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胖羊博士

130、错错错 “不许在本

　　至此，裴长渡恍然大悟。
　　“原来，阿姐是为了此事……”
　　他抿唇，自惭形秽。
　　外患当前，身为少主却沉溺旧日情结，既没格局，也无担当。
　　不怨松鹭要与他翻脸。
　　少主的话又只说一半。
　　梧桐凝眉，不解其意，但分内之责不可弃，故问：“少主，是否需要属下暗中解决？”
　　身旁，蒲柳闻言，也随她颔首，静候下文。
　　想通了其中关窍，裴长渡心情大好，大胆取下玄色铁面，放在掌心把玩。
　　“敌明我暗多没意思，”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扬唇，“既然阿姐想让我取得榜首，那我就赢一个给她看。”
　　梧桐与蒲柳对过眼神，拱手听命。
　　擂台上禁毒禁暗器，除此之外，裴长渡只善长弓，他要如何取胜？
　　裴长庸是在送他去死吧？
　　两位护法不置可否。
　　可当事人兴致勃勃，甚至当场下令：“通知楼中上下，江湖证道如约举行，谁都不准乱了分寸，惹得主上忧心。”
　　“是。”
　　迎宾宴还在继续，松鹭却没了意趣，远远听着咿咿呀呀的唱腔，又有了什么想法。
　　于是脚步一转，她寻到暗门，就此离开同游馆，正好与候在小巷的吕肫打了个照面。
　　后者先悄咪咪地瞧了眼她身后，确认无人追来，才敢行尊礼，唤一声主上。
　　“吩咐蒲柳，将林玄词等人安置在同游馆。”
　　她脚步很快，吕肫费了些力气才跟上。
　　“那林二公子他们……”
　　方才在回幽客郡的路上还提起此事，彼时松鹭更是亢奋，曾戏言称，要将武行一众接到主楼宴香阁小住。
　　现在么……
　　“一样。”她头也不回，“还有德辉圣女。”
　　吕肫脚步微顿，踉跄两下，还是松鹭伸手拦住他，才不至于摔个狗啃泥。
　　“怎么，”楼主大人挑眉，笑问，“觉得本座太多情了？”
　　“主上说笑。”他站定，抚去额间虚汗。
　　裴长庸这个名号，常年稳居江湖恨嫁榜榜首之位，江湖有关“他”的风月轶闻更是不少。
　　这样的人，妻妾成群才是常事。
　　虽然现在，围绕在裴长庸身旁的异性也说不上少。
　　吕肫福身，小心开口：“但毕竟，德辉圣女名属冶月派，十杀令主公然出面招揽，怕是要掀起轩然大波。”
　　松鹭脚步放缓，像是思索：“你的意思是，此事有些许突兀？”
　　还好，上峰仍有人性。
　　吕肫陪笑着应和。
　　谁料她竟狡黠一笑，快言快语道：“与本座何干。”
　　“主上？！”
　　吕护法脚下一崴，跌跌撞撞追着松鹭背影而去。
　　可惜，人家只需轻轻踮脚，就飞檐走壁不知去向了。
　　蒲柳自认，在某些时刻，行事有些无耻。
　　难道裴长庸就没错吗？
　　那些下三滥招数是谁教的，楼主大人不当为此事负责吗？
　　“所以呢？”早已撤下护法装束的裴长庸靠在暖阁长凳上，细细梳开发尾，懒懒抬眸。
　　她正准备沐浴，蒲柳便不顾吕肫劝阻，直直地闯了进来。
　　视线穿过画屏，刺得下首之人头皮发麻。
　　额间冒出几滴冷汗，蒲柳突然生了些不知名的心虚。
　　她怎么忘了，面前这人是实打实的现武林第一。
　　只听“咚”的一声，某人便郑重其事地跪在堂中，忏悔道：“主上，属下真的知道错了。”
　　裴长庸微眯着眼，寻根究底：“十杀令主有何错，本座怎的听不明白？”
　　此女心思歹毒，最是磨人！
　　蒲柳咬牙，俯身磕头：“属下不该纵着少主胡来，引出祸端，此为一错！”
　　裴长庸怡然自若，听她又一拜。
　　“明知旁人以裴氏血脉相挟，不曾清理干净，污了主上清听，此为二错！”
　　主位侧手边，吕肫面上已有不忍之色。
　　裴长庸静静看过去，他即刻收敛神情，不敢表露半分私心。
　　“主上多次陷入不义，属下皆未施以援手，此为三……”
　　“错。”
　　上位者忽然发话，蒲柳身子一僵，不知应当作何回应。
　　画屏后，裴长庸悠然起身，甩开长发，负手而立：“阿渡之事，不能全然怪罪于你，只能算作无心之失。”
　　如此，蒲柳就不明白了：“那——”
　　“本座说了，本座从未怪罪于你。”裴长庸耸耸肩，“为何你们每个人，都要胡乱猜测本座的话？”
　　“……”
　　蒲柳百思不得其解。
　　甚至在吕肫送她出门后依然没想明白。
　　“楼主她，转性了？”
　　思考半天，她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要换作从前，裴长庸必得先罚她鞭笞三十，再亲手捏死那些通房与外室子。
　　吕肫挤出一丝笑意，道：“感谢林二公子吧，是他帮助楼主找回了人性。”
　　听着这话，蒲柳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旋即，一只菩提子穿门而出，打在院中香樟树上。
　　“不许在本座门前大声说话！”
　　裴长庸在屋内怒喝。
　　两位护法即刻站定，躬身谢罪后扭头就走。
　　蒲柳下去安排众人入住事宜了，看了一圈，发现只剩一位圣女大人还未安置。
　　她扶鬓轻叹，认命般出门下楼，正好在拐角处撞上林玄词和余柔。
　　两人相隔甚远，一身正气，不似幽会。
　　鬼鬼祟祟地盯了半天，蒲柳不仅没打听明白他们为何争论不休，身旁还多了几位看好戏的同僚。
　　林抱墨最积极，一见面就迎上去，向她讨教哄姑娘开心的一百零八招。
　　“学成了，准备在谁身上试验啊？”
　　她这一问，林抱墨便不说话了，尴尬地挠了挠泛红的脸颊。
　　初佩璟则注意点她额间发红，担忧地问过。
　　“走路看书的时候，不小心磕柱子上了。”蒲柳尴尬笑笑，抬手揉了揉伤处。
　　嗯，还有点疼。
　　虽然她这谎话骗不到叶啻，但很显然，对方并不在意伤从何来，对其他安排却是直截了当：“上头又派了什么任务？”
　　听到这里，宗冶与宋锦华也凑了过来。
　　想到此事的难易程度，蒲柳也不含糊，指向不远处的二人：“楼主看上了德辉圣女，意图招安。”
　　“看上了谁？！”
　　闻言，林抱墨心中万分愤慨，一个箭步就冲上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生怕他动静太大惹出祸端，宗冶连忙把人按回原地，劝慰道：“你别激动。”
　　“裴长庸疯了吗，那是我嫂嫂！”
　　小林公子张牙舞爪，恨不得与他臆想中的那个好色老男人决一死战。
　　蒲柳一愣，突然想到自己方才的话欠妥。
　　纵观在场，初佩璟与宋锦华都透过底，只剩林抱墨和宗冶两个愣头青，不知道“松鹭”的真实身份了。
　　她甫一凝眉，将求救的目光投到叶啻身上。
　　后者先白她一眼，再是好脾气地上前：“林二公子，楼主他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
　　叶啻正色，要同他论上一论：“八魁在外虎视眈眈，意图倾覆耿霜楼，重现多年前的楼内惨案。
　　“楼主作为一门之主，自然不能让手下弟子惶恐不安。将圣女扣在同游馆，便是警示余斗魁，叫其莫要胡来。”
　　言罢，林抱墨果然冷静下来。
　　他也不想让伪君子如愿。
　　抓住这个机会，蒲柳也一道迎上去，以美人诱之：“林二公子要求飞刀令主的芳心，不如主动担责，只要您能完成楼主的吩咐，我保证松鹭会对你刮目相看。”
　　话落，她还作势推了推林抱墨的肩，小声劝道：“信我，这可比一百零八招管用。”
　　小林公子眼前一亮，连连应允。
　　耿霜楼，龙雀阁内，裴长庸玄袍加身，站在宝刀架前候人。
　　龙雀双刀，是裴大公子拜师域外高人后，得了对方传承，横跨两千里迎回的神兵。
　　在当今大澜武林中，此刀可与紫槐门的传承宝器——风息剑并尊。
　　裴大公子薨逝后，先楼主曾以血祭为由，将龙雀刀与爱子同葬。
　　可封棺前，有一小姑娘称是得了神兵号召，将重达三十三斤的双刀拔出，顺利成为其下一任主人。
　　这位小姑娘，就是现在的裴长庸。
　　双指轻轻拨弄着掌心玉珠，她抬眸，扫过琉璃屏。
　　神兵素有杀气，需佛法压制。
　　屏上雕刻《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两侧设金坛供奉，可见主人的重视与畏惧。
　　廊下，几道脚步声穿堂而来。
　　为首者小心翼翼，连提起衣摆的动作都悄无声息。
　　纵然他再谨小慎微，这些细碎的声音仍逃不出裴长庸的耳朵。
　　直到几人站定，她才将玉珠收起，回身，望向来者。
　　裴长渡手持玄色铁面，指节发白，脸色也说不上好。
　　而卓呈与黄麂一人抱着一个襁褓婴儿，自觉站立两侧，等候主上发落。
　　裴长庸抬手，二人便会意，将婴孩送上前，与她示过。
　　瞧这眉眼，与裴长渡倒是不太像。
　　“儿女双全，齐人之美。”她启唇，双指点过婴孩眉心，“如此，也算裴家有后了。”
　　“阿姐。”裴长渡突然出声，“他们——”
　　他也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而裴长庸已然侧眸，在等下文。
　　裴长渡是不敢开这个口了，只能由侍从黄麂代劳。
　　“主上，已经滴血验亲过，小公子和小小姐，确是少主之后。”
　　裴长庸哑然。
　　她有问吗？
　　裴长庸发现自己出走半年，这才回来不久，楼中威望竟能更上一层。
　　好似裴长渡有外室子这件事情，对她的伤害有多大似的。
　　有小侄儿傍身，她还松了口气呢。
　　至少来日下了黄泉，不至于受义父义母唠叨说没给裴家留个一男半女。
　　“下去吧。”裴长庸摆手，命黄麂与卓呈先带着娃儿离开。
　　转眼间，龙雀阁内就只剩姐弟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