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中少女》卿漪

27、冥餐外卖 群体“自杀

　　莫让尘指尖颤抖着点开淘速购外卖APP，屏幕刚亮起，订单信息页面上的黑色文字突然开始扭曲蠕动，一个针尖大小的惨白光标凭空出现，像一只活过来的蛆虫，在屏幕上快速爬行，所过之处，原本的文字被啃噬得干干净净，又自动浮现出猩红刺眼的新字，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隔着屏幕操控着一切。

　　不过眨眼之间，订单信息就被彻底篡改为：

　　取货地址：雾京市月啼区海峡路观澜公寓4楼3—2号。
　　货物内容：眼珠一对。
　　买家地址：雾京市月啼区南山公墓山藏区8号墓。
　　签收人：小痣。
　　备注：麻烦外卖小哥帮我带两包纸钱、六支香，香要凤凰牌的，带到后，我会打赏小费给你，作为感谢。

　　“拒绝接单，这单，你接不了。”莫辞盈的声音骤然变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可是规则六说，同一收件人的重复阴单不可拒绝超过3次。”
　　莫让尘下意识把手机攥紧，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急切的辩解，“第一次拒送会被怨灵缠足，第二次拒送会出现持续幻听，第三次拒送会被绑定成永久阴界送餐员，阳寿耗尽前每晚必须准时送达，否则会被抽走魂魄，成为贡品。不能拒单。而且其他规则也提到了坟头、送单途中的拦路者，这不就变相证明，只要是外卖单的地址就能去吗？这或许能成为我们逃离观澜公寓的唯一线索呢？”

　　“眼珠，已经不存在了。”
　　莫辞盈淡淡开口，话音未落，她周身的阴力骤然翻涌，她的脸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弧度开始扭曲，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嘴角硬生生撕裂到耳朵根，露出两排尖锐白皙的獠牙，牙缝间还卡着没消化完的青黑色魂体残片，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她喉咙里冒出来。

　　然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舌根与喉咙深处，两根惨白的男人手指正疯狂挣扎乱动，指甲刮擦着她的喉管，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她微微扬起下巴，纤细的脖颈因为吞咽的动作微微滚动，薄薄皮肤下，清晰可见有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力道猛得像是随时都会撑破皮肉，破体而出。

　　莫让尘的想象力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脑海里瞬间完整浮现出那只断手在她嘴里、喉咙里疯狂抓挠、拼命想爬出来的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那对鬼夫妻和那群鬼孩子……都是被你吃掉的？”
　　出于人类本能的恐惧，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结结巴巴的，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你，你到底是，是，是什么？你连鬼魂都吃，你是，不，你不是鬼魂？”

　　莫辞盈的嘴巴还在继续张大，脸皮撕裂的声音越来越响，渐渐夹杂着骨头被强行掰断的“咔嚓”脆响。
　　她抬起双手，左手死死扣住自己的上颚，右手掰住下巴，指尖深深嵌进皮肉里，当着莫让尘的面，硬生生将自己的上半颗头颅掰了下来！

　　黑红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了莫让尘一身，温热粘稠的血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带着淡淡的腥甜。
　　莫辞盈随手将那半颗还在不断喷血、眼珠疯狂转动的断头，塞进了他怀里。

　　断头的头发缠上他的手腕，冰冷的皮肤贴着他的胸口，那颗眼珠还在死死盯着他，莫让尘吓得浑身僵硬，却愣是没敢把怀里的断头丢开，只是牙齿不停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见他这副模样，莫辞盈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操控着阴力化作卡在喉咙里的鬼爪，突然猛地伸出半个手臂，惨白的手掌撑在她脖颈的断面上，借力狠狠往上一撑，整条手臂又往外伸了一截，五指张开，朝着莫让尘的方向抓来。

　　下一秒，莫辞盈轻松抬手，“咔嚓”一声将鬼爪从肩膀处掰断，一手抓着还在抽搐的断爪，一手接过他怀里的半颗断头，安回自己的脖颈处。

　　断口处的皮肉自动蠕动衔接，很快就复原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她当着莫让尘的面，将鬼爪一口一口塞进嘴里，咀嚼得“嘎嘣嘎嘣”响，像是在啃脆骨，鬼爪的黑红色血沫不断飞溅在他的脸上，带着活人血液的温热。
　　直到将整个鬼爪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都没剩下，莫辞盈的模样才彻底恢复原状，连嘴角的血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凝望着被吓得嘴皮发白、却还强装镇定死死盯着她的莫让尘，阴恻恻地笑了，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阴瘆的寒意：“那你就好好猜猜，我到底是什么？”

　　可没笑两下，望着他同她对视的那双眼睛里的情绪，莫辞盈戏耍他的乐趣，瞬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悲凉驱散。
　　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最后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笑着笑着，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拒绝这单，我没跟你开玩笑。”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眼珠，没有了。规则又怎样？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无论来多少怨灵，我都吃得下。”

　　莫辞盈抢过他手里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拒绝接单”。

　　随后她牵起莫让尘的手，准备离开，谁料，下一秒，脚底的楼板突然传来剧烈的震感，震动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强，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底下疯狂捶打。

　　还未走几步，犹如山洪暴发般的暗红色粘稠血水，猛地从门缝、窗户缝里冲了进来，瞬间淹没了地板。
　　血水撞击墙面的声音沉闷诡异，溅起来的根本不是水花，而是一块块果冻质地的暗红色血块，落在地上，还在微微蠕动。

　　莫辞盈伸手，随意抹掉一点溅到莫让尘衣领上的浓稠淤血，指尖捻了捻，看着那团黏腻拉丝的血块，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些肉泥血水，像极了女性经期时排出的肉条与血块，用她后来了解到的现代知识来说，这些东西，本质是脱落的子宫内膜碎片，混着血液与宫颈粘液形成的产物。

　　而此刻，血水里漂浮着的无数血块、肉泥，仿佛都拥有了生命，像一条条肥硕的暗红色蠕虫，疯狂扭动着，迅速爬满整个房间。

　　地面、墙面、天花板，每一寸地方都被涂满了厚厚的血淤，原本惨白的墙壁变成了血肉模糊的暗红色，光线被血红色折射，整个房间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跳动的子宫内部，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腥甜，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与腐味。

　　突然，那张被血淤半吞噬的全家福旁，血淤猛地凸起，形成一个大约一米高的人形肉丸。

　　肉丸不断蠕动拉伸，渐渐化出残缺怪异的四肢与头颅，一条条肉条胡乱生长着，有的地方长着半只浑浊的眼睛，有的地方拖着一截细细的脐带，那张被血浸透的全家福，被它死死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不同体型、不同身高的人形怪物，从血淤里凸起成型。
　　就连天花板上，都凝聚出无数倒挂着的小人形怪物，它们用化作腿形的肉条勾着天花板，摇摇晃晃，根本支撑不住“身体”，“啪唧”一声摔在地上，炸成一滩肉泥，溅得到处都是。

　　接连有好几块温热的肉泥糊糊，砸在莫让尘的身上、脸上，黏糊糊的触感带着人体的温度，腥甜的气味直冲鼻腔，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他的心脏，憋得他恐慌不已。
　　他抬手拼命抹掉脸上的肉泥，可刚抹干净，又有新的肉泥溅过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更让他崩溃的是，这些肉泥一旦糊到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负面情绪就会瞬间涌入脑海，无尽的自责、撕心裂肺的悲伤、深入骨髓的怨恨、还有那种失去至亲的绝望，仿佛堆积了几十年的苦痛执念，凝成了足以击溃生念的病灶，在他的意识里炸开，让他感同身受。

　　渐渐地，莫让尘的眼神变得恍惚迷离，整个人都有些浑浑噩噩。

　　“那不是你的情绪，别被它牵着走！”莫辞盈厉声喝道，指间迅速汇聚起一股淡白色的阴力，形成一道屏障，将莫让尘牢牢护在里面，隔绝了那些不断飞溅的肉泥。阴力轻轻拂过他的身体，将他身上的脏污尽数祛除。

　　可他就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缓缓转过头来，双眼眼珠猩红如血，视线呆滞地空盯着前方，眉头紧紧蹙起，脸上满是悔恨哀伤。

　　“孩子……好多孩子……好可怜……”
　　他四下张望着这个血肉模糊的房间，两行滚烫的血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不停流淌。
　　“我的孩子……你看，这里，到处都是孩子，都是我的孩子……它们，都还没成型……”

　　他反手死死抓住莫辞盈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她的皮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的质问：“你也觉得，它们不过就是一坨坨还没成型的烂肉吗？”

　　莫辞盈顺着他的话抬头打量整个房间，地面、墙壁、天花板，都已经被不断繁殖增长的肉泥包裹了厚厚一层，鲜血与肉泥都是新鲜的鲜红色，凹凸不平，还在微微起伏跳动，活脱脱就是一个正在蠕动的巨大子宫。

　　而那些从血淤里不断凸起、分裂的人形肉泥，分明就是一个个还没成型、就被强行流产的胎儿，有的甚至只有拳头大小，却长着小小的、蜷缩的手脚。

　　她尝试了多种阴力驱散的办法，都没能将莫让尘的意识从那些苦痛执念里拉出来，也没能驱散半分裹挟着他的情绪。

　　无可奈何之下，莫辞盈只能再次伸手，轻轻按压在自己的魂体胸腔处，缓缓掏出一朵盛放的莹白幽花。

　　垂眸俯视着手心里的白花，花瓣上还沾着淡淡的微光，她眼神里闪过犹豫。

　　她清楚这花的毒性，可看着莫让尘那双猩红流泪的眼睛，她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先拔下一瓣花瓣，撬开他的嘴，强塞了进去。

　　花瓣刚触碰到他的嘴唇，就瞬间化作一道白光，被他的身体吸收殆尽。

　　他眼里的猩红才略微褪去半分，但嘴里还在喃喃念着胡言乱语。

　　她只好又拔下一瓣，一瓣接一瓣，直到整朵花只剩下光秃秃的花茎，莫让尘眼里的猩红才彻底消散，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

　　她的手心早已沁出冷汗，心脏悬在半空，她也不知道，多少量，是他能承受的濒死极限。

　　这次，他没有昏迷。

　　只是意识还有些迷糊，浑身发软，虚弱地靠在莫辞盈的身上，才勉强站稳。

　　“辞盈，我这是，又怎么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泪痕迹。

　　还没等莫辞盈开口回答，他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开始猛烈震动，震动的频率快得异常，甚至传来一阵针扎似的漏电刺痛感，顺着指尖窜遍全身，逼得他不得不掏出手机查看。

　　刚按亮屏幕，手机就瞬间陷入黑屏，无论怎么按都毫无反应。

　　紧接着，那道冰凉机械的女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幸灾乐祸：
　　“您有一笔新的订单，请及时查收！”
　　……
　　“您已确认接单，请及时前往商家取餐！”
　　……
　　“已到达商家，商家已出餐，请骑手及时取餐。”

　　莫让尘的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里满是绝望：“不是我接的单！我没有！手机屏幕坏了，根本点不动！这怎么还能自动接单呢！”

　　“这才多大点屁事？镇定，急什么？你有我，就是给你这条脆皮小命上的最稳妥的保险。”

　　话音刚落，莫辞盈连他的手机都没碰，只是指尖微微一动，操控着一缕阴力钻进手机里。

　　眨眼间，黑屏的手机就恢复了原状，自动打开了淘速购APP骑手端。

　　屏幕上，赫然还是那道被拒绝过的订单，一字不差，猩红的字迹像是在滴血：

　　“怎么偏偏是这个订单？”莫让尘面如死灰，如临大敌，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系统消息显示商家已经出餐，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眼珠还在？可能订单要的眼珠，并不在被你吃掉的魂体里。”

　　“商家都被我吃了，哪来的商家在出餐？”莫辞盈嗤笑一声，眼神却沉了下来。

　　看着他再度失望得心如死灰的模样，莫辞盈沉默了片刻，伸手摸出那把从女鬼手里抢来的弯月骨匕。

　　匕首在她指尖泛着冷冽的寒光，她拉起莫让尘的右手，不等他反应，匕首飞快划过他的食指指腹，留下一道细细的伤口。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那股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奇特异香，再次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原本躁动不安的人形肉泥，闻到香气的瞬间，全都停止了蠕动，齐刷刷朝着莫让尘的方向转过头来，无数双残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指，眼神里满是贪婪。

　　仅仅只是闻到了香气，那些模糊的肉泥就开始渐渐凝聚出人的皮肉模样，可它们无一例外，全都是被拆分成不规则尸块后，按照器官四肢的粗略位置，胡乱拼凑在一起的骇人怪物——有的头长在肚子上，有的手是反过来的，有的背后还拖着长长的、腐烂的脐带。

　　为了避免这香气暴露太久，吸引来更多更可怕的怨灵，莫辞盈直接将他流血的手指含进了嘴里，开始轻轻吮吸他的血液。
　　她的目光始终紧紧锁着莫让尘的脸，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

　　他的血对她有着同样致命的诱惑，吸着吸着，她就有些难以抗拒，下意识吮吸的力道重了好些。

　　莫让尘忍不住吃痛地蹙了蹙眉，却又很快松开，故作淡定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吸够了足够的“养分”，见他脸上没有丝毫害怕、膈应或是抗拒的情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莫辞盈微微怔愣了片刻。

　　她松开他的手指，凝望着他的眼睛，舌尖轻轻舔过那道细小的伤口。

　　独特的阴力顺着舌尖渡过去，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合，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这样亲密暧昧的举动，还有指尖传来的新奇柔软温湿的触感，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瞬间窜遍莫让尘的全身，让他的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慌乱无措地低下头，不敢看莫辞盈的眼睛，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渴望着再次拥有这样的触碰。

　　沉默了许久，莫让尘才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问道：

　　“莫辞盈，我这个人，算是，开始对你真正有作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