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胖羊博士

32、深山有仙人

　　“原来舍主是抵押了青魁武行的玉牌，才给我们换来了去幽客郡的时间啊。”初佩璟挽过松鹭的左臂，亲昵地靠在她身上，调笑道，“舍主大义。”
　　“可惜掺和了这么久的案子，竟然没能给锦绣商行定罪。”宗冶双臂环抱，仍有不满，“还以为王衍会下令抄检商行，还我长枪呢。”
　　林抱墨笑意盈盈，手肘碰了碰他：“此事还需部署，你也别在这怨天尤人了。”
　　“就是就是，”松鹭也倒打一耙，“若非‘温少侠’求宝心切，我们哪会卷入这等浪潮中。”
　　宗冶轻哼一声，没了下文。
　　打闹间，要等的人也乘着东风快步赶来。
　　“聊什么呢，一个个笑逐颜开的。”见到他们，朴欢看准时机，将手中物件一抛。
　　暖玉在光下熠熠生辉，松鹭伸手接住腰牌仔细端详一番，确认没有破损之后，再重新收好。
　　来人倾身，大喇喇倚靠在假山边：“诶，方才石小姐离去时，还是她未婚夫婿来迎接的，你们可有瞧见？”
　　宗冶很快忆起过往：“那个书生？”
　　“瞧是没瞧见，又不是什么大事。”林抱墨不喜与官府打交道，急匆匆要走，“东西拿到，就此别过，没事也少来往。”
　　“诶诶诶，”见他们真无一丝眷恋，朴欢急了，连忙拦住去路，觍颜请求，“此次搜捕我虽占头功，但若无四位少侠找到石贯元的地下据点，我这赏钱与功名从何论起啊！”
　　一听见赏钱，松鹭便走不动道，踏着小步折返回去，悄咪咪闻迅：“头功？能得多少？”
　　知道自己拿捏住了对方的小心思，朴欢志得意满，又开始装傻起来：“说多也不多，说来其中也有少侠之功，故而想请四位去脉春馆吃酒。”
　　“不成不成，”初佩璟抬手拒绝，“那地只有你们男人潇洒快活的份儿，我与舍主洁身自好，不如折价。”
　　“元元姑娘这是哪的话！”林抱墨立即转变立场，站到她们一方，“家训有言，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我门中人万不能接触声色犬马，此乃大忌！”
　　朴欢听了他一阵慷慨陈词，却是满头雾水，不由得摊手求解：“所以？”
　　林抱墨心如铁石，面色坚毅：“我支持折价。”
　　“……”宗冶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需要表明一下态度。
　　当然，朴欢最后还是接受去酒肆将就的提议。
　　毕竟这里头开销应该不大。
　　他这样想着，便也没多注意四人状态。
　　松鹭扬唇，目光与另外三人交汇。
　　臭味相投时，必有一人钱袋遭殃。
　　他们阴恻恻地笑着，将魔爪伸向朴欢。
　　席间，官爷喝到尽兴处，秘密将王衍预备息事宁人的谋算相告。
　　只以石贯元意外身故为由草草结案，再不准他人插手细究。
　　众人颔首认同，毕竟真要牵扯，远在幽客郡的耿霜楼还得派人来对峙一二。
　　还不是好时候。
　　至少宗冶还没拿到他走马上任的凭证。
　　待到酒肉尽兴，预备归山去，宗冶与林抱墨又拉着朴欢好一通感谢，直言自己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
　　松鹭掀起窗板，骂他们是中山狼。
　　“舍主，习武之人食量稍大，您该体谅啊。”林抱墨笑嘻嘻地避开她一记手刀，回身上车，吆喝着，“温冶，前头带路！”
　　他们倒是性情了。
　　无人在意钱袋空空的朴官爷今夜该如何归家。
　　今日村子里格外热闹，行车途中还能看见三两稚童在田间奔走，嘴里念叨着哪家娶新媳妇送糖吃，急匆匆地就要讨食去。
　　可远远瞧见几人，又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驻足围观。
　　小儿不知善恶，宗冶笑他们痴傻，还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逗弄孩童，要试试对方会不会因害怕而四下奔逃。
　　然而，他失算了。
　　他们不仅乐呵呵地对着他笑，还喜气洋洋地振臂高呼：“仙人！是仙人！”
　　稚童嗓音尖利，惹得车上三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初佩璟掀起轿帘，蹙眉问道：“你乱教什么呢？”
　　这属实是冤枉，宗冶无辜耸肩，不置一词。
　　谁知她这一露面，惹得小娃娃们更加欣喜若狂、欢呼雀跃，他们小跑着围住骈车，一口一个“神女”，紧跟着下句就是：
　　“山神有灵，可赐丰平！”
　　车身内，松鹭摩挲着玉牌，余光瞥向不甚自在的初佩璟。
　　后者猛然放下轿帘，回身问她现在当如何脱身。
　　松鹭咧嘴一笑，清清嗓，复又开口：“本座普度众生，归来不愿人知，尔等暂且退下，莫要宣扬。”
　　她用了些许内力扩声，外行人听来便是天外之音，自然信服几分。
　　稍许懂事的小童自知仙人威严不可冒犯，连忙拉住还在蹦跳欢呼的弟弟妹妹，退至一旁恭请神女归山。
　　车马总算得以通行，待到了清净地，林抱墨还是忍不住开口调笑：“舍主唬小孩的伎俩如此高超，这山中仙人莫不是你捏造的吧？”
　　“本舍主才没那闲工夫，”松鹭送他一记白眼，“从前你们不在时，我常去村子里晃悠，他们都认得我的面容，从哪编神女说去？”
　　宗冶也道是无稽之谈：“总归市井传言，不必当真，你我还是赶着桑榆暮影，早早归去吧。”
　　松鹭颔首，催促着林抱墨少瞎想，多干活。
　　“是是是。”他扬唇，调整一番坐姿后加快脚程，跟上前头宗冶。
　　然天不遂人愿，初佩璟正念着今夜回去叫阿存猎只野兔山鸡烤肉吃，说到一半就听见宗冶猛地一句惊呼，连带着林抱墨也紧急叫停白姑与万家——初佩璟坐骑。
　　这可害了车内安坐的两人，险些重心不稳摔个惨烈的跟头。
　　“仙，仙人救命！”
　　她们正要发作，就听见外头有人呼救。
　　松鹭连忙按住初佩璟蠢蠢欲动的手，询问此人何事告急。
　　“山中有恶鬼！它吃了我们一位挚友，还请仙人除恶！”
　　宗冶侧目，扫过他们腰间，并未携带武器。
　　得了准信，林抱墨回身相告：“一共三人，皆是志学之年，不足为患。”
　　松鹭这才允初佩璟探头，与来人对峙：“恶鬼何在？”
　　“山腰破屋，往南下山就有一处矿洞，恶鬼正在其中！”少年神情慌张，俯身一拜，“仙人救命啊！”
　　鬼怪之说常常引人入胜，不论真假几何，初佩璟顿时对此来了兴致，连烤肉都忘到九霄云外，一口答应对方会查明真相。
　　始终不曾露面的松鹭眉头一锁，生无可恋。
　　这些金枝玉叶到底哪来的体力走南闯北？！
　　于是四人一合计，先放受惊的三人回家，再留宗冶在原地看着马儿，余下人上山一探究竟。
　　林抱墨拔剑斩断杂草，眼前果然出现一条小道。
　　初佩璟提着衣裙，在松鹭搀扶下走过泥淖，终于是瞧见他们口中的矿洞洞口。
　　其中漆黑一团，让人看了心慌。
　　松鹭即刻打起退堂鼓，颤抖着身子哭诉自己受不住这样的惊吓。
　　“你们不能把那恶鬼引出来，我们在外头决战吗？”她无理乞求，眼中蓄泪，“要不我在外头望风也行啊！”
　　“舍主，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啊，”初佩璟拍了拍她的肩，“没了你，我们怎么能所向披靡呢？”
　　这个时候又知道她是顶梁柱了。
　　松鹭气断声吞，哀哀欲绝。
　　最终，还是二比一优势在她，草舍主十分不情愿地被二人夹在最安全的中心位置，踏着视死如归的步伐，步入其中。
　　天很快暗下来，宗冶往着村庄的方向，隐约意识到哪处不同寻常。
　　骏马儒生站在他身侧，亦心怀忐忑。
　　火光照亮岩壁，几人也顾不得脏污黏腻，撑着身体一步步往里探索。
　　“好冷啊。”松鹭没忍住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意猛地窜上心头，冻得她手脚发麻。
　　但事已至此，再打退堂鼓也不可行，只能强撑着信念走完全程，怎么着也得先瞧个恶鬼的影子吧。
　　“恶鬼有影子？”初佩璟疑惑，初佩璟不解，初佩璟不耻下问。
　　“额，就是一种意会。”松鹭尴尬地解释，“你要非说的话，把影子改成脚趾也未尝不可。”
　　“那还是影子吧，听着文雅些。”
　　“我也这么觉得。”
　　……
　　无人在意前头带路的林抱墨现在是什么心境。
　　就不能是身形吗，明明这个用词也不粗俗啊？
　　难怪不叫宗冶跟着，活该他们三人同行。
　　“嘀嗒，嘀嗒——”
　　耳边突然传来山泉凿石声，将林抱墨目光带走。
　　如此诡奇的异响，松鹭打眼一瞧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或者说，是恶鬼在故意引诱他们往那处奔走。
　　总之不管哪种理由，今天这个鬼怪，他们是撞定了！
　　行过巨石拐角，林抱墨先站定，再以一种保护姿态将两位姑娘拦在自己身后。
　　日光已完全消失，月亮还没出来，洞中唯有一点火光足以照明。
　　他高举火把，一点点凑近。
　　脚下大石将三人拦在水塘外，林抱墨蹲下身，看不清这池水究竟有多深。
　　初佩璟紧紧盯着水塘中央那一坨庞然巨物，忐忑不安地捏着松鹭衣角。
　　松鹭附耳过去，与她贴在一处。
　　“这东西，是不是看着像个人？”
　　这……
　　松鹭凝眉，扫过巨物。
　　身形是有些相似，一颗头还悬着七尺青丝，但它通体漆黑，身量足有两人高、三人宽，大的骇人。
　　巨物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化作白雾隐于洞中，压迫气息十足。
　　“还有气息，不是鬼。”初佩璟讶异地上前一步，可把松鹭吓得够呛，恨不得现在就摆脱这俩疯子，回她的草舍安居乐业：“即便不是鬼，也是哪里的不知名巨兽，咱们还是回去找村民一道吧！人多力量大嘛……”
　　林抱墨总算有了些反应，他将火把递给初佩璟，抽出风息剑便预备轻功上前与其对峙。
　　“你疯啦？！”出于冲动，松鹭没压住声音，伸手想拽住对方的同时，也引来巨兽注意。
　　它蓦然回头，一柄利斧随之抛出，只是没打中他们，落入水塘中溅起巨大浪花，把三人淋了个彻底。
　　凉意还没从脸上退去，下一把斧头也很快袭来，落在林抱墨脚边，若非松鹭拉扯一把，他还躲不过一劫。
　　巨兽似乎有些恼怒，两次不中已经激起对方胜负欲，挣扎着两条腿就要冲他们过来。
　　“快走！”松鹭连忙将初佩璟往外推，自己先先一步跨上石阶，正预备回头拉上林抱墨，却见对方举剑横挡，作出进攻姿态。
　　“你不要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