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树长青》落日青云

51、山丘

　　柯惟头也不回的离开现场。

　　他回到陆隅的帐篷内，替他检查了一下肿痛的患处，看到没有发肿扩大才放心下来。

　　结束后，柯惟走出帐篷，看了眼闹哄哄的人群，他没有再往人堆里过去，而是摸了摸口袋，摸着黑，朝扎营的后方雪地走去。

　　他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掏出一根烟，点燃，眯着眼吸了一口，片刻后才缓缓吐出。

　　一道影子投射在柯惟脚边，柯惟视线一顿，目视着这道影子向他靠近，最后一只手向他夹着烟的那只手探去，柯惟感觉到手里那只烟被人动了一下，再拿起时，烟头已经被摁灭。

　　“一个人来这里做什么？”赵越辞问。

　　“不关你事”柯惟声音很冷，几乎可以跟着零下的温度相比较。

　　“真心话说的那些是真的吗？”赵越辞又问。

　　“不关你事”柯惟再一次回答。

　　赵越辞也不恼，似有所思:“柯惟，记得旁边那座小山吗？”

　　面前是一座小山丘，在灰暗的夜色上依旧可以迷糊的看见。

　　那是他们在寒潮下也要去到的地方，不久前去捡树枝时路过，柯惟不忘朝那座山看了一眼，尤是香樟引人注目。

　　俩人都沉默了片刻。

　　赵越辞侧头，他看不清柯惟的脸，勾唇，目光却比夜色更黯，开口:“你跟陆隅什么时候私下交好了？”

　　他的语气与平时无异，但柯惟却听出几分怒意。

　　柯惟不想跟他单独待在一处，耐心全无，踩着步要离开。结果小臂被人钳制住，他根本走不开。

　　他没有第一时间将其甩开。

　　“你会喜欢陆隅吗？他似乎是一个擅长迷惑你这种受过情伤的人，演技很好”赵越辞煞有介事的说。

　　这些说辞落到柯惟耳朵里格外难听，他这时才甩开手，站定脚步，冷着脸注视赵越辞:“擅长迷惑？”

　　“这世上如果说谁最配获得演技奖，那你赵越辞说第二，谁敢称第一”

　　“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种低级恶趣味，也不是所有人像你一样，完全不要脸，爱说谎”

　　就因为陆隅跟自己走得近些，他就要恶意揣测陆隅的行为，赵越辞就是这样恶劣。

　　“这样就生气了？柯惟，你现在看起来很情绪化”

　　“你之前说你有想结婚的对象，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什么不继续骗我？是怕这些话传到陆隅耳朵里？”

　　柯惟没有回答，赵越辞注视着他。

　　“有点想把你关起来了”赵越辞平淡的说出这么一句骇人的话。

　　关起来？这是还想折磨他？

　　柯惟气不打一处来，但他不想在集体活动中闹得太难看，于是努力压制怒火，让自己平静下来。

　　正当他想换个地方让自己静静时，一阵寒风吹来，柯惟暂且还没动。

　　“剧本还是不够”赵越辞抬眼，夜色下，他那双眼睛闪了一下。

　　剧本还是不够？

　　大脑迅速运转，赵越辞除了拿剧本威胁他还做过什么关于剧本的事，赵越辞这是在警告他。

　　柯惟咬紧牙关，转身要走。

　　“孟靳最近在争取一块地皮”赵越辞含笑开口。

　　柯惟停住脚步。

　　他注视着柯惟因那句话而停止的背影，笑意更甚。

　　“那块地皮对他来说非同小可，但只要我一个消息过去，他的项目立刻黄掉”

　　眉头紧锁，柯惟指甲嵌进皮肤内，却还是努力抬起双脚，一步一步向前走开。

　　赵越辞敢威胁他就是觉得自己会在意，所以这时绝对不能动容。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外头天气太冷，柯惟只能窝在睡袋里，现在估计已经半夜了，但他怎么翻身都睡不着。

　　就这样，半睡半醒的撑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大家一块收拾东西，将带来的工具垃圾全部清理干净，才驱车离开。

　　陆隅的脚不方便当驾驶员，所以回程就由柯惟来开。

　　柯惟的技术虽然没陆隅那么好，却也不赖，并没有让陆隅感到任何不舒服。

　　这一趟露营说是散心，回到家后，柯惟却觉得更疲惫许多，满脑子都是赵越辞说的孟靳争地皮那件事。

　　他还是有些顾虑，毕竟孟靳跟赵越辞从高中就不对付，他之前能拿剧本来威胁，针对一个孟靳也可能不只是说说而已。

　　思来想去，柯惟给孟靳发了消息，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孟靳回消息的速度倒是快。

　　【忙一个项目，但不是很理想】

　　柯惟思忖了一下，不会是赵越辞下手了吧？

　　【遇到困难了？】柯惟问他。

　　孟靳回答【是啊！人家似乎更看重竞争对手】

　　柯惟退出聊天界面。

　　有些烦躁的想回到书房写剧本，结果手机“噔”的一声，有消息发来。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不是孟靳，而是林凯荣，说是有事，想要见柯惟一面。

　　距离上一次跟林凯荣见面还是在采风那段时间，他们除去同学关系就只是普通同事关系，约他出去见面的确不常见。

　　柯惟还是答应了。

　　地点约在文柠附近的咖啡厅。

　　柯惟驱车过去，林凯荣已经等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柯惟后颔首，向柯惟招手。

　　柯惟迈步过去。

　　这时服务员送来两杯拿铁，柯惟拿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今天不用工作吗？”

　　林凯荣眼珠动了一下，心事重重的喝了口拿铁，然后也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苦笑:“我前几天辞职了”

　　柯惟看着他。

　　“这份工作吃力不讨好，我好歹也是本科学历，不应该继续在这份职业上蹉跎岁月”

　　柯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林凯荣抬眼，他看向面前的柯惟，到了嘴边的话顿时有些说不出口，他张了张嘴，还是出了声:“柯惟”

　　“你现在在海城也还算不错，能为我引荐一下吗？”

　　听到这话后，柯惟眯了下眼，随即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说:“如果有机会，我当然可以为你引荐”

　　“但你也知道，我只是个编剧，这种机会落不到我头上”

　　林凯荣脸上顿时黯淡无光，安静了片刻，想起网上说的，文柠是靠柯惟撑起来的，那柯惟在文柠是有一定的话语权，以为这只是他的借口，又说:“我什么活都可以干，真的！”

　　这件事林凯荣已经明里暗里提过两回，上次在采风时柯惟就委婉拒绝了，但显然，他依旧不肯放过柯惟这根递到眼前的线，说什么也要借来使用。

　　“我知道你什么都能干，所以你能够得到的机会远多于我，你可以试试去招聘公司投投简历”

　　“至于我所处的那个公司，他们招的都是专业对口的岗位，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大学学的是摄影专业，这我实在无能为力”

　　林凯荣对于这套说辞显然不相信，只当是柯惟不愿意:“柯惟，现在就业形势严峻，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柯惟无奈，倒苦水又有什么用，如果把他塞进文柠又能干什么，文柠前几天还在裁人，倘若自己跟苏杨打招呼了，林凯荣大概率是能进，但可能会多一个无辜的人失业。

　　他的道德标准不支持他这么做，况且他不是很愿意，毕竟他跟林凯荣不算太熟，顶多就是冠上一个多年老同学的关系，并不算特殊，所以他帮是情分，不帮也不存在任何问题。

　　那次采风，是他们离开校园后见的第二面，柯惟都还没记住他的名字，但他那副想要套近乎的嘴脸就先让柯惟隐约不适。

　　柯惟见过太多人，也观察过太多人。

　　林凯荣说是想让自己给他引荐一下，其实是想让自己给他走后门走到底，这点绝对不会错。

　　他们非亲非故，他都能开这口，若他柯惟真的依他所愿，那之后就是亲自给自己挖下一个无底洞，等着用满足来填。

　　毕竟，爬山回来喝酒那晚，林凯荣说的话，柯惟可还记得。

　　很情绪化，又很消极，柯惟知道自己不该单凭那几句话就揣度别人的人品，但结合他一次试探，一次直接开口，这人设在他心里也就坐实一半。

　　“我知道，但我的确有心无力，抱歉！”柯惟拒绝的话语说的也算体面，他希望林凯荣不要再想在他身上找捷径。

　　“柯惟，你在文柠的话语权不低吧？如果你愿意，真的易如反掌，如果你不愿意把我引荐进你们公司，那你不是还认识赵越辞吗？他那里或许会有适合我的岗位”林凯荣又说。

　　“还有孟靳，据我所知，他家里也是开公司的”

　　“你怎么会有心无力？”林凯荣语气质疑的问。

　　在他这些话说出来后，人设彻底坐实，只是柯惟还想少了，他甚至还打起港昇跟孟靳他们家公司的主意。

　　未免把柯惟想得太厉害了。

　　柯惟拿起拿铁又喝了一口，他看了眼手机:“我还要回去赶剧本，先告辞了”

　　林凯荣点头:“行，你先去忙吧！”

　　柯惟转身，殊不知身后的人早已变了脸色，一副埋怨姿态，正注视着自己离开。

　　他临走前结了那两杯拿铁的钱，然后又驱车回家。

　　到了家里后，他直接进到书房写剧本，一些就到了天黑，直到外卖员敲门后他才停下手中的活，去开门拿外卖。

　　大门缓缓被打开，视线里出现的并非预想中的外卖员，而是西装革履的赵越辞，他手里提着柯惟的外面，倚在门口，看见柯惟后勾唇。

　　“你来干什么？”柯惟的防备心顿时提了起来。

　　“看看你”说完，他提着柯惟点的外卖就要进屋里，但被柯惟制止。

　　但赵越辞的力道十分大，柯惟拦不住，眼睁睁盯着这不速之客闯入家门。

　　柯惟没带手机，转身回到屋内，却看见自己的手机已经在赵越辞手里，他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上手去抢，结果赵越辞来回躲闪，柯惟根本拿不到。

　　柯惟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负气的背过身，双手叉在腰上。

　　在屋内，柯惟身上就穿了一件很薄的白色打底，搭配黑色西裤，衣角被扎进裤子里，显得他一双腿格外长。

　　“你这是私闯民宅，我会报警”

　　“外卖要凉了，先去吃饭”赵越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