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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离开 ...

  •   从事情发生,报案,取证,初步调查。
      已经过去五天。
      阿迪莱的状态比钟天野想象的要差。
      她以为阿迪莱会一直坚强,只不过贞洁的观念在她心中刻下的烙印太深,深的让她走不出来,倔强孤傲的性格又让她想要获得公平。
      压垮阿迪莱的是她父亲的到来。
      母亲没能如约保密,终年被困在厨房的妻母在听到女儿的不幸第一反应是女儿的贞洁,惊慌失措下还是将事情说给了她的父亲。
      父亲借钱买了机票飞到伦敦。
      见面便甩了女儿一巴掌。
      阿迪莱消失的很快,她没再联系钟天野,消息也不曾回过。
      Chris家里好像给了阿迪莱父亲很多钱平事,两张机票,阿迪莱和父亲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甚至她们都还没走进那个法庭。
      接下来几天钟天野都心神不宁,她曾想过或许因为维权付出的代价太大,阿迪莱承担不起,从而放弃。
      也曾想过命运会给阿迪莱这样坚强勇敢的人机会,在无数个日夜后能维权成功。
      都没有。
      整件事情发生到结束甚至不到一星期。
      Chris依旧如初,这件事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阿迪莱太孤僻,事情发生的太快,在学校里也很少有人知道。
      钟天野连阿迪莱是休学还是退学她都不知道。
      她还是正常的上下学,完成小组作业,做饭,给公寓打扫卫生,睡觉。
      阿迪莱从开学到离开,她们见面交流的次数两只手都数的过来,实在算不上相熟。
      甚至可以说阿迪莱都不怎么了解她,只知道她是天体物理系的学生,只知道她性格算不上好,在北林大学北门附近的贝克利新街有一个小公寓。
      钟天野同样算不上了解阿迪莱,她不明白为什么阿迪莱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和Chris走近,也不理解那天晚上为什么会打给她求助。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们或许不会再见面了。
      这件事的发生对于钟天野的冲击太大,像承重墙在无声的崩塌,卷起了她内心巨大又窒息的尘埃。
      阿迪莱的离开打开了钟天野一个从未认真审视过的认知牢笼。
      随懿看她状态太机械,像灵魂出走,周末搬进钟天野的公寓说要陪陪她。
      随懿不认识阿迪莱。
      她听了事情以后只有一瞬间的惋惜,随后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无奈。
      她只希望钟天野能好起来,别受影响。
      在随懿眼里,钟天野本来就是无辜的,半夜被叫起遇上荒唐事,之后忙前忙后为阿迪莱也奔走过,得到的却是不辞而别,一场空的官司。
      郑青禾说的没错,随懿对于自己不在乎的人有些冷漠的过分。
      公寓里冰箱还是满满的东西,随懿不怎么会做饭,拿了面条做了一锅番茄鸡蛋面。
      她把两个碗端到餐桌上喊钟天野过来吃饭。
      “吃吧吃吧。”
      随懿拌了拌碗里的面条,眼睛一直在观察钟天野的表情。
      她看起来和以前其实没什么区别。
      “你真的没事吧?”
      钟天野将碎发挽到耳朵上,抬头看了看随懿,笑了笑,可看起来嘴角是向下的。
      “我真的没事。”
      “就是这样的事发生的距离我太近,有些难受。”
      这件事的发生向无数个细小的刀片划到钟天野的身上,内化的伤痕疼痛让钟天野在彷徨中渐渐清晰。
      如果是她呢。
      她有勇气站出来昭告世界自己被侵害了吗,有勇气去面对一遍遍的取证吗,有勇气去必须回忆经历的痛苦吗?
      阿迪莱,她,还是面前的随懿,所有女性都生活在不公的法律体系下。
      微不足道的日常生活也都是同一根权力绳索的纤维。
      法律被一代又一代男人定义,在性暴力案件中不去质疑错误的法律体系,而是坚持拷问受害者,问谁还有勇气能一直坚持为自己维权?
      “我理解你,别多想了。”
      随懿安慰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可是除非亲身经历,否则完全的理解就是傲慢的。
      所以钟天野没资格要求阿迪莱坚强,更没资格要求阿迪莱在这样的法律体系下选择一次又一次走进法庭。
      钟天野没再说话,吃了几口面条就转移了话题。
      “这些天里周伯安没来找你?”
      随懿已经吃完,在钟天野面前用牙签没形象的剔着牙,随口问了问。
      “他啊,他一直有来。”
      这几天周伯安时不时会来公寓,大多时间钟天野不在,他会给公寓打扫一下卫生,又把冰箱填满。
      在手机上也孜孜不倦的提醒钟天野吃多一点饭,不要贪凉。
      甚至天气升温要减衣服也要和钟天野说。
      尽管她这几天没怎么回过他的消息。
      下午去车站送了随懿回学校,钟天野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慢慢走回家。
      现在天黑的时间变晚,黄昏停留在天上,夕阳把天际线染成琥珀色。
      将视线收回,低下头又撞进一个琥珀色的眼睛里。
      周伯安提着一个袋子站在公寓楼下的单元门口。
      “怎么不上去?”
      周伯安手里还握着钟天野公寓的钥匙。
      “打算上去来着,远远看见你了。”
      “所以你就一直站在那里等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在楼梯上走着,钟天野的钥匙扣上铃铛发出叮叮铛铛的响声。
      “你把随懿送走了?”
      周伯安没接话解释自己站在冷风里等她的原因,生硬的转移的了话题。
      “嗯,进来吧。”
      钟天野边打开门边说话,又侧身让步让周伯安换鞋。
      两个女生在一起两天没出门,屋里乱糟糟的,桌子上的泡面都还没有收拾。
      “唉。”
      钟天野一进家门就摊在沙发,深深叹了一口气。
      从车站走回来并不近,她有点累了。
      周伯安脱下外套,里面穿了一件紧身的黑色打底衫,把肌肉的形状勾勒的清清楚楚。
      他走进厨房穿上了自己不知道哪次带来的围裙就开始收拾房间。
      看着旁人给自己搞卫生钟天野倒是心安的很。
      对于让周伯安看到自己邋遢的样子她也不羞愧。
      “周伯安,你是不是有洁癖啊?”
      弯腰收拾泡面盒子的周伯安一愣,转头看向钟天野。
      “干净舒适的环境能让人心情好起来。”
      温吞熟悉的语调在耳边响起,钟天野抬起头看着周伯安,又因为躺着只有脖子支撑的脑袋,下一秒又将脑袋放下,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天花板。
      “我真的没事,你们不用太担心。”
      这件事之后,只有钟天野身边几个人知道,随懿,郑青禾,周伯安。
      她们最近对待钟天野的态度实在是小心翼翼的可怕,生怕这件事也给钟天野带来什么创伤。
      甚至郑青禾担心她的状态要把专辑的发行日推迟。
      可是钟天野没那么脆弱,她们也误会了她和阿迪莱的感情其实并不深厚。
      只是阿迪莱这样的女孩太不一样,又很常见,注定要在钟天野里的记忆里留下痕迹。
      就像郑青禾,像张万琴,在无数个思想成长的节点给钟天野添了一把柴,火烧的旺旺的。
      钟天野实在惋惜,戏剧化的生活让她这些天有了对生活的解离感,所以才看起来魂不守舍。
      冰箱被翻了一遍,周伯安开始做下午饭,小锅里不知道在煮什么东西,呼呼的冒出白色的热气。
      钟天野走过去想帮周伯安打下手,可是碰到凉水的那一刻又跑了回去。
      没洗的青菜就这样泡在水池里,周伯安向沙发上又躺回去的钟天野看了一眼,赤裸的直视里带着点浅笑。
      小炒猪肝,番茄炒牛肉,桂圆小米汤,都是补气血的食材。
      钟天野问他为什么没有素菜,周伯安说马上考试周了平时更要好好吃饭,要吃红肉。
      “这段时间我来给你做饭吧。”
      钟天野听到没忍住笑出声来,刚喝下去的小米汤差点呛到自己。
      “周伯安,你没有课吗,你没有考试周吗?”
      “我可以很好的养自己,你不用来照顾我。”
      钟天野知道他一直想搬进来,或者在她俩学校中间距离找一间房子。
      可是他不嫌麻烦,钟天野还嫌呢。
      她或许也有些接受不了长时间的与周伯安处于同一狭小的空间里。
      周末的时候他会来住上两天,这两天她俩不怎么出门。
      小公寓里住上两人其实很挤,让钟天野被挤的更厉害的是周伯安。
      平常做沙发上要挤一块,做地毯上也要挤一块,睡觉不用说更要挤在一起。
      还有周伯安很喜欢直勾勾的看着她,每次和他对上视线,看见他赤裸的眼神,都让钟天野感觉自己在他面前没穿衣服。
      这个学期和他又在一起,他学会了伪装,不再把自己浓烈的情感释放,只是动作语言更直白。
      钟天野知道他故意在收敛,她本以为这样两个人能慢慢走到一种她理想的状态,彼此之间独立一点,虽然是情侣,但是也不用太亲密。
      可是本性难移,周伯安再怎么学会伪装也遮掩不住自己的原始的动物性。
      占有,掠夺,侵略。
      钟天野讨厌看见这些特质,特别是从男性身上。
      今天的月亮很亮,天黑的浓稠,好像打开窗一团团的黑就会像海浪那样翻涌过来。
      钟天野的小公寓已经被关了灯,窗帘被紧紧拉上,钟天野也被周伯安紧紧抱在怀里。
      钟天野不知道为什么周伯安会那么讨厌黑暗的坏境,有时又对光线很敏感,睡觉时却要留一个暖光的小灯。
      她喜欢全黑的环境睡觉,所以每次睡觉都带上眼罩。
      视线被完全遮挡感官的感觉就会放大。
      她能感受到周伯安的每一个动作,从背后抱住她,手指摩挲她的手背,捏一下她腰间的肉,温热的气息在耳后异常明显。
      啧。
      她有点烦了。
      每次睡素觉都这样,周伯安好像有什么入睡困难症,每次动来动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很晚才起床。
      “周伯安。”
      “最近考试周你先别来了。”
      钟天野本想提醒他老实点,话到嘴边就改了主意。
      她可不想在复习完一天的晚上还要和周伯安睡一起。
      背后的周伯安没反应,沉默一瞬后将自己与钟天野分开一点,说了声好就没再吭声。
      第二天起来,他已经走掉。
      钟天野还以为他破天荒的生了气,可是看见桌子上的早餐,她知道周伯安还是那个周伯安。
      接下来的时间钟天野把自己泡在了图书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学习的动力特别足。
      在草稿纸上推演公式,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宁静的白噪音。
      从图书馆出来,借着路灯的光才发现光秃的树上已经长出新的枝桠。
      已经三月了。
      钟天野被期末周搞的焦头烂额,竟错过了三月的好风景。
      伦敦的三月是最好的时节。
      晴天很多,北林公园种满了樱花,在三月去看学校公园的樱花是每个北林学生的都会做的事。
      白粉色的樱花树下,开始绿的平整草坪,深绿色的北林湖。
      周伯安提过几嘴说这个地方很漂亮。
      可钟天野没带他来过。
      那里总有很多情侣,周伯安是想让她带着自己过来玩吗?
      钟天野迎着风在黑夜里走着,自从阿迪莱那件事之后周伯安像把自己的需求全部隐藏,很少和她提要求。
      甚至有在和她刻意保持距离。
      好像在极力证明他不一样,又好像在别扭什么。
      反而这样让钟天野觉得不舒服。
      她其实早就走出来了,接受事实的速度堪比火箭,承受能力一直是她的强项。
      因为周伯安的刻意远离,钟天野的忙碌的考试周,再见面的时候已经是要分别的时候。
      她们的专辑要发行了,在她们落地韩国的第二天中午就要全平台上线。
      因为乐队里有两个全职大学生,所以乐队的大部分活动会安排在假期。
      考完试,她和随懿就要去机场飞到首尔。
      希思罗机场的航站楼前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后备箱处站着一个身形优越的男人,他在搬行李。
      钟天野收好护照夹,接过周伯安推过来的行李箱。
      “这个假期你要回加拿大吗?”
      “不,我回南青。”
      “行,我如果有时间会去找你的。”
      钟天野的头发被风吹乱,其实一缕挂在耳夹上。
      她慢慢理好头发,又将提包放到行李箱上,向前走了一步。
      双手挂在男人的脖子上,将脸埋在他的肩头。
      “谢谢你,周伯安。”
      她是真心实意的想对眼前的人说感谢。
      不论是阿迪莱想要打官司他一直用自己人脉帮忙联系律师和机构,还是阿迪莱离开后他温吞的陪伴。
      离别前的氛围更让人说的出真心话。
      感谢比告别好听。
      周伯安回应拥抱,用手轻拍了几下钟天野的腰。
      他现在回应钟天野不像以前那样迟钝害羞。
      “不用谢。”
      “走吧,登机了给我说一声。”
      周伯安不喜欢听钟天野给他说谢谢,他觉得太生疏,他也没觉得他做了什么有必要让她觉得感谢。
      可是他不敢表达太多,有时候拐弯抹角的他自己都想笑。
      害怕再分离所以竭尽全力把自己变成她理想里的模样,可是敏感脆弱的内心又让他感到有些绝望。
      他总不能装一辈子。
      像他父亲那样,装了不过三年就败露,可是那时候母亲沉浸于爱情带来的名利,好像知道了也装作若无其事。
      直到某一天她真的忍不下去,想利用车祸让自己脱身,结果最后两败俱伤。
      看着钟天野离去,背影走的利落又高调。
      他不想悲剧重演。
      他只能做个坏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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