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胖羊博士

121、双簧 “阿善嘴边

　　即便誓言可贵，林抱墨又怎么舍得让松鹭真的为他赴死。
　　于是本还算宽裕的车马上，突然塞进了一个不嫌事大的行主。
　　见到来人的那刻，余柔应该是认出了她的身份，神情带着诧异与忧心：“松鹭姑娘？”
　　看来林抱墨同她讲过武行的许多事情。
　　像是早知道她要说什么，松鹭连连摆手，不以为意：“我知道你们想说些什么，但是我既然敢来，当然也做好了准备。”
　　话是这样，可林玄词依旧放心不下，毕竟连闻人迁那样的高手都不能全身而退，何况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行行主。
　　“生死不是玩笑，抱墨他怎么能……？”
　　迎着松鹭清澈的目光，不知怎的，剩下半句他是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总不能当着正主的面，指责对方力不能支，要拖后腿吧？
　　他叹息，复又谦卑道：“罢了，既然抱墨点了头，便麻烦姑娘一路随行。”
　　松鹭对他的态度转变还算满意，旋即展颜，回一句：“不麻烦，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都说捕风追影，余柔一听她是有备而来，便犹如惊弓之鸟般，质问道，“奉谁的命？”
　　也不怪她紧张，林玄词重伤如此，任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好在中间有林抱墨兜底，圣女大人不至于一怒之下，出剑挑断她的命脉。
　　松鹭甚至还敢动手，轻轻按下她蠢蠢欲动的右臂，坦言：“林大公子与我家楼主一直有信件往来，此次同行，也是奉楼主之命，护送两位公子平安返回无忧山谷。”
　　“楼主？”
　　余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她不敢相信。
　　一是不信林玄词竟与灭门凶手有所往来；
　　二是不信裴长庸手下有松鹭这般——无拳无勇之辈。
　　相较于她的疑惑，林玄词在听见裴长庸名号后，面上反而挂了几分警惕：“敢问阁下，可有裴楼主的调令？”
　　“自然。”松鹭将藏在袖口的密信取出，送到林大公子身前，“大公子不信我，也该信楼主才是。”
　　反正两个都是她，没差。
　　读完密信，林玄词果然在落款处看到了裴长庸的私印。
　　如此，便是明朗了。
　　“既是裴楼主的嘱托，在下不会不从。”他正身，将密信还给松鹭，还有话讲，“但在下想问姑娘一句，您执意追随抱墨，是出于真心，还是私心？”
　　松鹭眉头微挑，视线扫过余柔，轻笑一声。
　　圣女的眼光，果然不同凡响。
　　林玄词确实称得上一句经世之才，在智不在勇。
　　临了，她问：“有何区别？”
　　“若是出于真心，作为兄长，我当向姑娘致谢；可若是出于私心……”谈及此处，林玄词勃然变色，“还请姑娘转告裴大公子，叫他放心，本公子允诺他的紫槐门半座藏宝阁依然算数，无需另外安排眼线。”
　　男人变脸还真快，上一秒其乐融融，下一秒又剑拔弩张。
　　“林大公子此话谬误有三。”
　　松鹭抬眸，眼底不觉溢出森森寒意。
　　“其一，若我出于真心，大公子应当感叹你家弟弟好福气，能得本行主青眼。
　　“其二，若我出于私心，大公子如今一介白生，还没资格对楼主的安排指手画脚。”
　　她锋芒毕露，丝毫不顾忌他人颜面。
　　偏偏，她背后站着的那位，谁都惹不得。
　　连余柔也不敢反抗。
　　对此，松鹭志得意满，再道：
　　“其三，耿霜楼只认钱，不认命。”
　　看吧，口才有时候远比蛮力有用。
　　林抱墨将最后的包裹送上车，才终于是要准备启程了。
　　“行主！林二！”
　　他才踏上车梯，身后便传来友人的声声呼唤。
　　松鹭揭开半数轿帘，正好与初佩璟视线交汇。
　　小郡主不忍离别，匆匆几步上前，抓住她的手，哭诉：“你这一去，武行怎么办？”
　　见她涕泗横流，完全没了体面，松鹭心头也在泛酸，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我把叶啻留给你们，温冶也是可造之材，短时间内足够应付。”
　　再看那头，林抱墨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又收了一波践行礼，浑身上下都挂满了心意。
　　这画面，任谁见了都不由发笑。
　　宗冶一时也没憋住，把他往车上推了推：“快走吧，别叫兄长和行主等急了。”
　　林抱墨虽然幽怨，却依旧心怀不舍，临门一脚时，还要扭头与门前众人别过：“放心，我们会早些回来的。”
　　谁知道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宗冶无奈地摇了摇头。
　　骏马动身，四人端坐轿内，双双成行。
　　余柔与林玄词坐在上首，静静看着面前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不休。
　　“这糕点是锦华给我做的！”
　　“阿善嘴边有些上火，这些发物要少吃。”
　　“那叶啻送我的短笛呢？是不是也被你昧下了？”
　　“没有。”小林公子耸肩，诚实道，“我丢了。”
　　“……”林玄词闭上了眼，根本看不到弟弟的底线在哪里。
　　甚至还有更过分的：
　　路上条件艰险，不比武行，松鹭只能和余柔共享水壶。
　　清泉入喉，还有一滴留在唇角。
　　林抱墨眼疾手快，抽出怀中一方锦帕就眼巴巴地凑上前去。
　　大丈夫岂有自降身份，伺候旁人的道理？！
　　林玄词显然已经开始怀疑眼前这人的身份，毕竟以耿霜楼一手遮天的本事来说，造一个假的林二公子应该不难。
　　他扯了扯嘴角，蹙眉嫌弃道：“抱墨，你从前可不会这样。”
　　话音刚落，当事二人忽的身形一顿。
　　松鹭捏着水壶，弱弱地看向沉默的林抱墨。
　　后者没发作，对她展颜，以表安慰。
　　他神情缱绻，好似在她心中安了一座定海神针。
　　“阿兄还是好好休息吧。”林抱墨侧眸，面不改色，“忧思过甚，病恐难痊。”
　　他这话十分大胆，林玄词也以为是自己听错，声调都高了些：“抱墨？”
　　谁知，素来听话的弟弟突然和他唱起了反调：“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阿兄既然选择与虎谋皮，就不该责怪兽有獠牙。”
　　松鹭突然觉得自己貌似做错了什么，这俩兄弟怎么莫名其妙吵了起来。
　　还好他们四人不是什么英雄人物，要是后世史书上记了这段，她的清白名声可保不住啊。
　　到时候，又是红颜祸水，祸国殃民了。
　　在三人诡异的氛围之外，余柔还顶着一张清冷绝艳的脸，演笨蛋美人的戏码。
　　“你也知道？”
　　德辉圣女自觉坐井观天，不是闭关也胜似闭关了。
　　不过，她的一句，竟叫三人放下嫌隙，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
　　余柔更瞧不明白了。
　　松鹭啧啧两声，指着林家两兄弟说他们坏心眼：“我才想明白，他们俩一唱一和，是在套我话呢！”
　　余柔偏头，问：“套话？”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忍不住要招认。
　　“我曾在阿善房中，看到过阿兄写给裴楼主的信件。”林抱墨无奈摇头，如实说来，“彼时我还奇怪，为何裴楼主会将此信送到阿善手上，直到那日阿兄推开了武行大门……”
　　林玄词垂眸一笑，接上话头：“紫槐门事涉江湖大业，我原也想相信裴楼主的决定，可我见行主肩不能提，恐寻错了人。”
　　松鹭鄙夷地看着他们，还要抽出力气向余柔解释：“所以，你们今日演这出，是想借此逼楼主出山。”
　　至于此案首尾，且听他人细细道来。
　　无忧山谷事变后，林柏权为保全紫槐门武学一脉，先行送走了林抱墨。
　　待刺客破门而入，坐镇正堂者就只剩下他和长子林玄词。
　　早在兄弟相见当夜，林玄词便将所知实情相告。
　　元凶确实不是死敌裴家，领军者即使覆面，林柏权也能轻易认出对方身份。
　　是刀墨院掌门，哦不，现在应该是前掌门了。
　　其时，是林柏权扛住了前线重压，才为林玄词争取到生机。
　　因为大公子不善武艺，行走江湖恐怕力不从心。
　　也是林柏权，宁愿单孑独立，愣是分出了闻人迁这个左膀右臂，护送大公子下山。
　　小竹筏刚走出无忧山谷，迎面却撞上了十方玄煞裴长渡，和他身边的两位白衣女子。
　　她们面带白纱，应是传闻中的两位令主。
　　其中一位身姿婉若游龙，踏水而来，将落难的二人送上岸。
　　彼时，裴长渡什么也没说，俯身蹲坐在他们面前，将怀中一只信鸽相赠。
　　“若遇难处，耿霜楼随时恭候林大公子。”
　　借此，林玄词得以与裴长庸取得联系。
　　他们之间互通的第一封信件，是林玄词委托耿霜楼找到林抱墨。
　　代价是风息剑。
　　于是，松鹭在龙游县捡到了林抱墨。
　　虽然初见时的几分不堪并非耿霜楼本意，但为林二公子修复筋脉，裴家可费了不少心血。
　　也算，功过相抵。
　　时至今日，林氏兄弟终于得偿所愿，即将重返楚道郡，光耀门楣。
　　然，从始至终，裴长庸都不曾露面。
　　唯一的踪迹，还是王衍生辰那日，他亲自出手剿灭逆臣谷君舟。
　　至于吴家灭门案么，当夜，卜英重一众几乎死绝，没人知道那是裴长庸所为，都道是美人图上附有邪祟，火烧了吴家宅邸。
　　这样一算，裴林双子中，竟只有裴长渡一人还在江湖上威名远扬。
　　了解了事情始末，圣女大人终于缓过神来，跟上他们的思路。
　　原来，这一车人里，只有她是那个门外汉。
　　江湖，果真险恶。
　　林玄词掩袖，轻咳两声，才有余力开口：“裴楼主久未露面，江湖上早有他心疾复发的传言，我等只是想确认盟友是否健在，应当不算大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