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居士》胖羊博士

113、朋比为奸 “不如留在

　　听见松鹭呼唤，胡锦华本还处在懵懂之中，全然不知此次再会，正是面前这位熟知的行主一手操盘。
　　“兄长说，若要寻行主，不如来红粉阁碰碰运气。”她小心上前，嗫嚅道，“看来，阿兄诚不欺我。”
　　言罢，胡滦石哑然失笑，朝着松鹭微微颔首。
　　裴长庸这尊大佛，是王衍亲自接到龙游县的，想来身为幕僚，他也从龙游公手中听到过些风言风语。
　　“他说的是不错，”松鹭摇扇，一众白士纷纷站在她身后，为其造势，“红粉阁，如今已归我耿霜楼照管。”
　　胡锦华一顿，先瞧了眼身旁闭口藏舌的胡滦石，旋即大彻大悟：“那，元元姑娘方才唤您裴长庸……”
　　三字刚落，白士们纷纷侧目，盯得小姑娘头皮发麻，不敢道出下文。
　　松鹭凝眉，回首一个一个教训过去：“大胆！不是早告诉你们，行事在外，不能随便展露凶相吗？要亲切爱民，懂不懂？”
　　亲切爱民？这四个字，怎么着也不和耿霜楼在江湖的风评相配吧？
　　旁观者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很快，鸨母指派的龟公便抬着整装完毕的折玉姑娘上楼来了。
　　跟随在队伍身后的，自然也少不了利欲熏心的鸨母本人。
　　“贵婿，官人，郎君，姑娘可给您送来了。”
　　她在门外高声宣扬，全然不知屋内两位姑娘意兴阑珊，正联手计划着如何将人拉下马。
　　“进。”
　　叶啻替松鹭开口，过了混淆视听这关。
　　而引路龟公听不出深意，推门而入时还是满脸笑意。
　　直到他们看见坐在高位上的松鹭。
　　不，准确来说，是白面阎罗。
　　裴长庸不以真面见外人，是规矩。
　　“东，东家？”
　　自古，误行歧路不算丢脸。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也不算恶行累累。
　　但裴长庸最恨他们阳奉阴违。
　　“奴家是想让东家瞧瞧，旁人都这般做营生，你我也当取其精华……”
　　裴长庸微微侧首，似有不满。
　　叶啻即刻会意，一声“放肆”打断老鸨的痴心妄想。
　　几人齐齐跪下，唯有折玉姑娘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扇骨微扬，叶啻随即凝眉，斥道：“去领月钱，然后滚。”
　　“是是是……”
　　眼见几人跑远，裴长庸才退去银白铁面，与他们坦诚相见。
　　“出了门，男的吊起来鞭笞五十，女的绞了头发送去庙庵。”
　　松鹭说起这些时面不改色，想来不是第一次行使自己“暴君”的权力了。
　　初佩璟啧啧两声，竟生了几分恻隐之心：“鞭笞五十？那都半身不遂了吧？”
　　而松鹭未言，反倒是胡锦华替她开口：“恶有恶报，死了也是为民除害。”
　　“嗯？”小郡主眨眨眼，还有些许不可置信，想着是不是自己平日里起了个不好的榜样，叫她学了去。
　　松鹭没忍住轻笑出声，挥手叫散一众白士，只留叶啻与胡滦石两位男子在雅间内。
　　自方才始，折玉便一言不发，如今见到无关人等接连离去，她更是手足无措，默默缩在一角。
　　出于警惕，叶啻不禁开口，请东家裁断小姑娘以后的去处。
　　折玉姑娘眼中含泪，哭诉道：“恩人，我是阿渔啊。”
　　阿渔？有些耳熟。
　　松鹭凝眉，细细思量。
　　从前在红粉阁埋伏时，貌似她与阿渔姑娘有过一面之缘。
　　对上叶啻的目光，松鹭终于明了。
　　还真是熟人。
　　她抿唇，看来此事需得深思熟虑。
　　半晌，松鹭才启唇：“要不，请飞刀令主来做她的夫子，往后，折玉姑娘就是红粉阁代阁主。”
　　她惯会做甩手掌柜，并以此邀买人心。
　　叶啻应是，他无心掺和松鹭的决策，尤其是在市井营生方面。
　　然小姑娘临走前，幽幽回眸，望向东家的眼中满是倾慕。
　　嘶——
　　初佩璟侧身，朝松鹭走近一步，捏起她的折扇，凑到自己嘴边，蛐蛐一句：“这姑娘似乎喜欢你。”
　　话落，松鹭惊疑不定，斜眼瞧她，又将扇面往上送了送，将二人嘴型完全遮住：
　　“你直觉错了吧。”
　　“……”
　　初佩璟什么都没说，连带着松鹭也陷入沉默。
　　然后——
　　“怎么避桃花？”
　　松鹭神情认真，不似作假。
　　初佩璟忽地退开一步：“我有说过我会算命吗？”
　　“你现学啊！”
　　初佩璟觉得松鹭疯了。
　　“你把林二带在身边不就好了，他可使得一手好剑法，肯定能助你斩断孽缘。”
　　松鹭挑眉，又问：“是斩断孽缘，还是斩断那个孽畜？”
　　这是个好问题。
　　所以，初佩璟选择充耳不闻。
　　胡家如今不安生，宗冶又在县衙为质，如今胡氏兄妹的去处又成了难题。
　　“不如留在红粉阁吧，我派飞刀令主保护你们。”松鹭冷静提议，并征询苦主意见。
　　而状况外，初佩璟另有疑问未解：“为什么不能带他们回武行呢？”
　　这一点，胡滦石自有说法：“楚姑娘兴许不知，如今胡府主事者乃我家叔母，亦是……”
　　他抿唇，知晓此事有些难以启齿。
　　但归根结底也是家事，要让松鹭为他们开口也不像话，于是咬咬牙，忍痛答道：“亦是父亲养在府中的外室！”
　　等等，什么叫养在府中的外室？
　　初佩璟满头雾水，看向他们的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清澈。
　　“自叔父去后，叔母一直没有改嫁，族老们都赞她贤惠，风头甚至盖过母亲这个当家主母。”说起这些，胡锦华眼中不觉又蓄了泪，“谁都不知，父亲早已与叔母私相授受，对外还要说自己兼祧两房，可做美谈。”
　　有时候，初佩璟总觉得自己是来江湖，应该是见世面，而不是看脸面。
　　“其他姑且忍了，美谈二字何来？”她窝着火，这会子还能勉强保持冷静，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他二人朋比为奸，也是苦了你们和伯母。”松鹭摇头叹息，道，“武行目标太大，何况有胡蟒前车之鉴，不方便留人。”
　　说到这个，初佩璟又正色，问松鹭可有将胡母带出。
　　“没有。”后者否认，并反问，“你还嫌温冶身上背负的冤屈不够大啊？”
　　小郡主恍然大悟，挠了挠头，言说自己没想到这层。
　　“那，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等王衍那边的消息吧。”松鹭答曰，“若有监军御史这一层身份加持，想来行事会简单得多。”
　　“对了，说到这里，”初佩璟突然想起她方才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消息，“所谓身份，行主口中的‘飞刀令主’是哪一位？”
　　话落，松鹭抬眸，示意叶啻先将外人带下去。
　　等到雅间只剩两位姑娘时，她才肯道：“你可还记得昆山书院？”
　　“记得。”初佩璟说她大概这辈子也不会忘。
　　倏而，她意识到什么。
　　“是梧桐院长？！”
　　话音刚落，初佩璟忽觉身后有几道凉意。
　　“什么梧桐院长？”
　　这声音，是林抱墨。
　　初佩璟不由打了个寒颤，几乎不曾思索便抬腿要跑：“那什么，我去瞧瞧胡姑娘，她受了这样大的重创，想来心里不舒坦，正是用人之机，我就当仁不让啦！”
　　话才说到一半，她的整个身子就已经缩到门后，甚至在瞄见林抱墨说不上好的神色时，极其熟稔又快速地溜出后半句。
　　只一眨眼，她的身影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不讲义气！
　　松鹭闭上眼，试图说服自己，眼前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林抱墨不管初佩璟态度如何，他追来此处，本无心偷听，可事已至此，那就不得不问了。
　　“阿善……”他甫一开口，松鹭便捷足先登，插科打诨：“哎呀，阿墨，许久未见，来来来，且和我同座。”
　　她热情相邀，反衬得林抱墨不识趣，一心只念着恩怨小事。
　　又一块糕点被送到他口中，林抱墨无奈，抬手拦下松鹭盛情，淡然道：“胡府来人了。”
　　松鹭倏然噤声，神情忽变，怯怯问：“他们去了武行？”
　　“嗯。”林抱墨应是，又道，“阿善将他们兄妹二人藏于红粉阁，确实算一良策。”
　　他这样说，不禁惹得松鹭眉心一颤。
　　霎时间，一长串疑问涌上心头。
　　莫非她的功夫已经退步到，连林抱墨何时藏身楼阁都探查不出来了吗？
　　不可能啊，如果他真的听见了，现在不该是这样心平气和，应当早就跳起来拿风息剑砍她了。
　　“你怎么知道？”松鹭试探地扫过他腰间佩剑，饮下盏中凉茶，弱弱避开目光。
　　而林抱墨不知她内心所想，满腹赤诚：“我只知你们盘下了青雾楼，本还在猜测是不是把人藏身于斯，可我寻之未果，偶然路过，便听见某方大拿在红粉阁豪掷五百金。”
　　闻言，松鹭不由得轻咳两声，尴尬地左瞧右瞧，全身上下都痒得难受。
　　“起先我未曾发觉，看了眼热闹就念着阿善你还未归家，原想出去寻人，却意外瞧见叶啻身影。”说到这里，小林公子还露出几分失望神情，“我还以为雅间贵客是叶啻，正准备逮他个人赃俱获呢，一进门才发现，原来是阿善你，财大气粗。”
　　他刻意放重了后四字，倾身过去，将人拦在长椅上无法起身。
　　观她慌乱模样，素日不善言辞的小林公子，今时今刻竟然多了几分风流。
　　松鹭缩在一角，不敢正面瞧他，嘟囔道：“我没用武行的钱。”
　　她错了。
　　林抱墨如是说。
　　“我来，不是讨债。”他扬唇，“胡府众人要砸了武行泄愤，我把他们赶跑了，厉不厉害？”
　　瞧瞧，还想向她邀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