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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情意不复 葛玄心虚不 ...


  •   郊外泥土被马蹄踏得坚硬,随从用铁锹费力刨坑,刘宠亲自蹲在荒草间,指尖沾满黑泥,默默添土堆起低矮坟冢。

      坟前荒风穿断壁呼啸,细细去听还能听见未散的兵戈余响。骆俊和阿白的葬礼很简单,对他们来说,能入土为安已是大幸。

      乱世动荡,只有在陈国的几个亲朋好友为逝者送行,无人高声啼哭,唯有刘宠跪在坟前,余下一个凄冷的背影。

      周遭满目疮痍,乱世容不下厚葬哀荣,再深重的悲痛,也只能敛在这一场潦草清冷的薄葬之中。

      丧葬结束后,刘宠直接奔赴下一场战局,她要去徐州找袁术索命!

      纸钱燃着点点猩红火星,被旷野冷风卷得漫天翻舞,一道孤骑奔跑远去,一捧残火留葬故土。

      葛玄点燃手中的信纸,飞跃的火星倒映在她眼中像是一片燃烧的原野,凶猛之势无人可挡。

      她没有被允许参加这场丧葬,也没有被允许离开陈王府。

      盆中火焰跳动不断,像人的心脏跳动那般,让葛玄看出了神。

      刘宠生气与她冷战都在她预判之中,这都是为了大局、为了必达的目标啊!就算刘宠真的要跟她决裂,以她地本事,再捧一个天命人又有何难?

      她在心虚不安什么?

      门外传来一声呼唤,是太史慈的声音,葛玄回过神,把人请了进来。

      太史慈穿上了甲胄,看来他们很快就要出发了。

      太史慈进屋就在桌下放下了一个小巧的玉瓶:“给,玉容膏,说是可以淡疤去痕,是我在刘繇部下争了军功时他赏我的。呵,也不见他赏给其他将领,就看我是女子才给我。这东西对于将领来说简直就是侮辱,我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是军功啊!”

      似乎意识到什么,太史慈又连忙解释道:“啊!不过我不是在侮辱你,就是觉得你伤在脖子还蛮显眼的,说不定会影响你道士的身份,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

      “多谢。”

      太史慈靠在葛玄面前的桌子上道:“不过这次殿下也是过分,刺客摆明是袁术找来的,他居然责怪你!哎!我们总是被他的外表骗了,看着他这么年轻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糟老头子,思想难以转变,你别怪他。”

      “我希望她别怪我,她的死期将至,为了保她只能出此下策。当初连简雍都把我大骂了一顿,更别提她。是我让她失去了见骆俊和阿白最后一次的机会,我对亲人没有念想,不代表所有人都不爱他们的亲人。殿下不是古板的人,也许一开始就将计划对她全盘托出,她会更好接受些。”

      “这!骆相遇害是你的计划啊!?”

      葛玄立即抬眼看向太史慈,眼中皆是警备,随后又笑了笑:“当然不是。要真是我的计划,以殿下的聪明才智我早死千万回了。骆相和陈王都有逃不过的死劫,死劫是躲不掉的,只能转化。骆相用自己的死为殿下挡了第一道坎,但想要真正转化死劫,就必须真的去鬼门关闯一回。闯出来,死劫才算化解,闯不出,那就是她的命了。”

      “听不懂听不懂,你们这些方士说话都云里雾里的,我还是去找张文远喝酒比较痛快!走了!”

      太史慈推开门一步就迈出去了,根本没留意门边放着个小罐子。葛玄瞧见了,她走过去拿了起来,盯着玉罐若有所思。

      长廊阴影处缓缓走出个人,她盯着玉罐,冷冷道:“出来吧。”

      “看来你平时虽冷言冷语不讨喜,但人缘还不错,在我之前就有两人关心过你啦。”张邈手中同样拿着个瓶子,不过跟葛玄手里的比起来,就像是用泥巴随手捏的陶瓶。

      “我这七厘散你别嫌弃,有助于伤口快速愈合。伤口若是再崩裂了那可就麻烦了。”他说着将袖中的药瓶递给葛玄。

      张邈说话的语气总是像天上的云彩,轻飘飘的,让人捉摸不定。

      葛玄接过药瓶:“你又为什么帮我?”

      “脖子落下一条长长的疤……”张邈轻轻笑起:“不好看。”

      “我说的是刺客。”

      张邈轻笑一声,双眼也被葛玄的话语沾染寒气:“我可不舍得你就这么死了,不然,这局会太无聊。”

      葛玄眯起眼看他,眸色也变得昏暗。张邈见她这副神情笑的更欢了:“你虽靠占卜算卦为谋,算的确是人心。而我恰好对此也略懂一二,我们是世间独有的疯子,更应该抱团取暖啊。”

      “疯子可在人群中佯装成人,但暴露必将遭受更大的更大的反击,你可要小心落的我这个下场。”葛玄说话的语气则总是冷冰冰,每个字都带着让人生畏的寒意。

      “那就看是谁更胜一筹。”

      葛玄轻蔑地看了张邈一眼,正欲转身离开,就听见身后又响起轻飘飘的声音。

      “你就是袁基的门客?那个和你一样讨人厌的人不喜政事,他也只收过唯一一个门,是一女子。”

      他的话让葛玄倒想起一些事来,从前她总在袁基身边的人口中听到他们打趣叫一人“空虚公子”——空有一身虚名。

      旁人总爱拿他们比较,一个性情纯善,热心助人,一个秉性纯良,做事稳妥。葛玄第一次听到都要笑喷了,大家认真的吗?不过她也对这位能让袁基如此不屑的人好奇,现在总算一睹尊容了。

      葛玄没有转身:“怎么了,你关心这个干什么?袁基都已经死了,冒认谁又能知道呢?”

      “袁术可不觉得你是冒认的。”

      “因为他傻。”

      张邈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

      袁术已攻破琅琊国的莒县。吕布联合刘宠再次集结大军欲与袁术大战,刘宠带太史慈出战。

      大军兵临莒县,臧霸紧闭城门似乎并不打算迎敌,众人只好在就地安营扎寨,立起营垒。

      篝火在地面跳动,地上的影子也随之跃动。众人围坐在篝火前,脸越是被火光映暖,身后的影子就越漆黑。

      吕布扯下一块肉大口吃着,说出的话都一股腥臭味:“陈王,这战很凶险,你还让女将随战?是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敌人啊哈哈哈!”

      刘宠微微抿了一口酒,不屑道:“有些男将看着人高马大,指不定还不敌女将呢!太史慈能不能应对此战,届时上了战场,奉先可要擦亮眼睛看仔细了。”

      太史慈笑道:“是啊吕将军,特别是我从前做过侦察兵,看了如此多奇袭战役,能够偷袭成功的靠的不还是真刀真枪。有本事的人在哪都混得开,就比如将军部下的张文远,死了那么多老板不还是一样当上了鲁相?哈哈哈!真可谓是升官发财死老板,牛马的顶级愿望啊哈哈哈哈!”

      张辽撇了一眼吕布,又对太史慈淡淡道:“旦角(西凉话:滚),别扯我。”

      吕布瞪着太史慈,刚想好要怎么回击就被部下叫了出去。吕布一走,营帐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张辽还在啃哧啃哧地吃着肉,刘宠笑的眼睛弯弯:“文远,你和吕布都是并州人,但我还真没从吕布口中听过并州话,你能不能也教我几句?以后吕布要是和我干起来了,我就用西凉话骂他。”

      张辽的视线从桌上摆着的肉移到刘宠脸上,他拍了拍手,道:“那我就教殿下几句实用的。倨货就是骂人没才能,倨怂骂人傲慢无礼,混水骂人装糊涂,‘看我把你日踏列着’就是要揍你。”

      太史慈听后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张文远你很了解自己老板啊!字字诛心!”

      刘宠像是想起什么,扭头看向正笑的欢快的太史慈:“对了,我好像不曾听闻过你家在何处。”

      柴火烧的噼里啪啦响,只要稍稍不留神,就会把所有心声都掩盖住。

      “我?”

      太史慈上扬的嘴角逐渐变得僵硬,似是被耳边突然传来的一声怒吼震住,可回过神来,四周却没有说出这句话的人。

      她猛地灌下一大口酒,原先入口甘甜的烈酒只剩苦涩:“呵,我早就没有家了。我是个孽障,谁有我这样的女儿,估计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吧哈哈哈!不提也罢,别扫兴了,喝酒!”

      “太史子义,好好干,争取早日谋得高官,打他们的脸。”

      张辽已经将头埋在肉里了,说话声音闷闷的,但太史慈依旧听得清楚,“还是文远懂我!咱俩要是能一同某事就好了,有你在,喝酒都更爽快!”

      刘宠道:“文远,你为人办事总是十分卖力,我简直不要太欣赏!就算死了那么多主君,你依旧活跃在诸侯之间,就是小心跟错了人,一步错步步错啊!到时高官厚禄没得到,命都没了。”

      张辽刚抬起头,营帐就冲入一个士兵挡在他们之间:“殿下!前方战事来报!吕布叛变袁术,已经和臧霸联手带重兵将我们包围!我方士兵已经列阵,等候殿下指令!”

      刘宠不急不慢地喝了口酒后才叹息道:“哎!吕布这个倨怂,总以为所有人都是凉球。但其实他自己才是真正的倨货。文远,我这么用对吧?”

      张辽目光微微一怔,隔着士兵他看不到刘宠的表情。

      但刘宠看着对面地上一动不动的影子,将张辽的震惊净收眼底。

      “吕大牛!”

      刘宠骑马从列阵后方从容走出,丝毫没有一点惊慌:“你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从前喜欢暗算人,现在还是这个逼样,真叫人失望。”

      吕布在马上一副势在必行的样子:“你倒是长进不少,我刚整合军队你的兵就已经列好阵了,看来是早防着我了,真叫人痛心啊。不过,我有没有长进,那得要看你能不能从这里活着走出去!众军听令,一个不留!给我杀!!”

      刘宠纵马冲向吕布,眼里没有师兄妹的情谊,这次新仇旧恨一起算!

      她一个拧身,身形从容滑开半寸,轻松躲开吕布横扫的方天画戟。

      她当年跟随李彦习武可吃了不少苦,吕布这个师兄看似在指点她的刀法,但趁其不备就会偷偷伤她。

      现在还想偷袭我?做梦!

      当时年少,她真以为师兄是无意之过,看着吕布诚恳道歉也就再次原谅他了。但她也不是傻子,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她反应过来就向李彦告状,她不知道师兄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但李彦只教,不管。吕布一向李彦装无辜,李彦就让她身为宗亲要大度,让她原谅这个伤害她的人。

      刘宠趁机一剑卡住吕布的方天画戟,戟在吕布手中进退两难。她一脚踹向吕布的坐骑,白马仰身一跃而起,吕布只得被迫放弃戟跳下马,转而抽出大刀对她进攻。

      她知道自己未习得本领,使命未达,再加上当时打不过吕布,她只得忍气吞声,事事防着吕布。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还敢联合袁术!?

      当年积攒的仇怨,如今她一并清算!

      吕布也没有丝毫手软,反而攒足了劲,刀刀见血。

      他就是讨厌这些皇亲贵胄、世家大族,凭什么他们生下来就能锦衣玉食,高人一等?而他就算比他们更有本领也还要沦为臣子,为他们办事!?

      他就是不服!不服这个世道让贫苦之人如此艰苦,不服权贵阶层对平民如此践踏,不服寒门才子被世家大族如此蔑视。

      刀光如淬火的陨石,刀刀重击刘宠,连刘宠身旁的空气都被一并劈开!

      他“最爱”的小师妹就是一个!

      明明自己比她更有悟性,李彦却总是夸奖她更聪慧,视自己为愚钝草芥。他放下尊严苦苦哀求李彦为师,不是来当宗亲贴身保镖的!

      老天爷对他不公!他全都要一一讨回来!

      “呀!!!”

      吕布出刀迅速,疾如闪电,重如惊雷,刘宠被连连重创!刀锋凌厉,似狂风在刘宠耳边呼呼作响。

      “啊!!!”刀锋沉重如山,吕布挥刀斩向刘宠的霎那连天地都为之颤动!

      他的刀刃只离刘宠鼻尖半寸之近!刘宠持剑死死抵挡,这座大山压的她无法喘气,整个身子都快被压弯陷入土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剑出如虹,寒光乍现!有人来帮她了!

      吕布刀锋一刀被挑起,刀身一震,发出嗡鸣的破裂之声!

      刘宠趁机脱困,她定睛一看,来者居然……

      是葛玄!?

      吕布被葛玄的刺连连退开几步,他迅速夺回掉落的方天画戟,再度像头猛牛冲来。

      来不及想其他,刘宠立即持剑和葛玄合攻吕布!活下来才能算旧账!

      两把长剑一同疾进,剑尖如灵蛇将吕布紧紧缠绕,没给他留下一丝喘气之地。刘宠对这位师兄的身法很了解,有了葛玄分散吕布的注意,刘宠得以抽身出剑,直接给了吕布好几剑致命伤!

      吕布这座大山顿时开始摇晃,他用戟撑在地上才勉强站稳。

      刘宠一声怒吼,和手中的长剑一起化为流光冲向吕布:“大牛师兄,我来找你讨债了!!”

      她扬剑就要斩下仇人首级,却突然横生一个高大身影将她阻拦。

      张辽一枪挑开刘宠的剑,他平淡的语气与血腥之地如此不合:“抱歉了陈王,我可不想又死一个老板。”

      说罢,高顺带着一队士兵冲出护住了吕布和张辽,刘宠只能眼睁睁看着张辽将吕布带走。她还想再追,被葛玄拦下:“殿下!不必再追,吕布和袁术都是必死之局!”

      刘宠虽心有不甘,但她好像没有去追的力气了。她扶着葛玄的肩,大难逃生后身体终于得以舒缓:“葛玄,你再来晚一点,我真要死他手上了。”

      刘宠说完直直栽倒在地上,眼前的世界已经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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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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