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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话多的人最会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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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面上的积雪都是被风吹来的,薄薄一层担不住一个活人的重量,段浪倒下时发出声闷响,满身的金银玉石擦过冰面,拖出数条浅白的痕迹。
不光是耳力过人的谢行川听见了,一边给苍云减伤刷血量一边靠近段浪准备救人的温别辞也听见了。
“他冻僵了!”衍天的声音穿破冰上的寒风,反复回荡在山谷,盖过了兵刃相击的声音。
温别辞很快警惕起来:“不对,以前镜泊湖没有这种机制的。前辈,还继续打吗?”
“他没事。衍天宗,回来输出。”苍云擎着盾扛下首领的连续斩击,目光深邃看着蹲在那边起卦的衍天。
“可是他……”
“总输出不够BOSS会狂暴,被BOSS斩杀不会真的死亡,但是不能脱战,你也会被耗死在这。还是说,你想和我们同归于尽?”
被苍云的话威胁到了,小衍天悻悻回来,继续摆他的灯阵。
好在没有继续出乱子,除了谢行川冒死把小妹的双枪挑飞一杆,之后被二姊的箭雨射中险些丧命、被温别辞听风吹雪平摊了血量才抢救过来。
只剩一杆□□的小妹抹了抹脸,刚捂过伤口的右手满是残血,猩红的血迹蹭在脸上,很快就在寒风中浮出了冰茬,受伤失血加上失温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
她眼中有了退意,但一心要与苍云决出生死的长姊还醉心在战斗里,她咬着牙,再次举起了投枪。
谢行川照旧在心里倒数五秒,准备在读秒结束闪避这一击,可这次投掷根本没有蓄力,一点寒星乘着北风呼啸正冲他的喉咙来了!
谢行川头皮发麻根本来不及躲开,只好把刀与刀鞘护在面前,投枪力道十足的沉重一击将他推了个趔趄,投枪“咣当”掉在冰面上砸出数个白色的坑,冰屑被强风吹荡飞上半空变作纷纷扬扬的冰霰,洒在皮肤上只觉得痛,分不清是冷是烫。
防不住的后心中了长姊哈尔芙琳一刀,温别辞的春泥护花立即交到了他身上。
“还有一分钟狂暴。”苍云说道。
温别辞的笛子“啪”一声掉到地上,他紧张地呵气暖着冻僵的双手,捡起武器继续刷治疗。
谢行川趁走位的间隙望望仍躺在冰雪之间的段浪,要是段浪能输出,应该可以打赢吧?
战斗开始前段浪在他耳边说那些,在他脑子里缓慢地推演出了一个结果:这三姐妹不是死士不忠于月泉淮,如果打不过他们这群武林人士就要丧命,她们应该投降才对。
对啊,段浪说她们心里有意见,‘小妹心思多’大概是早就有叛逃的想法,她们为什么不投降?
谢行川没有继续在长姊哈尔芙琳身上打输出,而是如雨触石一般踢倒了已经两手空空小妹哈尔纳莲音,刀锋指着她的喉咙:
“投降吧。”
哈尔纳莲音已经毫无战意,带着野性和凶光的眼睛不甘地盯着谢行川,谢行川心里也在忐忑。
是段浪告诉他这里的NPC能听懂玩家的话,他想试试。
“你劝服你两个姐姐,我们放你们走。”
哈尔纳莲音木呆呆地点头。
“大姐,月泉宗主的救命之恩,我们为他卖命,双手染满鲜血,造下无数杀孽,早已不欠他了!”
哈尔芙琳快要杀红了眼,舞圆了的弯刀并没有停下。
“大姐,你可还记得草原,记得儿时之血海深仇?”
哈尔芙琳没有理会小妹,但她看到二姊也放下了弓弩,刚硬的表情才开始崩裂:“老二,莫非你也?”
温别辞对着冬日的晴空长吁一口气:“过剧情了,打完了……终于打完了……”
哈尔芙琳痛快地投降离开,增援的NPC一拥而上占领断崖,空荡阴森的山谷里只剩下五个闯进来的玩家。
段浪收刀走到段浪身边,温别辞正蹲在跟前一遍又一遍地转他的笛子:
“清风垂露,二十二,清风垂露,二十一,清风垂露,二十,清风……”
清风垂露是万花的驱散技能,能够驱散不利状态。只是这一遍一遍的驱散,谢行川看不懂。
“他咋回事?”
“开战之前他身上就挂了【寒气】,开战的时候还有【封脉】【减速】【乾坤倒置】【断脉】,倒下那时候我认识的不认识的已经累计到三十个了。呼,还有十八,清风垂露,十七,清风垂露……”
“为啥我没事?”谢行川看看自己,除了感觉寒风吹得皮肤发凉没有任何异样,连手心都是热的。
温别辞摇头:“我不知道……十六,清风……”
“你能看到他身上的buff?”
“能,十五,清风垂露。”
“怪了,怎么我看不见。”谢行川看看自己头顶,增加移速的【强膂】、增加气血的【清心】、一层【寒气】,都听话地分类排开;再看段浪,视野里就变得空空如也。
“可能……你碰到什么事情,就能看到了吧。”温别辞答得含含糊糊,还在忙着逐个驱散。
苍云喊他们过去领首领战利品,温别辞疑虑重重地收起笛子,应了一声。
温别辞走出几尺远,谢行川正要起身,突然被一只凉得不像活物的爪子抓住了手腕。
谢行川吓了一跳,那爪子把一团碎纸塞进他手心,他赶忙攥住;段浪冲他狡猾地眨眨眼,又闭上眼装死了。
什么跟什么?
他背对着那三个人展开手心,是一张被撕断揉烂的纸符;纸符上画的怪字和星斗他全然看不懂,只能看懂正中间有一个小人被吊住了脖子,周围各种云气死死缠绕着小人。
叮咚,“我从你背后拿下来的。”段浪用密聊说道。
难怪那时候段浪在自己身上乱摸……错怪他了。但是谁会用这种东西来害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干?
叮咚,“在座只有衍天宗会做这种东西,不排除另有人从外面带进来的。”
冬日惨白的阳光下照着远处那三个人,他们也没有说话,温别辞在安静地捡掉落的战利品。
叮咚,“你觉得,谁像坏人呢?”
谢行川动了动他那直来直去的脑子,“我觉得谁都不像。”
叮咚,“是吗,你觉得我像吗?”段浪的声音带着些嘲弄。
你也不像,谢行川心想。
叮咚,“小刀宗,你要知道,话多的人是最会骗人的。”
谢行川笑笑,“我相信你。”
段浪迟迟没有回应,僵硬的手指蜷起又放开,又蜷起来。
叮咚,“你这人,怎么这样?”
谢行川恼火了,坐在地上指着段浪鼻子道:“你这人什么毛病,一开始莫名其妙在那纠缠就罢了,好赖话听不明白,说你不是坏人你急什么?”
段浪缓缓闭上眼,一副懒得说话的样子。
“爱信不信,爱听不听,我摸掉落去了。”
谢行川拄着冰面起身,特意看了一眼段浪没有再拉拉扯扯。
“慢着。”段浪终于开口说了话。
“还干什么?”
段浪睁开眼睛,哆哆嗦嗦地指着掉在一旁的折扇。
谢行川不情不愿地把折扇上的雪屑和泥土拍掉,捋好放在段浪僵硬的手里。
“扶我起来。”段浪声音细弱,冷得不断抽气。
谢行川已经走出去五六尺远,又深吸一口气折了回来,抓住段浪已经伸出去等着谢行川来拉他的手。
谢行川扛起段浪的肩膀,段浪吃力地站起身,低到不可思议的体温冰得他又起了半身鸡皮疙瘩。
“那我也相信你吧……”段浪嘴边的水汽徐徐散到空中,飘到谢行川的颈窝,把温热的皮肤熏得泛潮。“你这么笨,我可担心你被他们害死。”
“放屁,我机智得要命。”谢行川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