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胖羊博士

176、羁押 单看裴长庸

　　林抱墨强忍住心中酸楚，硬挤出一抹笑意回馈爱人：“好啊。”
　　听着，应当不算太生气。
　　也不知裴长庸究竟是在安慰谁，总之她私以为无事发生，转过身，一本正经地请门房为自己开侧门入府。
　　“裴大人，请。”
　　有小厮在内等候，待见到人，才笑脸相迎。
　　临走前，裴长庸再回头看一眼林抱墨。
　　小林公子都快把指尖掐进肉里了，还得撑着体面，不想叫她担心。
　　直到玄色大氅的衣角完全消失在墙角，他唇边的弧度才垂下。
　　按说侧门早该在外人踏入后关闭，无奈这位大人的目光实在炙热，盯得他们身子发毛，迟迟不敢行动。
　　裴大人啊裴大人，要不您再回头看一眼呢？
　　会客厅内，古钊早已等候多时。
　　裴长庸远远便瞧见他端坐上首，姿态庄重。
　　“裴大人。”
　　待他们互相见过礼，古钊才肯唤小厮慢悠悠地把她要的物什呈上。
　　“还没问过，裴大人与青魁武行有何渊源，怎的就选中了这桩案子？”
　　似是看出她的坐立难安，古钊复又开口，想令她自在些，莫绷着自己。
　　“宋启正乃我江湖挚友，如今权势在手，自然要为他翻案。”裴长庸百无聊赖，随口应付。
　　“如此，裴大人当真重情重义。”
　　语毕，东西也终于到了她手中。
　　“多谢古郎君，本官这就告辞了。”
　　“裴大人不肯多留？”古钊倏然起身，眉宇间染上几分愁苦。
　　而对方无甚在意，玩笑般直言道：“家中有只纸老虎，不让我在外男屋中多留。”
　　纸老虎吗？
　　古钊抬眸，见自家屋瓦上趴了只行若毒蛇的守宫。
　　守宫面露凶相，盯着二人身影交叠，险些咬碎一口银牙。
　　看来他也没做好防护，竟让睚眦必报的林大人混入府宅，目睹裴长庸亲言婉拒了他的邀约。
　　如是，守宫霎时转忧为喜，决胜似的向他挑了挑眉。
　　真是，有趣的两个人。
　　裴长庸走得很快，几乎是顷刻间就消失在连廊外。
　　她离去时，还带着满身清香。
　　如今院中再没了那道靓丽身影，古钊不由感到些许落寞，敛眸，掌心渐渐收紧。
　　宗冶归来那日，各方势力暗流涌动，都盯上了这位朝堂新贵。
　　如今，上京城注定风云再起，这盘纵横朝野的大局正在悄然形成。
　　而仕阳侯隐于其中，意图渔翁得利。
　　再看棋局，裴长庸行事颇具私心，不像是完全倾向明仪帝的一方。
　　林抱墨么，听说宣相出手招揽，看来是这老顽固又与圣上想了什么新法子折腾。
　　的确，裴长庸与林抱墨皆是文武双全之辈，又同样在上京城举目无亲，若是能归棋局双方所有，或能成为出奇制胜的无上法门。
　　可惜的是，林抱墨这一子，似乎在向明仪帝倾斜。
　　单看裴长庸，少有人能捉摸透她的心思。
　　这才有趣。
　　究竟是同舟共济，还是兵戈相见？
　　上位者步步为营，还真叫人满怀期待。
　　自裴长渡在长越郡身死后，黄麂与梧桐便齐齐北上，奉命处置先楼主后事。
　　为保尸身不腐，他们特意选了水路。
　　谁料这一决策，正好便宜了蒲柳。
　　红眼蓝鸽送来信笺时，梧桐还守在船头，查看还有几日才能回到幽客郡。
　　“主上有命，右侍归。”
　　此行途径畴阳郡，还有叶啻在岸口接应，为黄麂牵了匹千里马。
　　“有它在，保你日落前即可赶到同游馆。”
　　虽不知何事如此紧急，竟调动了承武堂主，黄麂问也不问，只作答谢。
　　桑榆暮影时分，宗冶散了职就往此处奔来，还能同他在门前打个照面。
　　雅间内，裴长庸坐在主位，身侧是初佩璟与蒲柳。
　　不错，承恩郡主仍未受封，如今不过一介闲人，闻听得裴长庸要在同游馆宴客，早早就带着宋锦华来会旧友了。
　　“主上。”尊卑有别，黄麂入席前，还是要向裴长庸行礼。
　　“坐。”后者头也不抬，举杯，先请众人品一品同游馆珍藏佳酿。
　　当然，林抱墨与黄麂是以茶代酒。
　　并非二人不胜酒力，实是为了今夜大计。
　　待酒过三巡，就是办正事的时候了。
　　裴长庸将盏中清酒一饮而尽，侧眸扫过暗处各方眼线：“恐人多眼杂，此事阿墨一人独去即可。”
　　初佩璟与宗冶秘而不宣，还在努力扮演着寻常权贵寻欢作乐的模样，喝得东倒西歪，不成体统。
　　待酒足饭饱，林抱墨自发请缨，带着宗冶回房休整。
　　那群人似乎只盯着裴长庸的动向，两位郎君大大方方地走出同游馆外，也不曾见到一条影子。
　　“万事小心。”
　　林抱墨预备动身时，宗冶装作醉醺醺地靠在他身上，将什么东西塞进对方手中。
　　是宗府的令牌。
　　湖心亭台一行确实危险，当年宋启正失足丢了十几条性命，如今换成林抱墨，怕是只会死得更惨。
　　还是宗温孝有良心，知道给他留些依仗和退路。
　　也不见裴长庸送他几枚龙骨刺保命。
　　也罢也罢，总共如今，他还是可供她驱使的林二公子就是了。
　　另一头，黄麂将自己闷在屋内整整一夜钻研毒术，久到次日几人分道扬镳，上职点卯，裴长庸也未曾收到蒲柳回信。
　　事实上，林抱墨也没有回音。
　　从相府出来时，裴长庸几步路走得重如千钧。
　　今日本该是林抱墨新官上任的好日子，却因她一己之私，被迫向宣相告假三日。
　　也不知林二回来后会向自己索要什么报酬。
　　也罢也罢，只要他平安无事，摘星揽月，满足他就是了。
　　九寺内，高疏看出大人今日心绪不佳，绞尽脑汁，想着如何为其解忧。
　　可怜他机关算计，还不如一封密信见效快。
　　“主上，黄麂已验出水中含毒，其中一味乃西盈独有，名为段芬芳，乃前年出使西盈的使臣苍禄奉命带回播种。”
　　如此，一切都明了了。
　　“来人，备马！”
　　裴大人行色匆匆，只与廷尉正道过一句出门探案，还不曾与高疏话别。
　　可怜的文学卒史大人，现在还苦苦守在汤炉前，等着这碗佳肴能使上官开怀。
　　同游馆外，蒲柳与黄麂已等候多时。
　　不远处，两骑驰骋而来，比肩行止。
　　登明阁今日格外热闹，听说是有大官造访，连着包了三天三夜的大宴，以犒赏功臣。
　　“恭贺苍节使又立一奇功！”
　　“今次与北稚、东束的谈判大获全胜，多亏苍节使慧心巧思，算无遗策，才没叫他们小瞧我大澜国威！”
　　“不错！也该叫圣上亲眼看看，究竟何人该用，何人不该用！”
　　“这不该用者，是指……”
　　“唉，朝野上下谁人不知，那裴长庸也不知给圣上喂了什么迷魂药，竟蛊惑陛下为她忤逆祖制。”
　　“呸呸呸，这可说不得，圣上便是圣上……”
　　一片喧闹声中，众人觥筹交错，唯上首者兴致缺缺，酒樽在他指尖转了又转，愣是提不起半点意趣。
　　旁侍瞧出他心中不快，暗中询问是否需要进献歌舞助兴。
　　上京城的美人都看遍了，哪来的新鲜劲儿？
　　还是不如，稚束进献陛下的那几位美人有意思。
　　可惜，那都是天子的女人，他若染指，便是欺君犯上。
　　苍禄蹙眉，强压下心底烦躁，抬手应承。
　　罢了，有总比没有好。
　　乐师垂眸，再奏出一章盛世气象。
　　伴随着钟声阵阵，舞姬齐齐入场。
　　莲步翩翩，站在正中央的美人以绢纱遮面，亦难掩其中芳华。
　　单凭一双风情万种的眼，便能勾魂摄魄。
　　忽有酒樽坠地声响彻雅间，美人含羞带怯，低眉哂笑。
　　“螓首蛾眉，般般入画，此女当世无双，实乃人间绝色！”
　　庸才不识舞乐，只以浅薄认知感慨，佳人难觅。
　　他们懂个屁！
　　苍禄盯得眼睛都直了，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要向美人靠近。
　　如此我见犹怜的尤物，遗世独立，好似天仙落凡，再无第二个她。
　　良宵难得，佳人易醉。
　　奇怪，他怎么有些，醉不醉人，人自醉？
　　“淫贼受死！”
　　须臾，有人破窗而入，一把大刀砍在苍禄身前食案上，惊得身旁看客如鸟兽散。
　　“何人放肆！”
　　纵然如此，他手下那对武侍兄弟仍旧从容对敌，左手攀上剑柄，正欲与来人大战三百回合。
　　两相对峙间，有拍手称快声先于兵戈，自画屏后传来。
　　“十年生死无颜色，要留清白在人间。”
　　满堂视线齐聚，刚要嘲讽此人是否活疯了，才敢在现在这种地界，高声阔谈壮志诗。
　　一干人等面露讥笑，唯苍禄脸色发白。
　　似是钓足了众人胃口，那人终于启唇，嗤笑道，“苍节使，年少时宏伟壮志，如今，怎的都忘怀了？”
　　话落，满堂寂静，无人出声。
　　正堂中央，有大汉持刀而立，而美人端方肃雅，早无有适才曲意逢迎、扬首献媚之感。
　　瞧这一地狼藉，苍禄心中涌上不安，只得用威吓他人的方式，拾回片刻自信：“你究竟是谁？”
　　比人先出来的，是明仪帝御赐，新刻着“廷尉监”三字的腰牌。
　　随后，裴长庸闲庭信步，在众人瞩目下“粉墨登场”。
　　“廷尉办案，闲杂人等通通退避！”
　　待她一声令下，席间小厮使女像是得到什么赦令，尽数告辞退下，只留贵客呆若木鸡，不解其意。
　　见状，苍禄气得脸都白了，抬手命两位旁侍护在自己身前，这才敢出言，大喊道：“裴长庸，你放肆！”
　　这就放肆了？
　　裴长庸勾唇，将腰牌收回袖中。
　　现在，才是真正的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