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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出嫁 ...

  •   第三十九回 出嫁
      却说白芥子外出回来,听得人说相府里秦家少爷使人来给咱们三小姐下聘了,心里又惊又气,以为是秦艽,使劲捏了佩剑就往外冲。
      这里刚骑了马一路狂奔到相府外不远,迎面碰到秦艽带人骑着马回来,二话不说,一个翻身拔剑跃到了秦艽面前,这里秦艽哪里来得及分辨,只得拿了折扇翻身下来一路遮掩,白芥子招式快如闪电,秦艽仍旧抽空当问是何事,白芥子正是怒气未消,也不答话,一路逼着秦艽到了七柳河边,越想越气,借着柳树干侍剑而起一脚踹了秦艽到河里。
      正自生气,又有些后悔自己莽撞,却见并不大深的河里半天没有露出秦艽的影子,心里着了慌,想起来秦艽不会水,急忙忙跳进河里,将秦艽拉了出来,看到秦艽躺在地上浑身透湿,一边咳嗽一边坐起身来,白芥子自己也湿漉漉的,狠狠一脚又把秦艽踹倒在地。这次秦艽倒也不起来了,躺在地上悠闲地问道:“这次总该说为什么了吧大小姐?”
      白芥子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掷在水里,随着通的一声,溅起高高的浪花,白芥子将剑入了鞘,嘟着嘴问道:“你不是派人去跟我三妹妹提亲了吗?此时还忙什么?”
      秦艽听了这话,哈哈笑了两声,也不说话,白芥子没好气地问他笑什么,秦艽笑道:“我道是为了什么大小姐发这么大脾气,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今天是我们府上到你们府上提亲不错的,可是我还有个弟弟啊,那是我弟弟去着人提亲了。”白芥子听了这话,先自灰心了一半,心里又是喜欢,又是懊悔,问道:“是这样吗?”秦艽笑道:“怎么不是,我何尝骗你来?”
      白芥子白了他一眼道:“那你怎么不早说,活该挨这一顿好打。”秦艽笑道:“我倒是想说,你何曾给我说的机会来着。”一边坐起来干笑道:“必是你听消息听得不真切,其实今天我也使人到你们府里,向白大小姐下聘了。”说罢又笑了两声。白芥子半信半疑,道:“胡扯!”秦艽正色道:“事关姑娘清白,我岂能戏语。再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是正事。”
      白芥子道:“谁要同意你的下聘!”秦艽道:“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说不依就不依的?”“何况”,秦艽又挂起了坏坏的笑容:“你心里果然不依?”说罢笑了起来。白芥子好生窘迫,只是道:“不依又如何?”秦艽笑道:“不管你依还是不依,哈哈,都由不得你。”说罢又笑。白芥子道:“笑笑,笑,笑什么笑,不许笑!”
      秦艽哈哈哈肆意笑了一阵道:“笑也不许,哈哈,由不得你,你还管的了人笑不成?”白芥子也随着笑了两声,却悄悄折了一枝柳枝,将叶子顺手都捋了,运了气一字排开来用力打出去,瞬间到秦艽的脖子上脸上,遮掩掩竟全都碎了,呼啦啦下了一阵绿雨,秦艽费好一阵力气才尽数抖拉干净,心生一计,用折扇捧了重打过去了,这下倒是白芥子一个不妨,好不狼狈,拔剑笑着就往秦艽那里刺,两人竟又一招一式打的好不畅快。
      末了,秦艽收了招式道:“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白芥子眼睛一亮也收了手道:“真的?哪里?吃什么?”秦艽笑笑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秦艽道:“记得大小姐说过,平素喜欢喝酒打架,吟诗作画,这里备了好酒呢。”
      紫苏道是白芍身体尚未恢复,所以婚期迟了几个月,白芥子的倒已择了吉日,三月之后。
      这里紫苏亲自拿起盖头来,上面是五彩的鸳鸯戏水花样,鲜亮的活计,美好的希冀,叮嘱道:“你如今要出嫁了,可不是在自己家了,由着你胡来,你那性子好歹收些,到人家家里要孝敬公婆,知规矩,不是在自己家里晨昏定省都没个早晚。”
      紫苏说着话,眼泪早也掉下来了,想起白芥子幼时刚出生,在襁褓里哭的厉害,到学步时,又有些图快,不知摔了多少次的,到后来大些,捅了祸事就躲在怀里一口一个“娘亲我错了,下次再不了”,可是下次依然如故,屡教不改,恍惚间还是个到处闯祸的小女孩,转眼就要出嫁了,时间可真是快啊,走了流年,老了容颜,辗眼自己眼中的小女孩就要嫁人了,到人家家里,谁还会像在自己家一样包庇她,给她遮风挡雨,以后的日子,都要她自己扛了,可是她竟然还兴冲冲什么都没意识到,没有意识到自己逍遥自在的日子到头了,闯祸了有人兜着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还有,来年归宁时,路上小心”,紫苏的话也哽咽了,泪珠成串成串往下掉,用手帕擦了又擦,张口还要说什么,却开不了口,白及微笑道“嫁娶不须啼--”,“夫人莫要伤怀,芥儿大了,知道如何照顾自己,再说两家离得也不远,总好有个照应,啊--”
      紫苏含泪笑道“嗯”,为白芥子盖好红盖头,道:“路上小心!”白芥子道:“娘亲放心吧。”
      “吉时已到---”白芥子转身上了花轿,紫苏看着白芥子的红色背影瞬间消失了,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紫珠帮她擦了泪劝慰道:“姐姐莫伤心,芥儿武功高强,人又聪明,不会有事的,这离得也近,来往都有照应,姐姐只管放心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孩子总要成家的,谁还能操心一辈子。”紫苏笑了笑,“是啊,谁还能操心一辈子。”

      白芥子与秦艽行了礼,听到“送入洞房--”,新人欲走之时,却闻得一阵丝竹之声,来者一袭耀目的红色,长长的红色纱裙摇曳在地上,隆重而华丽的随着轻缓流水的步调。所有人都停止了喧哗,看着红色裙裾在风中似有似无地飘扬,来人好似一片完美的飞落树梢的红枫叶,飞扬在初秋的暖风中,不疾不徐,仿佛在伴着悠扬的乐声在风中起舞,世界停止了喧嚣,静静地看它舞蹈。
      “柽柳恭贺大公子新婚,特献上一曲梅花笑,以助兴”。弦乐响处,红绸飞舞,却不知她脸上划过的泪水,一半滚烫,一半冰凉。歌舞正酣,却见柽柳如一片飘零落叶,应声倒地,再未起来。
      秦艽也有些慌了,急道:“柽柳,你这是做什么!”
      泽兰见状忙道:“稍安勿躁,柽柳姑娘一路劳顿,加之方才歌舞,也是累了,只是昏过去了,已送去后堂歇息,诸位请落座。”
      白芥子悄悄放下盖头,心里念着柽柳中了毒,有几分惋惜,只是忍着,顾念这毕竟是婆家,并未发作。更有几分生气,这必是秦艽昔日的旧账,秦艽却从未跟自己提起过,堂堂喜宴,竟有姑娘来寻死,心里十分难受,眼泪竟扑簌簌掉了下来,不过是盖头遮着,旁人不曾察觉。
      白芥子坐在喜房里,擦了擦眼泪,一气将大红盖头扯下,使劲撕,无奈着盖头是上好的绸缎,又用苏绣,哪里撕得动,索性拔出剑来,将盖头一口气划的粉碎,盖头上鸳鸯戏水的花样,此刻竟像是无数只支离破碎的鸳鸯自天空跌落下来,漫扬扬半天的红雨,白芥子看着地上的鸳鸯碎片和金色流苏,跪在地上无助地哭了起来。
      这是紫苏欢天喜地为她绣的,紫苏白日里忙,可不是点了盏灯做到深夜,临行前又满面含笑为她盖上“出了嫁,可要孝敬公婆,不比你在家里野”,紫苏的叮咛犹回响在耳畔,可是此刻喜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再也不是以前我行我素,受了委屈就到人跟前说理的时光了。白芥子觉得好无助,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姊妹说笑、道愁,没有母亲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所有的委屈,只能一个人受着。
      选择哭了许久,外面还是红灯花烛,闹闹嚷嚷,喜气洋洋。白芥子坐到床边,门吱丫一声开了,秦艽倒有几分薄醉,脸上泛着烛火红红的光,进来就道:“芥儿,对不起。”
      白芥子不听得他说完,顺手拿起桌上的花瓶抡了过去,撞在墙上,哗啦的一声巨响,白芥子不待他反应过来,早又抡过一个富贵吉祥的彩绘牡丹花瓶砸了过去,秦艽刚叫了一声,白芥子哪里肯听他解释,将自己看得见的瓷器尽皆砸了,瞬间一个布置的十分喜庆的喜房满目疮痍,地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瓷器碎片,外头伺候的下人们听声音不对,忙推门进来要收拾,秦艽喝道:“都给我出去。”那些人大气也不敢出,诺诺退下去了。
      “你给我滚!都是你在外头惹的旧账!”白芥子吼道:“新婚之日竟敢来侮辱我,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她说是跳的梅花笑,祝新婚喜气,可她跳的却是玉淑妃的梅花落!是要嘲笑我花落无果吗?我家四妹妹精音律,善歌舞,什么舞她不知道。梅花笑确实是当年梅妃娘娘得宠时所作,可是她失宠后还作了梅花泪!梅花落却是后来的玉淑妃历经波折所作。说是梅花笑却跳了梅花落,当我傻明目张胆嘲笑我吗?新婚之日却有姑娘来寻死,当我好欺负吗?”说罢眼泪滚滚而下,“我要回家---!”说着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片,哭着就要往外走。
      秦艽急忙过去拦住道:“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要回哪里去,伯母今日方兴冲冲送你进我家的门,晚上你就哭着回去,岂不是拂了伯母的面子和一片好心,你叫伯母心里怎么过得去?芥儿你先消消气,听我慢慢跟你解释。”
      白芥子吼道:“解释!解释什么?听你慢慢编故事吗?我没空!”秦艽见地上的红盖头碎片,压在瓷器碎片下,红的红,白的白,格外刺目,有些愧疚,有些心痛,也是一时情急,蹲下用手拨开碎瓷片,去捡那七零八散的盖头碎片,白芥子见他的手早被扎破了,血滴在白色瓷片上,红色盖头上,却还在捡红盖头,一片一片。
      白芥子心里怒气早已消得没影,泪水滚滚而下,哭道:“你干什么!你起来啊!捡那东西做什么!”秦艽到:“早听你说过你的嫁衣都是伯母亲手做的,伯母日日繁忙,更感为天下父母之不易,我也知你是极珍爱此物的,若不是我有过在先,你也不舍得拿它出气,如今都是我的错,岂能看伯母一番心血因我而遭殃。我好捡起来,叫人拼好,也赎我的过错。”
      白芥子听此一言,更是伤心,哭着叫道:“来人呐!”外面侍立人等听了风声连忙进来,人虽多却扫的扫,捡的捡,拿的拿,井然有序,大气也不曾出得。
      丫头们将房子打扫干净,不过是些碎片,别处倒也无妨,白芥子为秦艽洗了伤口,秦艽道:“小伤而已,何必包扎,只是让你受委屈了。”白芥子只是垂泪,并不说话。
      秦艽道:“她原是我在路边经过时见的一个小姑娘,本来就乞讨的可怜,又被旁人欺凌,我看不过,教训了别人,给了她几两银子,叫她安身立命,谁知她后来不知为何流落青楼,偶也见过,并无十分来往,今日到此,我也着实惊讶。”
      白芥子道:“此话当真?”秦艽道:“岂有欺瞒?两口子吵架,床头吵,床尾和,横竖都是我的不对,还请你不要生气了。”白芥子叹了一口气道:“床头很多,床尾很长”。
      辛夷道:“听说新嫂子好大的架势,将咱们贵妃娘娘赐的一应瓷器尽皆砸了。”泽兰道:“不该你说的话,你少多嘴。”

      辛夷道:“真是小门小户的没教养,一个嚣张霸道,听说那个即将过门的也是目中无人,怎么家门这样晦气,招了这么对姐妹。”
      泽兰道:“你如今也是出阁的人了,虽是还在自己家,到底嘴上谨慎些,不像话,叫人听了笑话。你嫂子就是那样坦率性子,总比那些有心机的放在身边强些,你也大了,该收敛收敛,还是大小姐脾气不改,平日里到底是太纵着你了,如今也该学着些妯俚相处,都是一家子,整日白眉赤眼的像什么样子,还好的在咱们自己家,若果然是嫁到人家家里,还是这么口无遮拦,不知眉眼高低,指不定怎么受公婆的气呢,叫你这么自在。”
      辛夷道:“我左右不过说句话,母亲倒来派我的不是,真没意思。”泽兰道:“好了,以后切莫说这种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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