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胖羊博士

88、青岩惨案 “少侠，可

　　“前方山匪封路，今天出不了城了！”
　　卫兵厉声叫嚷，意图喝止躁动不已的车队。
　　“山匪？青岩县向来安稳，怎会在此时惊动山匪？”有人想寻个答案，欲上前讲理。
　　便在此时，有觇人驾马而来，举着一面战旗，振臂高呼：“匪患当道，快求支援！”
　　觇人身上多有血痕，那是明晃晃的物证。
　　“真的有山匪？！”
　　猜想得以证实，方才还叫嚷的人群即刻散开三面六方，跌撞着各寻落脚地去了。
　　眨眼间，城门前只有他们四人的车马伫立。
　　“女郎，现下怎么办？”车夫一时慌不择路，下意识要求主心骨拿主意。
　　林抱墨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望向远处官道，几座山上看似太平无事，实则风声鹤唳，踪影难寻。
　　“回四英馆。”松鹭如是道。
　　看见骈车归来，徐府门房连忙整装相迎。
　　而四人端坐车身，不曾露面。
　　唯有林抱墨开口：“请为我等引见徐老爷。”
　　门房即刻应下，不一会儿，便有徐府管事出来相迎。
　　来人躬身，询问：“贵客何故回程？”
　　松鹭这才道：“城外闹了匪患，我等今日回不了龙游县了，不知可否在徐府暂住？”
　　“这……”管事直言自己做不了主，还需请示徐帆。
　　听出对方话中为难，松鹭大概也明白了什么。
　　“徐老爷，可有要事？”
　　“是。”管事将腰压低几分，“故，还请贵客另寻他处落脚。”
　　他处，是哪处？
　　四人不得而知。
　　细数数身上银两，要寻个客栈住店倒也容易，可难就难在，被迫留驻青岩县的，并非他们这一批人。
　　半日过去，他们寻了三间客栈，个个满员。
　　一路颠簸使得众人筋疲力尽，连马儿都不愿再移步了。
　　无奈，四人只得拖着繁杂的头饰衣装，亲自去寻落脚地。
　　当然，在这之前，他们又去就近的估衣铺换了身方便行走的衣装。
　　至于这买衣钱，只能从头上拔两根金簪抵债了。
　　初佩璟就这样看着松鹭暴殄天物，第一次有了柴米油盐贵的实感。
　　小郡主在心里咬帕巾泄愤，欲哭无泪。
　　走了半条街，众人面上不显，心里却已在叫苦连天。
　　别的不说，烈阳当空，布鞋踩在地上便好似灼烧似的，叫人痛苦难耐。
　　“这时候，要是天降贵人就好了。”松鹭叹息一声，自知不可能。
　　然，下一刻，一把油纸伞便搭在她头顶，隔绝了大部分炎热气息。
　　松鹭讶然，抬头，见是蒲柳。
　　“少侠，可是无家可归？”
　　松鹭承认，此时此刻，蒲柳就是济世救人的好菩萨。
　　“回去就给你增俸。”
　　某位落魄楼主如是道。
　　蒲柳也只是笑笑，无言。
　　沐浴后躺在软榻上，初佩璟不知有多欣喜。
　　以至于松鹭还在屏风后更衣时，她便已沉沉睡去。
　　窗台，有人落脚于此，旋即转身闯入。
　　寒光出鞘，一柄利剑破空而来，直直冲着松鹭命门而去。
　　刺客自背后而来，便是要拿捏这份意料之外。
　　可松鹭一手穿衣，一手绕过剑锋，只轻轻一弹指，便叫来人将身一转，震得她险些缴械投降。
　　“楼主还是如此，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蒲柳连面都没遮，见自己的招数被人轻易拆穿，还有些许恼羞成怒。
　　松鹭慢悠悠地别起长发，笑她武功还是一如既往的低下。
　　“知道东家您功夫盖世。”蒲柳往桌前一坐，慧眼轻易便瞧出茶中有几分诡谲，“您还给她下药？”
　　“安神药而已。”松鹭摆手，“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又不能对她做什么。”
　　“那可说不准。”
　　蒲柳如是驳斥道。
　　松鹭：“……”
　　她不说话，蒲柳便得寸进尺：“楼主，您做了这么久的男人，真的不会爱上女人吗？”
　　嘶——
　　松鹭眯起眼，目光投在蒲柳略施粉黛的脸上。
　　于是，她悄然靠近，在四目相对时停下。
　　“要不，你试试？”
　　“那楼主夫人的位子……”
　　“想得美。”
　　蒲柳觉得他们家楼主是个吝啬鬼。
　　松鹭回身，重新温了一壶酒，问她夜探客房，意欲何为。
　　“少东家给属下传了口信，说东家您行事乖张，命属下随时跟随，以防不测。”
　　温酒入口，松鹭安然，问：“能有什么不测？”
　　“江湖证道将近，六国侠客齐聚而来，意图夺魁。”蒲柳也为自己斟了杯酒，“此外，更有冶月派、赤岸门等正道五派盘踞畴阳郡，听说是为风息剑——”
　　“风息剑之事，我们已经领教过了。”松鹭撑着头，不以为意，“还是一群乌合之众，再给他们十年，也只能和金鲤老头碰一碰。”
　　闻言，蒲柳却道：“其他的可以不论，但冶月派余柔是个劲敌，东家需得小心。”
　　“她也想夺风息剑？”这确实出乎松鹭意料。
　　“那倒不是。”蒲柳又笑，挑衅似的向她靠近半步，“我只是怕东家您对上圣女大人，会心软。”
　　咦，刚才说她不怜香惜玉的又是哪个？
　　蒲柳眨了眨眼，笑她一点也经不起逗。
　　临走时，她又回头，赖在松鹭身边：“对了，此处非耿霜楼公产，依少东家吩咐，还请东家自费住店。”
　　“……？”松鹭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落入了陷阱，一个名叫瓮中捉鳖的陷阱。
　　“从此以后，我不会再信你一分一毫，再不会给你一分一毛！”
　　闻言，蒲柳扬唇，踩着窗外花枝，朝月下而去。
　　翌日，晨起。
　　药效退去，初佩璟才从梦境中回过神来。
　　她迷迷糊糊地起床洗漱，待到意识清明后才回首去寻松鹭身影。
　　果不其然，某人还躺在里榻，睡得昏天黑地呢。
　　小郡主啧啧两声，整装完毕，便要下楼买些早点解馋。
　　出门时，正巧碰上林抱墨与宗冶。
　　“你们也起这么早？”她讶然，手不自觉抬起，指向对方。
　　“昨夜不知怎的，尤其困倦，沾枕就睡。”林抱墨打了个哈欠，“许是一日奔波，累坏了。”
　　“说得也是。”初佩璟可不想回忆昨日的遭遇：
　　一早赶着时辰来到四英馆，跟人潮挤了不知多少个来回，也没瞧上名画一眼。
　　过午连膳食都没用，匆匆离去时又遇城外山匪拦路，被迫折返城中，又忍着饥饿走了半座青岩县。
　　最后，还是蒲柳好意收留，否则他们还得流浪街头，然后被巡夜的官兵抓入县衙内对付一宿。
　　不过，既然起得早，便能结伴同行，去青岩县早市一走。
　　车夫跟着他们也是又享福又受罪。
　　汤铺前有许多人围坐，宗冶眼尖寻到空位，正好够四人入席。
　　将一路战利品摆开，初佩璟与林抱墨摩拳擦掌，正准备大吃一场，便听见隔壁有人谈论：“你们听说了吗，今日卯时，县衙还没点卯呢，便有打更人前去报案。”
　　“这是出了什么事？”
　　吃早点还有故事听，幸甚至哉。
　　众人竖起耳朵，连咀嚼的动作也不自觉放慢。
　　“今日出门时，我远远就看见官兵将吴家层层围住，不会是他们家出事了吧？”
　　“不能吧，吴老爷仁善，庙里法师都说他有菩萨护体，一家无病无灾。”
　　“什么菩萨，泥菩萨吧！”
　　“所以吴家出了什么事？”
　　没人能说出个大概。
　　直到一名走卒路过，来同他们偷摸透露：“我方才见吴家马车从思恩寺归来，本想跟着求个生意，没想到却撞见官兵。”
　　“然后呢？”
　　走卒趁机拿了个包子，又道：“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我只瞧见那吴家少奶奶从马车上跌落下来，连容貌也顾不得了，就跪在门前大哭。”
　　“哭什么？”
　　“没听清，好像哭了她的丈夫。”
　　吴家少爷出事了？
　　对事态的敏锐嗅觉，叫三人即刻确认了掺一脚的决心。
　　既然龙游县回不去，总得给自己找个热闹凑凑。
　　于是车夫还在大快朵颐时，抬眼却看见三人已经开始收拾行囊。
　　“点的牛肉汤还没上呢？”他愣愣开口，反而被三人强行拽走。
　　回到客栈，初佩璟兴冲冲地打开房门。
　　下一刻，她与屋内的蒲柳目光交汇。
　　后者伸出一根手指，作噤声状。
　　初佩璟这才发现，松鹭还躺在榻上。
　　在蒲柳指示下，二人默默退出，只留睡虫一人在屋内安眠。
　　正堂中，掌柜殷勤地给他们斟茶倒水。
　　蒲柳轻摇纨扇，笑问：“几位少侠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意欲何为？”
　　“我们方才去了早市，”初佩璟侧身，答道，“听见有人说吴家出事了。”
　　闻言，蒲柳作势头疼，叹息一声：“此事竟然传到了你们耳中。”
　　捕捉到她的异样，林抱墨很快反应：“馆主知道是怎么回事？”
　　蒲柳以扇掩唇，道：“略知一二。”
　　话落，宗冶默默取出早点，意图贿赂对方：“烦请馆主相告。”
　　果然是孩子，够纯真。
　　蒲柳笑着婉拒：“不必其他，少侠开口，奴家自然是愿意相告的。”
　　她正身，将所知娓娓道来：
　　今晨三更天时，有更夫行过吴府，见火光冲天便要入内查看。
　　他试图推开侧门，却觉得阻力重重，怕火势渐大，他不敢想其他，几个猛冲破开，又在入门时脚下一滑，直直向前跌去。
　　可预料中的疼痛感并未传来，相反，他在闭眼时感到手下一阵黏腻。
　　他睁开眼，看见手中腥红一片。
　　他再往下看，自己正躺在尸山血海中。
　　他吓得不能动弹，却还是在某种异常的好奇驱使下回头看向门外。
　　他这才知，方才拦着他不让入内的，是两具门房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