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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今天不学习明天变垃圾2     罗 ...

  •   罗思齐说,宁衬看起来就是天生挨欺负的性格,还真是言之凿凿,没有半个字有误。

      但相对于窝囊惯的性格,眼下的情况更值得注意。

      宁衬其实一点儿都不了解自己身处的副本,只知道它的等级貌似非常高。

      虽然学校目前风平浪静,岁月静好的犹如真正的青春校园,但众所周知,厉害的副本屁一般憋在后头,而且又臭又响,因此,一秒钟都不能放松警惕。

      说法尽管粗俗,却是普遍适用的。

      宁衬想着自己的事,走神地开了一会儿小差,一节课就结束了。

      下课铃响起时,老师刚好讲完了试卷,她一分钟都不耽搁,“哗啦”拿起桌上的卷子,抱起教案,下讲台健步如飞地走出门去。那速度,比起竞走运动员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紧接着的情况,却结结实实吓了初来乍到的宁衬一跳,使她震撼不已。

      只是转眼间的功夫,几乎半个班的人同时起立,他们的书桌摩擦地板发出的尖锐的嗡鸣像是把心脏捆在椅子上电击,“呲呲呲”地跳,疯狂起鸡皮疙瘩。旋即他们井然有序的,仿佛往外流的水似的追着老师离开了。

      别人看不清楚,但宁衬还是将自己同桌的反应尽收眼底了的。老师走出教室时,他根本就神情恍惚,眼睛都没对上焦,却犹如养成了条件反射,猛地站起来,拥拥挤挤地夹在人群中,犹如被簇拥的一叠浪似的,木然地追在老师后头去了。

      与此同时,相同的诡异场景在走廊各个教室门口上演。

      学生们齐刷刷地往外走,队列整齐,甚至有先来后到的礼让意识,如同一场空前绝后的大迁徙。他们语调平直的问问题的声音在各个角落响起,分毫不差的求知若渴的语气,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老师,有一个知识点我还不明白,您能给我讲讲吗?”

      “老师,您方便和我说说本学期复习的重点吗?”

      “老师,你有没有多余的试卷?我想拿来练一练提升自己......”

      一道道声音就像是催命符般,在走廊里嗡嗡地响。

      宁衬呆坐在椅子上,由衷地敬佩这些学生勤学好问的精神。和她认知中,一下课就漫山遍野地窜,比过年的猪还难抓,老师想找都得先承认那个在书上掏鸟蛋的是自己班的学生,但上课铃一响,就像定点刷新的NPC一样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带着一身打篮球出的臭汗出现在座位上的学生像是两个物种。

      宁衬这边在为自己见所未见的场面兴趣盎然,另一边的房灼华和陶梦却没有她这么悠闲了。他们这几天晚上就没有睡踏实过,神经紧绷的快要断裂,随时都担心有女鬼突然从寝室的天花板上垂下脑袋,吐着条长舌头把人弄死。

      他们如此谨小慎微,只因这个副本是玩家们自行列出的死亡榜单第十六。

      校园本,往往是追忆青春年少和往昔美好的好地方,早期甚至被看作福利本。这个副本却一身反骨,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在诞生后的短短几个月间爬到死亡榜前二十的位置,不可小觑。

      要不是上一个自动匹配的副本难度太高,使先前所有努力付之东流,无奈之下三人开启求生赛,被迫进本,以他们稳妥的性格,这辈子都不可能凭着一腔少年轻狂跑到这儿来送死。但事实就是他们成了新一季倒霉熊里的特邀嘉宾,“点背人”,注定了要在这里度过并不太平的一段日子。

      来到副本的前几天,他们一无所获。除了空前热爱学习到了不正常地步的学生之外,同样古怪的还有这里的老师。他们除了寻常的授课之外,神龙见首不见尾,神出鬼没,下课的时候学生要是没逮住,到办公室里去抓十有九空,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玩家们也不好鲁莽地打探什么,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其他人,试图从教室里找出蛛丝马迹。这本该是最好用的方法,副本却无懈可击,无论从什么方面,都看不出破绽。几个人愁得食不下咽,寝不安眠,在教室里,还要应付突如其来砸中眼睛的铅笔头,以及像凶器一样,满教室飞的尺子—全都是老师扔的,没有一个学生出面反抗—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但这一回不一样,随着鱼贯而出的人群,房灼华的直觉越来越强烈,到最后简直像一只手,推着她的肩膀,恨不得把即将发生的事亲口告诉她。

      房灼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于是努力寻找违和感的来源,很快,锁定了和这块阴郁的场景几乎融为一体的“矮蘑菇”—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生,给房灼华的感觉和之前不一样了。

      房灼华旋即指了指宁衬,低声对身边的陶梦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她不太一样?”

      陶梦眨了眨眼,不明所以道“没有啊,我觉得就是一个特别普通的原住民,没准连名字都没有被法则‘赋予’过。”

      “傻子。”房灼华偷偷翻了个白眼,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绕过已经从走廊的人山人海中艰苦卓绝地挤回来,正在沉默地复习课上知识点的几个人,走到宁衬身边,打算试探一下她。

      “同学,你的笔记能借我看一眼吗?”房灼华问道。

      宁衬闻言先是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自己的桌面,旋即垂下了睫毛,没说话。她一动不动,根本不打算回答房灼华的问题。

      房灼华显然就是队伍里的‘领头羊’,完全是宁衬这样的小角色,无法染指的存在,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注意到自己,但还是不要回答了,免得剧情发生改变。

      宁衬装作没听到的样子,低着头沉默着,房灼华也没有放弃,一直等到上课铃响才若有所思地离开。

      陶梦见她坐下,趁着老师没来立刻凑过来,得意洋洋地说道“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确实是个平平无奇的原住民吧?”

      房灼华没有理会陶梦,陷入了沉思。

      虽然宁衬的表现俨然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被系统忽视甚至是不屑一顾的基础设置原住民,但是房灼华的直觉告诉她没有那么简单。

      而这直觉曾经多次救她于生死一线,让她不得不在意。

      宁衬一定不简单。

      房灼华不能放弃这条线索。

      古话说得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宁衬要是真没有问题,无非是用掉一些时间,可要是她身上藏着些重要的东西,玩家们却没有发现的话,牺牲的可是他们自己的命。

      更何况这个副本处处透露着诡异,已经过去了两天,他们却一无所获,而副本一个星期后就要结束,要是不尽快找到线索推出真相,他们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房灼华辛辛苦苦打那么多次本,爬到现在的位置,可不是为了在某一天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然后被鬼怪分食的。

      这个赌,如果押中了的话,收益远大于投入。

      不管从什么方面看,都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下定了决心,房灼华没有再管陶梦。她打算采取温水煮青蛙的策略,没有立刻去打扰一心装死的宁衬,假装打消了对宁衬的怀疑。

      尽管宁衬对房灼华表演出的漫不经心,一直持将信将疑的态度。

      下午,在校园里四处摸排走访的余俨回来了,他和房灼华陶梦交换了一下信息。

      房灼华重点说了宁衬让她觉得反常的情况,余俨听完她的话,沉默片刻,决定直接去问。反正失败的后果,无非是又一次希望落空罢了。

      夕阳西斜,暮色四合。长长的走廊上橘黄泛滥,像是种满了毓秀的玫瑰花,铁栏杆都是亮晶晶的,将冷漠到荒芜的地方烘托出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开始,老师们都去开会了,教室里没有人看着,学生们却都很安静。这使余俨走出自己的教室时十分顺利,连一个抬头看他的人都没有。

      学生们仿佛都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脖子弯曲着,脊背也勾出一条枯树似的弧度,厚厚的眼镜片遮挡了用于交流的眼睛,仿佛也把他们和这个热闹绚丽的人间隔绝开来。在这些还未成年的孩子的世界里,只有学习这一条路可以走,可以走得通。即便是在没有尽头的黑暗小径上摸索前行,也好过在明码标价的世界上坐以待毙。

      余俨所在的实验班与其他班相比,学习的“盛况”自然数有过之而无不及,读书占据了人生的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那一点,平均分配给了吃东西和上厕所这种为学习提供基本能量的必要行为。

      久而久之,学生们像是长在了书里,几乎从不离开自己的座位,也“水到渠成”地长成了各种矮小难看的歪瓜裂枣,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在这些学生身上却半点看不出。他们的自卑怯弱,是社会对“学生”群体过分地压榨和研磨,产生的时代的微粒。就像是粉尘一样,附着在这些正在生长的枝丫上,于是还没有等到长大,就因为营养不良残了,败了,萎了,死了。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从根里就烂掉的植物,又怎么能长得高呢。

      穿过走廊,余俨走至房灼华等人教室门前,先是彬彬有礼地敲了敲门,才自己拉开门,反手关上,旋即缓步走到房灼华旁边。在此期间,他没受到本班同学一丝半毫的阻挠,没人在乎他来做什么。

      还有什么能比自己的成绩更重要呢?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余俨径直走到宁衬的座位旁边,在陶梦明晃晃的“哥们你好勇”的视线中,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地问她。

      说完话,他就不再动作,一瞬不瞬地盯着宁衬,观察她的反应。

      宁衬不说话,余俨也没沮丧,只是不厌其烦地等着她。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教室里安静极了,宁衬听见时钟在持续不断地“哒哒哒”地响。这时候还闭嘴就很可疑了,宁衬尽管不愿产生额外社交压力,但也不想被额外怀疑,从而失去平静的摸鱼生活,她思前想后,终于还是妥协了“宁衬。”

      “衬托的衬。”她的声音很好听,安静平缓,像是绿荫下的湖面,倒映着青色的山和不时飞过的倦鸟。

      “你认识这张照片上的人吗?”房灼华见余俨已经成功地撬开了宁衬的嘴,确认她对他们并没有明显的敌意,她也不再瞻前顾后,大大方方把线索之一的照片递给宁衬看。

      宁衬看都不看,眨了眨眼,看着房灼华背出了台词“她是三班的同学,”

      说完这句话,宁衬便放心了。她的任务完成了,已经传达过消息了,又可以随时脱离这个世界了。

      没成想她话音落下,三个人却同时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无声地相视片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宁衬余光瞥见陶梦的袖子里揣着一把美工小刀。

      她说错话了?

      他们居然想杀她?

      宁衬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我就是3班的,3班没有这个人。”下一秒,只听余俨不带感情道。

      “你们本来就不应该知道。”宁衬立刻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

      余俨闻言,也没有多少意外的情绪,直勾勾地看着宁衬,似乎是在等待她自己说出更多的信息。

      但宁衬很快就闭嘴了。

      原因无他,她也不知道。

      剧情不会给NPC自身身份外的事件介绍。

      比如说在这个副本里,你所负责,参与的板块是a事件,那么有关于另一个b事件的任何事情你都是不知情的。在这一点上,不负责此板块的NPC和玩家没有区别,甚至可能不如玩家了解的多。

      因为没有人愿意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请你不要和我说话,我的本职工作已经完成了。你现在提出的一切问题按照规定来说我都不能回答。”犹豫了片刻,宁衬还是一本正经,一板一眼地说。她可不想惹火烧身。

      余俨冷眼审视宁衬,目光不带丝毫感情而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也不会少块肉,宁衬没有阻止他。

      “你们加油好好查,我先走了。”僵持了片刻,晚自习清凌凌的铃声终于响了,宁衬迫不及待地说道。

      房灼华和陶梦飞快地回到座位,陶梦跑路之前还不忘给余俨留一条后路。只见他劈手在空中划了一道,远远看去有几分中二病少年的意气风发,就像是动漫人物在放大招。

      宁衬原本只是看个热闹,没成想看不到的空气真的被凭空撕开了一条口子,里面黑紫色的东西在流动,还有星星点点的浅黄色点缀其间,有点像是液体版的宇宙。

      对这超出常理的一幕,房灼华和余俨显然习以为常,没有丝毫惊讶。宁衬也就没有表现出少见多怪,只不过暗暗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天赋。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陶梦的天赋应该有关于时空穿梭。须臾,余俨大步走进黑色通道,少顷没了影。

      …

      这节晚自习是语文老师看,他是个面貌严厉,眉毛又细又长的老头,说话的声音也又尖又细。

      “抽查背课文。”他踩着预备铃走进来,一句废话都没有,把书和资料不轻不重地扣在讲台上,直接没有感情地说。

      "背什么啊?”陶梦惊恐地看向房灼华,表情都扭曲了。

      房灼华也不解地摇摇头,神情紧绷。

      她须臾举起手,老师看到之后,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的表情,但还是叫她站起来了。

      “你要干什么?”

      房灼华正对着他大大的死鱼眼,莫大的压力拖着她的肩膀往下掉,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老师,您昨天没有留背诵作业啊。”

      老师冷冷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无药可救的傻子“自从你拿到这本书,你就应该把里面所有需要背诵的课文散文都掌握了,现在已经快期末了,你却还没有完成。”

      房灼华被噎了一下,没忍住多问了一点“老师,这是您明确定下的规矩,还是我们的自觉?”

      “好啊,都学会和我顶嘴了,特别好。”老师怒极反笑,他的嘴巴极其夸张地扬起来—房灼华甚至怀疑那是不是人类能够达到的角度。

      “你成绩难道很好吗?不思进取,又怎么能进步?下课就把课文抄一百遍!我教教你什么叫做规矩!”

      房灼华闻言立刻向下瞥了眼占了三页纸的课文,脸色顿时变了。

      她尝图和老师讲道理“这太多了,老师我们......”

      这句话就像是终于烧到头的引线,一下子点着了老师这捆火药。

      他怒吼道“别再浪费时间了!你要拖着大家的学习时间陪你一个人耗着吗?!明天早上交给我,否则就给我从学校里滚出去,这里大部分都是想要好好学习的学生,别一颗老鼠成坏了一锅粥。”

      可怕的是,在他说这番话的同时,教室里的所有学生都面无表情地一点一点,把头扭向了房灼华。几十只无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满教室的玻璃珠子,甚至有隐隐靠拢的趋势。

      房灼华的危险雷达顿时疯狂地震动起来。她的第六感告诉她,现在如果不顺从地按照老师的要求去做,将会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

      房灼华只好坐下,少顷隐蔽地和陶梦对了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绝望。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宁衬全程围观了他们的悲惨遭遇,不由自主地捏了一把汗。

      她知道那些学生早就被扭曲的观念洗脑,不让他们学习,跟要了他们的命差不多,还好房灼华是个机灵的,万一是个一根筋不懂变通的蠢货,一会儿可能就要被道德的箭给射死了。

      宁衬原本以为经此一事,房灼华几个人会就此收敛,老老实实抄课文,放过她这个一无所知的NPC,没想到的是一码归一码,两个人已经决定了晚上点灯熬夜奋战,现在便没有顾及,又锲而不舍地找到了宁衬。

      宁衬“......”笑不出来。

      陶梦看着宁衬明明很不痛快,却还是要强颜欢笑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玩,于是笑了笑对她说“你别苦大仇深的,我们对你没有恶意,只要你不在背后整幺蛾子,你就是我们小队的编外人员,最亲密的伙伴。”

      一边说着,陶梦还一边搭上宁衬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要不是他用的劲大得离谱,好像是掐住了一只即将被拔毛的鸡的喉咙,宁衬都要相信他真挚的话了

      过了不过几分钟,刚走没多久的余俨又回来了。

      看到他,宁衬就像打了霜的茄子似的蔫了,像是长期经受干旱侵扰的幼苗,半死不活。余俨看出宁衬不待见自己,但宁衬的看法无足轻重,她的弱小,使她在三个人中毫无话语权。

      少顷,余俨、房灼华和陶梦齐齐站在宁衬面前,一起组成了一度密布透风的墙,杜绝了她回避的可能性和转移注意力的装傻大法。

      接下来,他们和宁衬开始来来回回地打太极。到最后,双方都累的够呛,却连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交换。宁衬疲于应付,正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合情合理地打发了几个人,而不被盯上。就在她思索的时候,仿佛听见了她内心的召唤,一道黑色的阴影忽然笼罩在了他们头顶。

      宁衬一个激灵看过去,看到是个五官平平,眼睛下垂的男人。此时此刻,正以一种冷漠而审视的目光盯着他们。

      “校规校纪里是不是有一条说过不允许学生串班?”他见几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才淡淡地开口,冷声问道。

      “老师,我们是有特殊原因的。”电光火石间宁衬的脑子转得飞快,她完全没有考虑什么。满脑子都是,要是他们被发现了,可就什么都完了,坚决不行。于是,她拿起房灼华的作业本,又指了指余俨“她有题目不会,特地来请教余俨的。”

      教导主任的视线赤裸裸地扫过宁衬,仿佛在疑惑她一个NPC为什么会向着玩家说话。但顿了一会儿,他还是说“好吧,不过下不为例。好学生就应该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自己的学习上,那些蠢笨的人不论你讲多少遍都还是不会,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拖累你自己的学习进度。”

      他看了一眼余俨,意有所指“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就从后门离开了。

      从他过来到开口说话,再到宁衬急中生智地找借口,整个教室里始终静悄悄的,像是一座空着的坟墓,只有细微的风声吹过单薄的墙壁时发出的淅淅沥沥的声响。

      宁衬双手置于桌兜里,眼角余光偷偷地瞥着三个人,见他们没有继续盘问的意思,于是默默起身,但没走出两步,就被房灼华拽着袖子,柔和却不容置疑地拉了回来。

      “你先别走。”陶梦这下反应过来,也说。

      宁衬的戏份持续到副本结束的前一天,也就是说,她还要和这几个玩家在同一屋檐下将近一个星期。

      想想每天都要被拎着带来“例行问话”,宁衬就有苦难言。

      她满心的不情愿,却在看到余俨寒霜般的脸色后把不满憋了回去。

      “一会儿我们在卫生间蹲守,你就跟着灼华,要是你有可疑的地方,我会让她即刻击杀你。”余俨说。

      听他这不近人情的冷言冷语,宁衬就知道,自己刚才机智的解围根本就没能使他对她的看法和态度好转哪怕一点。

      余俨根本不曾因为她刚才机智的解围,而对她另眼相待。但宁衬屈服于强权,仍是点头答应了。

      四十多分钟后,下晚自习的铃声打破了无边无垠的沉寂,大部分学生们依旧不动如山,没有一点着急回寝室的意思,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桌子上的习题册。

      只有少数坐在后排,一看就是平日里不受待见的普通学生收拾好书包,面无表情地背着比人还大的书包,摇摇晃晃地走向寝室。

      就像在工地搬砖的水泥工,宁衬看着都担心沉重的书包把他们带到地上去

      但她也没太多时间思考他们的问题,她自顾都不暇,还要被一群同样是打工人的玩家当作危险分子来观察。

      吐槽归吐槽,行动上是一点都不敢怠慢,

      房灼华一叫她,宁衬就立刻垂着头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上她。

      后者还以为她是被吓坏了,犹豫良久还是在走出一段距离后,探手摸了下宁衬毛绒绒的脑袋。

      在宁衬疑惑地转过头来看她时,房灼华犹豫了一下,旋即笑了下说道“你不用太在意阿俨的话,他这个人面冷心热,不会真的杀了你。”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宁衬说,顺便往房灼华手里塞了一张看不见的好人卡。

      这么多年以来她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宁衬觉得自己多多少少也了解这个种族,能粗略地看出善恶。

      像房灼华几人,给她的感觉就很干净,尽管不是白纸的一尘不染,但起码,比其它乱七八糟的涂鸦好得多。

      房灼华闻言一愣,眼神流露出几份怀念和陌生。

      好人吗?

      还真是好久好久都没有听到过的评价了。乍一听恍如隔世,新鲜极了。

      一路上也许是为了缓解宁衬的“不安”,也许是为了维持住自己好人的人设,房灼华一直在和她说话,宁衬时不时地回复一句。

      对彼此她们都没有完全放下防备,交谈时都有所保留,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谈到了两个阵营之间的事情。

      而宁衬的一无所知也暴露的彻彻底底。

      “你不知道玩家是从哪里来的?”房灼华不可思议地问道。

      宁衬摇摇头“不知道。”

      NPC大多都对玩家有一定了解,甚至大部分都对他们的来意行动了如指掌,可以说是将他们全都吃透了,因此也能经常凭借玩家们现实中的牵挂来迷惑他们,制造困难。

      但宁衬不是一般的NPC,她只想做好自己背景板的工作,在没有特殊情况的条件下,她不想给自己增加任何非必要的工作量,因此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些。

      房灼华端详宁衬片刻,宁衬无辜地回视她。

      确定对方的确缺乏基本常识,房灼华好心地为她科普道“我们的家园在五年前就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蔓延全球的病症被毁了,很多人得病死去,很多人像没头苍蝇似的逃窜,老弱妇孺基本上全部都没剩下,据说人口只剩原来的五分之一。”

      “是这场游戏给我们带来了新生和机遇,它降临现实时洒下了无数个坐标点,每个坐标点都是一个副本,只要通过副本,就能得到食物和水源或者装备,还能得到积分,积分同样可以在系统商城兑换装备和武器,帮助人类在危机四伏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你身处副本,名字叫做《不为人知的秘密》,副本封面是一滩落了几根黑色猫毛的血迹,副本介绍说这是一个发生在重点高中的故事,也是近年来死亡率最高的副本之一。”

      宁衬边听边习惯性把信息记下,带入了玩家的视角,去思考当前的问题。然而似乎是为了搓一搓她们的锐气,两个人在卫生间里蹲守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现。

      清早,宁衬腰酸背痛地从走廊的隐蔽处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僵硬的像是刚装上的义肢。

      房灼华不意外,却很焦急。宁衬从她口中得知,已经死了好几个学生了,玩家们却一无所获。要是仍然保持眼下不尴不尬的状态,后续的剧情推进会更加困难,情况很棘手。迫于无奈,玩家们只好采用守株待兔的笨办法,仍不尽如人意。

      “你先走吧,要是明天有了其他发现,很可能还要让你辛苦一趟。”房灼华对宁衬说。和宁衬分开之后,房灼华就回了寝室,短暂地复盘和休整。

      早就入了夜,房灼华没有胆子顶着违规违纪的压力去找陶梦或者余俨,只能自己一点一点地抽丝剥茧。

      因为在他们所在的高中,谈恋爱和谋杀性质差不多,都是罪无可恕的大错,就算是路过异性的宿舍楼下,也要保证在二十秒之内通过,时间赶得和红绿灯一样紧。违规者不光要全校通报批评,还会直接予以退学处理,房灼华可不想因为这件事而享誉全校。

      一直到十二点,查寝的监管慢不经心地走过后,房灼华和陶梦在不同的宿舍里同时像诈尸似地从被子里直挺挺起身。

      房灼华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摄手摄脚的害怕吵醒那些棺材板似的笔直躺着的室友—他们就连睡姿都是一成不变的,双手放在肚子上面,眼睛闭着,连呼吸声都不发出来。

      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模式化管理,给学校带来了秩序和高层们至高无上的权威。

      可是这样流水线似的孩子,早就失去了年少时独有的想象力和对生活的希望,他们人生的路线站在中途就能一览无余。

      只有学习,考上大学,进入社会,娶妻生子,为国家服务直到死亡。

      这是一条大多数人都认同的好路,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走,也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走。在旧世界,人有很多种活法,或许眼下的困境,只是因为你恰恰不适合而已。换一个角度看千里冰原,或许就是春暖花开。

      就算学习成绩欠佳,也不能据此,就说明你就是个蠢人,你就没有价值。

      生命的美丽,它值得追求的地方,不就是那无限的未知和藏在细枝末节中的惊喜吗?

      房灼华感慨万千,但眼下不是伤感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她刚在书桌前坐好,另外两位室友也下了床。她们走路都没有声音,还是房灼华察觉到空气细微的波动扭过头去看,才发现他们都已经坐到了各自的书桌。

      二人看都不看房灼华一眼,仿佛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与此同时,宿舍楼里的各个宿舍也在上演同样的场景,陶梦的室友们也不例外。

      在经历了从不间隙的白天的学习之后,晚上也得不到良好的休息,为了不被同龄人超越,为了适应时代,为了成为父母口中真正有价值的“人上人。”

      他们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哪怕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

      “你们也有东西需要补吗?”陶梦不解地问室友们。

      “没有。”室友没有看陶梦—这是被学校训练出的专注力,即便有人在说话,即便有十分具有吸引力的事物,都不能去看。

      因为校领导们就时常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举动,他们会故意在教室门外发出声音,要是哪个学生抬头了,就要记一次处分或者是挨一顿毒打。

      即便对外界刺激作出反应,是生物的本能,也是数万年演化最终形成的做有利于生存的身体机制。

      虽然他的话很简短,陶梦却奇迹般地明白了他背后的话。

      “熬夜不是很正常吗,我们这样的傻子必须付出别人十倍百倍的努力才能和他们一样优秀。”

      惜字如金地说完这两个字,无论陶梦说什么,两位室友都不再有回应,就像是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埋着头,缩着胳膊,背微微地弯着,一眨不眨地看着桌子上平铺开地教科书。和晚自习时一模一样,连低着头的角度都一般无二。

      陶梦望着他们,升起一种可怕的虚幻感,仿佛对方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能够分毫不差地摆出相同姿势的玩偶。

      陶梦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学进去,因为他所在的宿舍住的都是整个年级里学习成绩垫底的那几个人。

      教室是按成绩分的,宿舍当然也是。

      就因为校领导的“物理类聚”观念,“坏学生”和“好学生”在校园里的生活像两条平行线,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也几乎不会有重叠。

      当然,“坏学生”给“好学生”解闷的时候不算。

      老师也不管,在他们眼里优胜劣汰是世界的法则,弱者作为进化的失败品是生存不下去的,所以被怎么对待都是理所当然。

      室友们没有开台灯,陶梦却觉得应该不是出于害怕被发现的目的,因为宿管装模作样进来的时候,根本对他们的行为视而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今天不学习明天变垃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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