳会烧饭,她下工回来,就去吴家吃夕食。
几个孩子也乐得亲近她,有叶箐箐这个大人伴着孩子们,吴大金夫妻俩心头熨贴也放心,有时他们收完稻天已经黑透了,只听得见草蝈蝈的叫声,留几个小娃娃在家怎能放心?
还好有叶箐箐下了工回来伴着几个孩子一块儿玩,为此龚云婆婆念叨了好一阵子,自家吃新稻饭时,还给叶箐箐送了一陶钵做的新稻饭呢。
新稻饭是收上来的稻舂好的,米粒儿是淡绿色的,蒸的米饭一股子的稻米香味儿,农人们收了稻都要舂些米,蒸米饭吃,这不仅是自己汗水的成果,更寓意着来年风调雨顺,顿顿有米吃。
板车上快被占满了,平日里不觉得东西多,这一收拾竟把大半个车板都快占满了,两布袋舂好的稻、一布袋黍、一布袋杂豆、一袋高粱磨得面粉,棉被,衣裳鞋袜装了两大箱笼,外加菜干肉干那些,就连柴火也一捆捆的放在了车板上。
还有那几丛开得娇艳的野玫瑰,也连根挖了,放在矮胖肚子大的土陶罐里,注好水保住根不烂,黎烈让叶箐箐看着罐子里的玫瑰。
他则进进出出忙活着搬家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