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无极终章 可袁基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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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水滴的声音，一滴接一滴，像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
身体也无比沉重，像已经开始腐烂后逐渐与大地融为一体，带着泥巴的湿气与浑浊。
可如果不是闭着眼，依然感受到巨大的光亮照着自己，葛玄真的会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如同身处太阳之前，这种完全被光包围的感觉葛玄只在一个地方感受过。
蚀骨的恐惧瞬间翻涌上来，她心口沉甸甸地闷痛，如同重新坠入当年那场无边炼狱。
人那么渺小，妄图用自己脆弱的身躯与神明交流却是人类千百年来的幻想。只有葛玄知道，幻想变成现实的那天有多恐怖。
意识越来越清醒，眼前带着灼热的光亮也迫使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慢慢聚焦，看清周遭景物的一瞬，她全身骤然僵住。
圆形洞穴内，巨大的光球不断向外散发如梦似幻般游离的光线，光球上下各有一面如银镜般的水潭。每一次眨眼，眼前都闪过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要是放远望去，洞穴内好像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可再眨眼，又都消失不见。
欢迎回到噩梦往复的牢笼——无极炽穴。
她又回到这了！
不！
为什么是又？
难道没有可能是她从来就没有出去过吗！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窜，冷汗瞬间浸透她的内衫。
葛玄为什么会无故回到这里？她没有开启柴桑的混乱，人甚至都不在江东！她最后有记忆的时候是刘宠登基不久后，她要去北方安排好袁氏的事。
她环顾四周，洞穴受光照可见之处空荡荡，并没有刘宠的身影。昔日与刘宠共战巫的惊魂片段不受控制涌入脑海，心脏狂跳得几乎撞碎胸膛。
难道这一切……都是她濒死的幻想吗？？？
刘宠从来没有和她一起进来，她也从没有成功出去，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
葛玄顿感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心底翻涌着挥之不去的惊惧，让她想立刻转身逃离这片梦魇之地。
可就在她惊恐之际，洞穴内隐隐传来了笑声。
按照她的无极炽穴的了解，这笑声极有可能是她自己的。可这声音虽轻柔，却是男声。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扬声厉声喝问：“谁！谁在这装神弄鬼！给我出来！”
“真是难以置信，居然在葛郎的脸上看到了惧怕之情。”阴影中缓步走出一人，一身锦缎衣料衬得身形挺拔，步履从容舒缓，不见半分仓促。
一股怒火骤然从葛玄心底翻涌上来：袁基！？
袁基单手轻拢宽袖，周身自带与生俱来的矜贵气韵，一举一动优雅有度，此时此刻出现在这，真有点像神明下凡。
袁基笑意轻飘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轻慢，徐徐开口：“葛郎，你无需惧怕，我是你永远值得信赖的人。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葛玄眉目紧蹙，眉心拧出一道深痕：“你？”
“难不成还有别的人能带你回去吗？”
袁基这幅眼底藏着看戏般的玩味，只为等待葛玄方才惶恐失态的模样，让她回想起她记忆的最后一刻——他弄疼了她。
葛玄方才残留的惊惧瞬间被怒火尽数盖过，她噙着一抹浅淡戏谑的笑。如果在她面前的就是袁基，那一切都不是梦。
想到这，她突然感觉镇静许多。她所做的一切都真实发生与存在，不是她的臆想，也没有枉费她的心血。
就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袁基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带她进来的？
葛玄盯着面前这个身姿端立，贵气浑然天成的人，想起左慈曾和她说过的话。
“你到底是谁。”
“葛郎身旁不止我一人，虽心感心酸，却又无奈。因为就算你不知道我是谁，我也深爱着你。”袁基嘴角挂着阴恻恻的冷笑，说话间净是肆意打量旁人狼狈的轻慢：“我们一起回家吧，回去就能忘却这个世界的所有不堪，迎来新生，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吗？”
面容姣好之人说起让人厌恶的话，只更让人感到此人面目扭曲狰狞。
葛玄已经不想和他多说了，她周身戾气一涌，猛地沉腰踏前，握拳直朝袁基砸去。
葛玄知道，袁基会武，但并不如她。
二人转瞬便缠斗一处，衣袂翻飞间拳脚碰撞之声接连炸响。葛玄攻势凌厉，招招直奔要害，可袁基看似轻描淡写抬手格挡、侧身避让，便轻易卸去她大半力道。
葛玄被袁基寻到空隙，抬臂精准架开葛玄的拳头，顺势一转手腕便扣住她的小臂，稍一发力便卸去她浑身力道，轻轻一推，葛玄踉跄后退数步，腕间阵阵发麻。
怎么会这样？难道被巫附身力量也会大增吗？
“葛郎不要让我为难，我不想伤你。”
葛玄冷哼一声，再次攒劲飞身扑向袁基。
两人再次缠斗起来，只是这次再分开，袁基身上锦袍却断开数出，空气中弥漫起血腥气。
不知何时，葛玄掌心已然多了一柄寒光刺骨的短匕。她狠戾道：“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出去，对吧。”
话音刚落，葛玄再次扑向袁基，只是这次再对上袁基的眼眸，他眼底已不再是那种轻傲，而是葛玄熟悉的悲寂。
袁基这次没有任何还手，甚至不再避让，任由葛玄手里的匕首扎过自己的身体。直到听到袁基口中一声“温玄”，葛玄才终于察觉到异样。
她准备刺向袁基心脏的手迟疑了，“袁基……是你吗？”
“温玄，杀了我！快！趁这具身体还由我主导之际快杀了我！我身体里的巫近日来频频占据我的身体，我已经控制不了他了。他要拉着我们一起死！”袁基眸中泛起柔光，转瞬清泪便无声坠落在衣襟上：“我不想你死……”
看着袁基眼底含泪，强撑苦笑的模样，葛玄心底莫名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葛玄确认袁基真的回来了，但她还不想死。
“袁基……”
对不住了。
葛玄攥紧手中匕首，正欲发力刺向对面之人，就被他一把钳住手腕。
一瞬之间，袁基眼中的柔情荡然无存，他的神色又变回了不屑。
他死死掐住葛玄的手，“哈哈哈！你好好看看，她全然不顾你的死活，你却这么担忧她？真是愚蠢之至啊！”
被巫钳住的手腕，剧痛顺着骨缝蔓延开来，葛玄眉骨一沉，眼中戾气更盛。
见状，巫的笑意更盛：“没关系，既然借了你的肉身，我定会满足你的心愿。等我们回去之后，你所期盼的那天到来后！她就会只属于你一人！！！”
洞穴内光球骤然爆发出猛烈的光芒，那一瞬后，葛玄顿感身体轻飘飘，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上升。
光亮刺的葛玄完全睁不开眼，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扭曲。
“我真的很爱你，世人追崇的仁德与我内心的黑暗将要把我撕裂，是你救了我。所以为了你，我可以拼尽我的所有，兵马、粮草、钱财，还有我这具身体。可我吃下你给我的丹药后，身体虽年轻十岁，身体也加倍的衰竭，变成一具枯骨后你还会喜欢我吗？你爱上了别的男人。”
“我也很希望成为你的唯一，但我知道你不会有那个唯一，所以我可以付出所有换你对我回眸。我只求你的爱里能有一点是属于我的，我不想被你冷落……”
“我的同伴告诉我，他们等了许久的创世者在他们手中逃脱，他们很难过没能带走她。幸亏那条金龙出现后，我感应到了创世者，才发现原来那人就是你。创造这一切的人却想方设法要毁掉这里，这是不能被接受的。所以请跟我回去吧，回到真正属于你的世界。你会像以前一样感谢我的，你会更加深爱我。”
……
放你爹的狗屁！！！
无数次的轮回，重蹈覆辙后在最后一刻看自己再次踏入必死的结局，犹如在死前发现自己报复错了杀害自己的凶手，还被凶手嘲讽愚蠢，那种无力感、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葛玄经历了千万次！
她为什么要接受千万次的轮回折磨？
这世道如此不公，她只想要一个公平的世界，她做错了什么？
看似有人为了公序良俗制定了规则秩序，但束缚的只有遵守他们的人。勤勤恳恳生活的人，被这世道折磨的失去希望，踩着别人尸骨上位的人，总能活得游鱼得水，还成为世人眼中的模范。
这一点都不公平！！！
还有那些规则，看似为百姓创造美好幸福生活，实际全都是为上层者服务的，那一条不是吸的不是底层人的血！
如果一定要有一代人被牺牲才能换来下一代幸福生活，凭什么？这狗屁世道，葛玄就是要推翻掉！
现在，这些感觉随着缓缓上升的身体再次被翻出来，葛玄轮回的每个人生画面涌入她脑海，蚀骨的痛楚与深陷牢笼的无力，千倍万倍在她心底爆发！
她受够了！！！
压抑已久的力量骤然冲破桎梏，一股磅礴滚烫的力量骤然席卷而来，葛玄心神巨震，顿感那股束缚住自己的力量消失了，她的身体正在往下坠落！
一股滚烫炽热的洪流自骨髓深处奔涌而出，顺着血脉席卷全身，在周身漾开一层灼热光晕。
她下意识闭上双眼，等来的没有从高空坠落骨头碎裂的痛感，而是双脚平稳踩在地上。她再睁眼，一道熟悉身影立在身前，是左慈！
“小玄你可以啊，绝境之中升级了！不过还是让我好好教训你的男人吧，没规没矩！”
“什么！？”葛玄不知道左慈又在说什么谜语，一眨眼的功夫，只见他已经冲过去和巫扭打起来。
左慈没有身手，打架全靠术法，被打之人没有任何招架之力，而巫是有术法的。所以……葛玄被打的应该是袁基。
葛玄推测极有可能是左慈爆发的术法逼退了袁基体内的巫，让他短暂的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洞穴内失去重力，左慈和袁基打到洞穴顶端。葛玄看着袁基被打的无力抵挡，连连受创摔落在地，如此狼狈。她仰头冷眼看着一切发生：是啊，趁现在让左慈杀了袁基，还不用自己动手，美事一桩啊。
……
或许巫说的对，一切皆是因她而起，这就是她的因果。
葛玄大喊道：“先生！别打了！”
“不打？你要救他？”左慈和听到声音后，把袁基撂在水潭旁，迟疑回头看向葛玄：“他活着，巫就活着，他的肉身靠巫力维持已经和巫绑死了，就算你想强行分离，没有巫力维持，他的肉身会迅速衰老。”
“他是我造成的因果，我该承担他的生死。”
左慈神情一震，突然摆出一副感动的痛哭流涕的模样：“呜呜呜！小玄真的成长了，为师、为师很欣慰！”
葛玄给了左慈一个白眼后，走向瘫倒在地的袁基。她将袁基扶到自己怀里，道：“我们先出去。”
左慈道：“出去？怎么出去？”
“下方的水潭。”
“啊？”
左慈耸了耸肩，笑起来：“哈哈哈！你不会真以为无极立了牌告诉你这是出入口，让你们把这当家随意进出？水潭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你之前能出去是概率事件，算你好运。这次能不能再出去，看命咯。”
在看到葛玄友好的微笑后，左慈立即撇去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认真起来：“不过！他体内是巫，巫能控制通道，所以……”
左慈用下巴指了指袁基，话虽没说完但意味很明确了。
“先生，你可以带我们出去的吧。”
“不，我不能。”
周遭动静一瞬全无，潮湿沉闷的空气彻底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袁基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轻微像微风拂面：“如果我能救你，把我的命也一并拿去吧。我的肉身早该腐烂成为泥土。是我贪恋你的爱才借用巫力侥幸活到今日，而我、我还为此差点让你受难。”
可袁基的笑实在苦涩。
“我早该死了。听到你愿意救我，我此生无憾，将我献祭吧。”袁基说完一把推开葛玄，奋身跳入水潭内。
葛玄猝不及防踉跄后退半步，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拉，指尖却只擦过一片落空的冷风。
葛玄在潭边顿住片刻，水面上倒映出葛玄的脸，模糊的晕影中好像能看见袁基不断下沉的身影。
袁基啊袁基……
他曾是我打破世道加诸众生的枷锁最合适的人选，他与我而言是我想要打破男女不对等的偏见的人，我对他只是征服欲吧，他已经顺从我了，可看着他就这死去为什么心中会有一丝不忍……
“葛玄！！！”
左慈呼唤的声音被水流淹没，葛玄已经纵身一跃扎入冰冷潭水中，她要解决自己的因果！
她奋力朝不断下沉的袁基游去，潭水很清澈，清澈到她觉得袁基就在自己面前，可伸手却怎么也碰不到。
袁基双目轻阖，长发随水流四散漂浮，全无半点挣扎，安静得像一捧失了生气的玉。
而葛玄越是朝着他游，就越感觉周围的事物在颠倒。
水中的气泡是往下潜的！
眼前越来越亮，葛玄伸手已经碰到他的衣袖，她也只能带着他继续往光亮处游去。葛玄不知道他们最终会去往何处，到哪里葛玄都可以开启她新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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