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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候神兮猗,祝神无忧 借泪渡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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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消息是,兰,你不能进地下集市。这是岛上的明文规定,这可不能怪我……”阿懿失望道,背上背着竹篓,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祝无忧挑了挑眉,问:“岛上的禁忌也太多了些,既然我之后会成为祭司,为何要一直提防着我呢,有什么依据吗?”
他一脸天真无邪,统子再肩上为他掐了一把汗,心想:这家伙又装弱小无助,一会儿被识破了有他好受的。
阿懿一惊,摇手否认道:“非也非也,俗话说的好啊,到了年纪自然就明白了,等兰当上了祭司自然会解明,可不要误会。”
“我知道的,你先去忙吧。”
阿懿松了一口气,跟着岛民大部队下船去。祝无忧倚在船栏杆上,远远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一长串的岛民背着小竹篓,整齐有序地向岸山上走去,走得快的岛民到了洞口,举着小灯一脚一脚往下挪,曲折蔓延,和岛上的两条河流一起,构成兮岛的三条生命线。
统子在栏杆上荡秋千,两只手充当缆绳,一呼一呼玩上了头,“你的好消息和坏消息呢?”
祝无忧满不在意敷衍:“我忘记了,你知道的,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钟。”
“你是小猪不是鱼,难道小猪的记忆只有七秒钟吗?那你是怎么记住,数万年前自己救了克劳德这件事情的。”统子说上了头,一顿开炮输出,“果然,你是来骗克劳德的,不可饶恕!”
它回头瞪眼的功夫,祝无忧的身形早早消失在船上,海鸥与他对视,冷唧唧地哼哒了几声。
晴方日好,风柔气畅,是个好时节。
他一路溜达回雪堂,一路想念:克劳德在做什么呢?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做的薄荷慕斯,这一次好像出门太久,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念我……也许吧,希望是。
心情愉悦时,脑海中会自动播放欢快的小曲,悲伤的桥段、煽情的曲调、无疾而终的收尾统统远离,歌中的深意自然升华,为此时此刻的欢愉献上美好的祝福。
日子寻常,人间明朗。
“你不要再哼歌了,我的小短腿跑不过你的。”统子在身后狂追,一蹦一跳,头上的灰毛被风吹歪。
祝无忧一直走着,绕过岛上的学堂。
统子:“你不去祠堂边看看吗,克劳德似乎在那边。”
咻的一声,他的长发打在统子兔的灰毛上,统子精疲力尽,无力骂他,头脑一到睡在他肩膀上。
在这波守株待兔中,祝无忧的长发得了MVP。若是它还醒着,第一句话一定是“见色忘义”,四个大字。
“真是不让人省心,多大的人了。”他双手捧起小兔子,在自己身上找不到口袋,再三考虑之下,还是决定把它捧在手心里。
祠堂边的空地上人满为患,岛民们齐齐站在四周,目光虔诚看着圈圈之内的人。
“不会是打火花吧?之前还没有见过呢,原来兮岛上也有这样的习俗嘛,果然天下文化都有相通之处……”他站在人群后面,踮起脚尖也看不清前面的状况。
统子这时候醒了过来,嘴里含糊不清着:“你看不出这是克劳德吗?我还以为你能一直感应到它的存在,原来不是吗?”
“我也不清楚,这感觉断断续续的,自从来到这后,我再也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他摸着统子头上的灰毛,说话的声音被周围听了去。
周围的岛民知晓他的到来,一个劲地唤他“阿兰”,三言两语间,无数双手将他推到圈圈前。
不要,前面有什么吗?又不是克劳德。他想着,推力太大,惯性作用驱使下,他险些刹不住脚尖。
他的目光聚集在地上,规规矩矩守着地上的划线,保证不越界不给克劳德惹麻烦,这样对彼此都好,至少有清欢闲适的日子,给他们偷得浮生半日闲。
呼——
他刹住脚步,统子也稳在手里,心有余幸。
忽然刺啦一声,他的白鞋粘上了暗红的液体。
抬头一瞬,积攒一点的寻常掉在地上,碎成了一溅落的血。
统子闭着眼,嘴里慵懒念念有词:“小猪,怎么会有血的味道,你受伤了吗?可要注意安全,不然克劳德又要责怪我没有照顾好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他呓语,他质问,他满嘴胡言。
统子不解:“当然是因为关心你,当然是因为克劳德在意你啊,不然我才不会关心你呢,你……”
统子的话被淹没在嘈杂的人言中,一声声阿兰唤得亲密无间,一声声祭司大人好似高高在上。
“这是岛上的祭祀习俗呢阿兰,你以后也要学会的。”
“祭司大人的为兮岛奉献了一切,可忠可敬啊阿兰。”
“使命相承,往后的岁月,也拜托二位了。阿兰可不要辜负了我们的期望。”
去你的期望,狗屁奉献,谁要听……
人言如洪水,淹没他的全身,一千万条驱虫爬进他的脑袋,肆无忌惮啃食着他的神经,留下一句罪有应得,留下一句使命相承,拍拍屁股走人了。
祝无忧浑身无力,抱着统子的手骤然松开。啪嗒一声,统子重重摔倒地上,哎呦喊闹着。
“臭小猪,你知道这有多疼吗?我的手臂都要被折断了,克劳德你看他,克劳德你……”统子骂着,眼前的景象堵住了它的嘴,“你为什么要这样……”
圈圈内,祭台中,红台高烛念神颂。
一指细腕断红痕,两处血水染轻扇。
克劳德的灵魂似乎被上天抽调离开,瞳孔无光,惨白黯淡,手上无意识举着祭祀扇子,扇面上不生不灭的字样越看越讽刺。
“候神兮猗,祝神无忧……”
克劳德麻木念着,台下的岛民双手合十,跟随着祝词声声重复。
祈祷的神圣总如一把锋利的剑,在他心上划拉两道,旁人说祈祷的祝词是创可贴,敷上伤口才会愈合。可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强加了一层细菌培养皿。
统子第一次和他站在同一边,左顾右盼的眼神中带有不解困惑,他的克劳德变了一个人,身体里称之为灵魂的零件坏掉了。
“小猪,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出去太久了。”他扯着祝无忧的裤腿,岛民的祷告声刺耳。
祝无忧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时,眼角的泪悄无声息滴落,滴在统子的灰毛里,他蹲下身捧起它,安慰道:“没事的,很快就会过去的。”
“你为什么不上去帮克劳德,他看上去很痛苦,你不在意他……吗?”统子的话才出口便后悔。
在他身后,岛民的眼睛炯炯有神,如炬的目光里透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在盛夏艳阳天,他第一次掉进人类冰窟般的眼睛。
“不是……时候。”他吃力回道。
“你的眼睛,变成兔子的颜色了,怎么回事。”统子吃惊,慌乱之下,它用兔爪子挠了挠他的脸,却发现祝无忧不为所动。
他所在的世界静止。
飞鸟入画,岛民凝滞,克劳德腕间的血止住,唯有祷告声不绝于耳。
统子一愣一愣观望着周围的一切,“时间去哪里了……不会是河童男弄的吧,不要这样子……快醒醒,快醒醒,要出大事了!”
它拼命摇着祝无忧,可奈何不了兔子的力气太小。
忽然之间,祝无忧眼眶里的红流动,像流眼泪一般滑动坠落,蜿蜿蜒蜒滴在圈圈边缘上,又一路使劲,开火车似的奔腾到祭台上。
统子停下不停摇晃的手,担心再用一分气力,他的眼珠子会零落成泥。
它朝祭台上看去,那滴血跑到祭台正中,平地风乎,玉堂春舞,漫天纯白的花瓣随风远去,花中独留酡红。
“看来他们的手段依旧如此呢,小家伙。”小盏手上拈着一片薄荷,心中的眷念终是胜过眼下的场景,她情不自禁道,“好久不见了呢,没想到我还能再次站在这里。”
统子呆滞:“你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不愧是和琉璃同一个世界的人,问话的方式都如此一辙。”她面上带笑,话里的悲伤难以遮掩,“叫我小盏便好,三杯两盏淡酒的盏,前任祭司,如果可以,你可以唤我一声朋友。”
统子恢复机能,直切正题:“你这是做了什么?能让他们死寂,让时间静止?”
“请容许我收回方才的失礼的话,你我之间第一天相识,说这些话可需要一些代价,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统子心里歪头:和小猪一样,在不正式的场合说话喜欢唱反调,他这小子放了我鸽子,说好的好消息和坏消息一个也没告诉我,现在又来一个卖关子的家伙,人类的心思还真是难猜,捉摸不定。
“前辈逗它,它是个机器人,听不懂你的话。”祝无忧单手撑地,眼眶里血红荡然无存,呼呼喘气像是憋气许久。
统子喜出望外,一片死寂之中熟人再现,好比末世之中找到了一块面包。它三下五除二跳到祝无忧肩膀上,抱着他死死不撒手,“小猪你终于醒了,差点把我吓死在这里。”
“得了吧,你之前还对我爱搭不理呢,现在怎么翻脸不认人。”祝无忧嘴上死犟,手上还是实诚的抱着它撤到克劳德身边,把戒备明晃晃写在脸上。
小盏眉目一弯,满含歉意道:“抱歉呀小家伙,在神庙之时,我借用了你的一滴泪出逃……不过你大可放心,除此之外,在下未曾动过一分一毫。”
一滴泪,载魂渡魄。
祝无忧解开金光阵时,一滴血落在白玉堂花上,她以此为引,走出了神庙高塔。
再次幸会人间,无多眷恋,惟见青天仍旧,岁时冷冷。
她抓住一阵风,静思默想,往事苍白滴落成白玉堂,金黄的阳光照不透花蕊。
祝无忧抱着克劳德,眼里怜惜,恨不得自己的异能是疗愈系的,至少能在他受伤的时候尽一些绵薄之力。
“所以,时间会静止,他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也是因为岛上的诅咒吗?为什么,所有的不幸运都落在他的头上,我们只是被拖进这个世界无辜的过客而已,我们又做错了什么.......”
他平静说完一切,想找回家路时,却不知东南西北,何处是归处。
是在东边,在陆地之上,在人心恍惚的人群中?
是在海边,在飞行舱里,在狭小封闭的舱室里?
是在L921,在群星之外,在那个未知遥远的世界?
似乎哪里都是,又哪里都不是。
就连他们两个人,似乎都是飘渺不具体的人。
世界在哪里?
他的心在极痛中漂流。
唯一在手心的,是克劳德将断未断的手腕。
统子眼巴巴张望着,目光两边跑,一字不言。
这样的情绪她再了解不过,无处可去的迷惘、厌恶世界的愤恨、加之半两心上痛楚,无力又无可奈何地抱着自己仅剩的一切……太像了,从前的自己,今日的他们,原来在外人眼中,这样伤心的瞬间这么不值得一提,甚至疑惑无法理解。
毕竟毕竟,从来没有同等的感同身受,眼里看见的,不是他们悲楚的亿分之一。
“我早就说过的小家伙,聪明反被聪明误……”小盏捡起地上的折扇,掸去扇面上的灰,“你太想知道这座岛上的秘密,急于求成,反打差点被岛民一棍打死。”
“这是岛民自己做的?怎么会有人自己害自己,不可能的事情。”
“怎么不会?走投无路之时铤而走险,穷途末路之际自损八百的戏码早就屡见不鲜……洪水是兮岛头上的一把刀,小家伙你这样,无疑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太不理智了。”
统子懵圈:“先不说岛民为什么有这样的能力,关键关键是,为什么时间静止能检测出知道了多少?这逻辑在哪,有些不着调……”
“鹦螺石……”祝无忧独自念叨着,“前辈一直让我去矿坑,缘故在此吧……”
小盏:“小家伙果然很聪明,和琉璃一样。不错,你大抵听旁人讲过了,鹦螺石又叫幽梦影,刻梦溯忆,梦常常戛然而止,所以矿坑里的鹦螺石有叫停此刻的功能。岛上的人人手一块,人在梦中,会静止,会沉溺,会无法自拔……你不在梦中,自然无法静止。”
统子:“可是小猪刚才不是一动不动了吗?难道还有一半沉迷一半清醒的事情发生,太奇怪了。”
“这吗?你可要好好问问他了。”她话中有话,不再多言。
圈圈边,祭台侧,白玉堂像花环,寂静无声为祭祀仪式戴上冠冕,花自舒展云悠然,方寸之间,他们是天地间的唯一自在。花如枷锁锢神像,又想世外桃源,将他们隔绝于人世之外,鹦螺石的诅咒难以进入。
“如今又能做什么呢?”祝无忧自言自语,他装作静止,等到潜伏在他身体里的小盏出没画地为牢,保全手脚。想着想着,他的心偏到北冰洋去,忽然之间想起自己的鞋子里藏着一把匕首。
鬼使神差下,他掏出匕首,眼里的果决掩盖理智。
刀锋落下的的一刻,统子一头撞过来,灰毛把利刃顶到圈圈外,它咒骂道:“异想天开,如果你敢用那个异能救克劳德,等他醒来之后,我就把他杀了……再说了,事情根本没有严重到这种地步,不要总想着牺牲自己去拯救他人。”
“我没有……”他固执着。
统子:“再让我看见这样的事,到时候就把你们两个都赶出飞行舱。”它无奈,不带上克劳德,他根本不会听他的指令。
祝无忧苦笑了一声,“嗯哼?我说我没有要这样做,你误会了。”
“那你要干嘛,切菜吗?”
“破除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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