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冥餐外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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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像是长在了墙上，不管他跑多久，都在他眼前晃，绿幽幽的光映着楼梯间墙面，上面全是斑驳的黑渍，像是血。他就这样一直在四楼鬼打墙，楼道里的滴水声愈发响，仿佛就近在他耳边。后来他实在跑不动了，靠在墙上喘气，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声音又细又尖，像是个小孩，对他说，叔叔，明天你还能给我送外卖吗？爸爸妈妈贪玩，挂在风扇上荡秋千，不给我做饭吃。他猛地回头，楼梯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他低头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影子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黑影，影子的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吓得拼命逃跑，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听见楼底有个老大爷在喊着什么，他才终于冲出那栋楼。他回家后就不对劲了，浑身发冷，肩膀上多了好多黑色的手印，一直说胡话，说有人拉着他不让走。”
突然，桌上的胸像泥塑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眼神斜瞥了眼他们。
形似外卖员那张浑浊的泥塑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眼窝处的阴影越来越浓，像是有墨汁在里面缓缓晕开。
那水流流淌似的声响，不疾不徐，像是有人正提着一桶水，顺着泥塑的头顶往下缓慢的浇水。可泥塑的表面干燥，毫无水渍水痕。
声音是从泥塑里面传出来的。
莫让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意外撞到身后课桌，赵颖被这声音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白得像纸，紧紧抓着莫让尘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嵌进他的肉里。
“它，它在响！我小舅舅说，他跑楼梯的时候，一直听见这个声音。”
“镇定。”说着，莫让尘捻着她的衣袖，将她的抓着他胳膊的手挪开。
“对不起。”
莫让尘没接话，目光锁定泥塑的肩膀。那里，一道浅浅的黑色手印正在缓缓浮现，和外卖员身上的一模一样，边缘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般，顺着泥塑纹路往上爬。
就在这时，教室的窗户被风吹拍得“哐哐”作响，讲台上的投影仪也突然自动亮起，白花花的光映在墙上，却没有任何画面，只有一片刺目的白。
泥塑内部的水流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泥塑的胸口处，一道细细的红线正缓缓渗出，像是鲜血，顺着陶土的沟壑往下淌，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滩，红得刺眼。可那红线渗出来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破损，像是从泥塑的内部，由内而外沁出来的。
“救……救我……”
一道沙哑微弱的声音，从泥塑里传来，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断断续续，正是早上那个外卖员的声音！
泥塑的嘴巴微张着，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道红线，正是从它的喉咙里渗出来的。
“我出不去，我跑了好久，还是四楼。”外卖员的声音愈发绝望，带着哭腔，“那个小孩，他拉着我的脚，不让我走。”
泥塑眼眶里突然涌出黑色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还夹杂着细小的、白色的虫子，它们扭动着身体，从泥塑眼睛里爬出来，掉落在桌面上。
“它在找替死鬼。那个外卖员的一缕魂魄被怨灵捉住了，困在四楼鬼打墙。通过有特殊力量的你捏的泥塑作为媒介，由此才传出了声音。”
莫让尘猛地回头，看向莫辞盈，“那怎么办？”
“破了那栋公寓的鬼打墙，即可救回外卖员的魂魄。”
她话音刚落，那尊泥塑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挣扎。它的嘴巴张得更大了，里面的黑洞里，隐约露出了一只小小的、青黑色的手，指甲尖利。
“别多管闲事！”
一道尖锐稚嫩的孩童声音，从泥塑里传来，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戾气。
紧接着，泥塑裂开了一道缝，那只小手猛地伸了出来，朝着莫让尘的脸迅速抓来！
莫让尘下意识抬手抵挡，就在这时，莫辞盈指尖弹出一缕黑气，精准击中那只小手。
“滋啦”一声，像是烙铁烫在腐肉上，那只小手瞬间缩回了泥塑里，泥塑里传出一阵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泥塑表面的黑色手印开始疯狂蠕动，像是要挣脱陶土的束缚，整个泥塑都在剧烈地颤抖，裂缝越来越大，露出里面黑漆漆的、蠕动的黑影。
“快走！”莫辞盈一把拉住莫让尘，又拽起蹲在地上的赵颖，“这泥塑撑不了多久，阴煞要出来了！”
三人刚跑出教室，身后就传来“嘭”的一声巨响。莫让尘回头一看，只见那尊泥塑炸开了，无数黑色的虫子和暗红色的液体溅满了墙壁，一个小小的黑影从里面窜了出来，像是个浑身湿透的小孩，头发耷拉在脸上，朝着他们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黑影身上，它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瞬间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可它还是不死心，朝着他们伸出了手，指尖的黑气，几乎要触碰到赵颖的后背。
莫辞盈眼神一冷，抬手一挥，一道黑气屏障瞬间展开。黑影撞在屏障上，彻底化作了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墙上的虫子和液体，还在散发着恶臭。
赵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救我舅舅？”
“我不一定能帮上你，容我回去想想办法，你把你舅舅出事的公寓地址写给我。”
“好！谢谢，谢谢你。”
“不用谢，我未必能帮上你。”
接过赵颖写给他的地址纸张，莫让尘销毁掉胸像泥塑，这才带着莫辞盈开车离开学校，前往封存族谱的莫氏祠堂。
“莫氏祠堂在雾京市中心的鸣西湖旁边，24小时候全天候开放，供莫氏子孙上香参拜，祠堂有请专业保镖轮班值守。族谱，就锁在女祖宗和男祖宗的画像前的供桌中央，钥匙，今年在三爷爷那儿。无正经大事不得请阅族谱，钥匙我肯定要不来，只能靠你以法力翻阅了。辞盈，你应该只是看看，不会带走或是毁坏吧？”
“你既然担心，还敢带我去？”
“莫氏族规，嫁娶，都得带回去，给两位祖宗过目。”
说这话时，莫让尘的心跳动剧烈，紧张得发慌，怕她再次说出那些抗拒否认他们婚姻的话，他先一步转移话题，将手机解锁，打开奇异果APP播放热门现代年下言情剧给她看。
“开过去还需要半个小时，给你解解闷。”
“好。”
剧开场便是一座立在深山里的湖中央古塔，当镜头缓缓下移，露出塔的牌匾——鳏夫塔。
莫辞盈一眼就认出了牌匾上的徽记，正是她家当时的私印。可在她的记忆里，她生前，家里自始至终都没有过这样一栋古塔私产。
“你知道鳏夫塔吗？”
“知道，雾京市的五A级景区，很出名，据说是褚虞朝时期的古塔，因其出土了一具男骷髅和很多男德书籍，以及，塔内石壁上刻满了向爱妻道歉谢罪的文字而出名，也因为，鳏夫塔有个夜哭郎的闹鬼传说，而出名。”
“夜哭郎？”
“是的，据说很多景区工作人员都听到了深夜时，古塔里隐约有男人的哭声。尤其是七月半中元节前后那几天，工作人员连续几个晚上，都看见了塔里游荡着一个穿古装的长头发男人，哭得可凄惨委屈了。渐渐地，流传开来，融合塔内的文字、男德古籍、男骷髅，鳏夫塔夜哭郎闹鬼事件，被编造出无数个版本的古代凄美爱情故事，许多姑娘都去许愿，祈求遇见如鳏夫塔里的男人一样对妻子长情忠诚的另一半，鳏夫塔因此出名，游客络绎不绝。说来，鳏夫塔跟我们莫家有些渊源，牌匾上的徽记，跟我们祖上传下来的家徽一模一样。”
听见“对妻子长情忠诚”这几个字，莫辞盈心中的所有猜测都被推翻。
“你感兴趣吗？鳏夫塔景区门票卖得太过火爆，一般都要至少提前两天购买。正好周末，我带你去。”
“不感兴趣，不去。”
陈年旧事带起的情绪翻涌，莫辞盈没了兴致，将手机关闭，塞回他衣服口袋里，偏侧着头，望着窗外走神。
莫让尘不知道哪句话让她不高兴了，一路上也没敢说话打扰她，直到，到达目的地，他才轻声提醒：“辞盈，我们到了。”
“嗯。”
“辞盈，答应我，不要毁坏或是带走族谱，好吗？”
“嗯。莫让尘，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到底该担心什么。别再废话，立刻带我去看族谱。”
莫氏祠堂是集家族历代财富合力修建翻新而成，随着时代更迭，越修越豪华，保留着初代古楼阁的风貌。
飞檐似蓄势欲飞的鹏鸟翅羽，鎏金的檐角翘向云天，在日光里漾着细碎的金芒，翠玉般的琉璃瓦覆满重檐，瓦当处雕着缠枝莲纹，风掠过檐角的铜铃，似能听见清越的回响。朱红的木柱顶天立地，柱身描着金线云纹，与深褐的雕花阑干相映，廊下的斗拱层层相扣，楼阁周身绕着茵茵绿草，青石小径蜿蜒至阶前。
供莫家后代祭拜的香烛纸钱等一切祭拜用品，用料上等，都是事先常备于祠堂中的。祠堂共有六层，最顶层供奉的，便是族谱开篇的两位祖宗。
点燃香烛，莫让尘一如既往不敢直视祖宗画像，磕头就开始在心中默念祷告，欢喜地向祖宗介绍他的新婚妻子。
然而，他很快就注意到，莫辞盈站着一动也不动，貌似没有取族谱的意思。
她直视着祖宗画像，看不出情绪。
莫让尘一边呢喃着“直视祖宗冒犯了”的认错话，一边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望去。
画像上的女祖宗，竟也叫莫辞盈！
这张画像是原画临摹修复像，但，画像上女祖宗的容颜，分明和她有着六成像。
且，女祖宗的八字，和昨晚冥婚拜堂时属于她的哪一块牌位上的八字，也一模一样！
世界上，哪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莫让尘，走，回家。”
他不愿相信内心的荒唐猜测，可，事实仿佛就摆在面前。
“辞盈，你不看族谱了吗？”
“没必要了。”
“为什么？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莫让尘，你确定你是莫家的亲生血脉吗？”
“我当然能确定我是亲生血脉，所以呢？辞盈，难道你想告诉我，你就是我莫家的女祖宗吗？”
她没有立刻否认。
眼泪凝聚在眼眶，他无助、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强颜欢笑。
“不，不可能的，只是碰巧，碰巧你和我的祖宗同名，碰巧你长得和我祖宗的画像相似对不对？”
“不对。”
“这又是耍我的幻象对不对？”莫让尘猛眨着眼睛试图让即将溢出的眼泪憋住，逃避事实，自欺欺人，“辞盈，换个方式耍我玩好不好？怎样都好，就是不要开这种玩笑，好不好？”
“这不是幻象，我没有耍你，莫让尘，我就是你的祖宗，莫辞盈。”
“那我现在算什么呢？背德乱,伦吗？”
莫让尘崩溃地指着供桌上男祖宗的画像，“他蔺夏是和你繁衍了两千年后代的夫君，那我呢？我和你的冥婚，算什么？我又，算什么呢？你早就知道我是你的后代是不是？你看族谱，就是为了确认这个？我就说，你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有活人能设计逼迫得了你结冥婚。你会和我结冥婚，是因为不想我这个你和蔺夏的后代，被设计卖八字结冥婚因此被鬼妻杀掉，断了这代现今唯一的香火，对吗？我还天真以为，你暂时没有杀我，或许，我们之间，你是有一点点愿意接受我的可能。”
“什么背德乱,伦！我和你既没夫妻之实，也没生爱意，哪来的背德乱,伦？”
莫辞盈被气得无语发笑。
“你在意的竟然是这个点？莫让尘，我真想切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毛病！我不明白你的这些情绪，更不懂你跟我闹情绪、发脾气的原因，最大的受益者不是你吗？”
“是啊，最大的受益者是我啊…我怎么可以跟你闹情绪发脾气质问你呢？那今后呢？”
“今后？自然是你该结婚生子就正常结婚生子啊，我们的冥婚是离不掉，但是我又不介意你在阳间娶妻生子。”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你凶什么凶！”
“对不起…是我激动了…”
“莫让尘，你是不是有那个什么…”莫辞盈努力回想起书里看来的词，“心理疾病？”
“我？心理疾病？”
莫让尘握着她的手腕，一步步逼近她，收敛起素日伪装，“是啊，我就是有心理疾病！像我们这种人，才不管什么血脉，什么亲缘辈分，你的肉身死了，我们的灵魂里可没有丝毫相同血脉基因存在！冥婚既成，你也没有杀了我来解除这段冥婚，那我就当你默许它的存在，那你就是我此生唯一的发妻！蔺夏祖宗他死透了！灵魂怕是早就轮回转世了，你和他的姻缘早就随生命消亡那刻结束了，你完全可以拥有新生活，拥有，新人。”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冥餐外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