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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永远心怀热爱,永远已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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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谢行川抱着膝盖蹲在广都镇广场边的台阶上,和剑纯痛痛快快切磋好几场,最后剑纯也没进队。
“唉。”段浪蹲在旁边,红白相间的雀翎串成的长穗和衣摆衣袖一块委在地上。
“你叹什么?”
“我叹你傻,打上头了就压着人打,人愿意进队才怪。”
“你不懂,我们一心向武道的剑宗和刀宗都喜欢强者。”谢行川反驳。
“但那位一心武道的剑纯怎么对我们的万花这么感兴趣?我们的万花可一点都不会打架。”
段浪用扇子指指广场上在半空做后退接二段跳接转体半周接蹑云逐月的温别辞,还有在温别辞落地瞬间追着丢气场圈的剑纯。
“他道心不坚定,不是好剑纯。”
“敢问谢鸭头,道心坚定否?”
谢行川斜段浪一眼:“我心似刀,我和我的刀一样,且刚且直无情身!”
“鸭——”
“你再‘鸭头’我再抱摔你一遍!”
段浪抬扇要戳谢行川,被谢行川预判,灵活躲开。
“这么主动投怀送抱,叔幸福还来不及……”
谢行川见了瘟神一般从台阶上弹射起来,“滚!快滚!”
温别辞很快困在了剑纯的吞日月里,步履维艰逐渐变成了雕塑,放弃挣扎输给剑纯。
剑纯收了剑戴上荷叶帽正要离开,却被身后的手下败将牵住了衣袖,天公知美一般摇落了一树的蓝花楹,扬到两人脚下。
“他俩在干什么?”谢行川兴冲冲握起刀准备找剑纯问有没有其他喜欢切磋的好友,看到场上那两个人在柔和如许的夜风里拉拉扯扯,又顿住了脚。
“在做任务啊,你脑子是鹦鹉脑子吗忘得这么快?”
“剑纯这个老小子不对劲,他怎么没躲。”
“看你又呆又愣,还不傻嘛。”
“……我是对你们男同过敏。”
“敏感是天赋。”
“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耳朵聋而且头脑简单容易被偷屁股。”
“你闭嘴!”
“控制欲这么强,你是赛百味吗?好巧,我是麦当劳。”
什么赛百味什么麦当劳,谢行川只知道段浪嘴里的内容,只要他听不懂就一定是黄腔;从食物内容、食物形状、店面和吉祥物想到招牌,才将信将疑把答案确定在那两个大写字母上。
瞠目结舌,此人好生变态!
“出手吧。”谢行川忍无可忍,横刀出鞘,切磋的大旗落到了段浪面前。
“无趣,说不过就要打人啊?”段浪二话不说拒绝了切磋。
“出手吧。”
“刀宗打段氏很好玩吗?”
“出手吧!”
“好好好,拿你没办法——除了我宠你还有谁宠你?”段浪接了切磋邀请,在开战的一瞬间谢行川用熟悉的起手势向他冲来,他灵活地轻功躲开。
谢行川被空了一个技能,段浪直接先手放雾,在谢行川短暂迷茫之际再次运功,封了他的脉门。
“阿川,每次都是你一套我一套连招这么打,总共就这么几套招式,你不无聊吗?”
“好用就行。”谢行川和段浪拉开距离,退出他一阳指的技能范围之外。
“不如这样,你先猜,当你下次冲过来的时候,我会不会用减伤?”
“你穿的是副本装备,被抓住输出一套就没了,当然要减伤。”
“只要我不被你抓住,不用输出一套你也没了,而且你还要叠破绽,我不需要哦?”
“哈——你觉得我抓不到你?”无法运功的倒计时结束,谢行川挽了个漂亮的刀花,骄傲地笑着离段浪越来越近。
刀锋和此人干净无暇的武痴笑容一样亮,和笃定不移的眼神一样锐利。
段浪被谢行川挑飞武器、抱摔倒地,刀风呼啸扬起漫天雪花,他抬手接住永无冬日的广都镇唯一的雪,看看手掌渐渐融化塌陷的雪花,看看等他起身输出的谢行川。
“怎么了,又冻僵了?”谢行川见段浪迟迟不起,故意问道。
“你晃到我了。”
“我什么晃到你了?”
段浪又鬼迷日眼地把恶了吧心的目光黏在谢行川身上,隔空触着谢行川浓眉下的眼睛:“你的光。”
“卧槽!卧槽!”谢行川慌乱地拿反了刀,胡乱砍了段浪两刀才将刀柄翻过面来,“你给我死啊!*的没有一点素质只会骚扰正常人!”
谢行川的判断没错,抓死段浪只需要一套连招,只是段浪一直躺在广都镇的石板上,没有动弹。
输掉切磋的段浪叹了口气,撑着身体起来打坐调息,眼底一片阴影,嘴角动了动,没有再看谢行川。
谢行川眼见段浪的血量和气力值都回复满了,这人仍呆坐原地,徒睁着眼睛,头朝向没人的街角,那边寂寞地开着丛紫色的马蹄兰。
“我说……”
谢行川走近,段浪把头撇得更远了。
“我刚才话说重了,我……”
段浪黯淡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又闭上了眼。
“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就是……我就是,”谢行川蹲在段浪跟前,支吾不出来借口,终于蔫了:“对不起啊。”
段浪抬起眼皮。
“但是……”
段浪又阖紧眼皮,薄得透出血丝的眼皮还懊恼地抖了抖。
“你这人又不坏,我们只当兄弟,当朋友不行吗!我就觉得……老被你那样盯着,感觉太怪。先说好啊!做朋友没有撩这个说那个的事。诶段浪,段浪——”
段浪被谢行川没轻没重推得晃了一晃,猛地气喘起来:“呃,哈——小伙子啊,打老人是不对的……”
“你他——”
“骂老人也是不对的!”
“受不了了——你等着!我非要找人弄你。”谢行川被火烧似的原地转了一圈,看到同剑纯切磋两圈的温别辞正向他们这边过来。
“花哥,怎么样?”
段浪的年迈残躯又变灵活了,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掸身上的灰,“这还用问,要是剑纯肯进队,现在就有进队提醒了。”
温别辞摇头。
“唉。”谢行川泄了气,坐回台阶上。
“但是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叫什么不好,非要叫段浪’。”温别辞道。
剑纯认识“段浪”,最起码见过“段浪”,否则不会说这种话。段浪说他刚刚进游戏两天、一个人都没见过,他既然脑筋灵活、什么都试过,怎么会没到过主城?
他撒谎盯上我,是不是有别目的?假装GM骗我钱?
被谢行川琢磨的当事人还在假装无知无关,两手一摊:“难道我和他始乱终弃的前任重名了?谁这么有品,能和本人重名,厉害厉害。”
温别辞也不说话,谨慎地盯着他。
“剑纯对我们根本不新奇,说明他来得更早,有系统面板看得见我的ID;讨厌我的名字讨厌到不和我同队,说明他知道更多的事;来得早知道的多还独来独往,说明什么——说明他也是老玩家啊!你们不觉得碰见的老玩家都是谜语人吗?”
“我只知道,刀宗,我,你,我们三个,已尝试。”
温别辞眼里本就不够明亮的光已经消失了。
“小同志,这我就得说两句了:你要是足够热爱,就不会怕‘已尝试’了,这次已尝试,下次已尝试,总有一次能够成功的吧?”
温别辞安然推开段浪按在她肩上的手掌:“你觉得,游戏出奇遇,和选题投中省级、论文投进C刊,哪个容易一点?”
段浪摇摇手指:“朋友,为了赚钱而一直买彩票是不健康的。”
“那是我们学校的绩效考核……”
“你们学校更不健康。”谢行川插了进来,“好好的学校也学企业内卷,做决策的人脑瘫。”
“……大哥们,你们嘴上说得容易,我不去肝这些东西,会被优化的。”
“被优化之后的结果会很坏吗?不见得吧,我们又不会饿死。”谢行川道。
“做一个不健康的人,进入不健康的系统里,进行不健康的循环,然后把好好的人榨成骨头渣子都不剩,一身的悲戚怨气……换得衣食住行,人不该这么活着。”段浪轻声道。
谢行川越想越激动,攥上拳头把石板花墙擂出一声闷响:“哥们你说得对!等我出了游戏,就去辞职!这破班我不上了!”
“好啊,我在苍山洱海等着你。花哥,有空也来我们大理走走吧。”
“……”温别辞挣扎片刻,“嗯,等我有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