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世界终端》江不见鱼

7、鬼敲门 三声为人，

　　向生语气认真点评道：“那你运气可真差。”
　　魇兽：“......”

　　魇兽吃不到美梦，便无法获得力量，加上它已经饿了很久，此刻只能任人揉捏。

　　向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稀奇物种，捏在手里左看右看。
　　研究了半天，得出结论，这完全就是个无关紧要的野怪，杀了不加经济的那种。

　　......有点没用啊。

　　与此同时，煤球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向生，憋了半天，它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道：“你梦见什么了？”
　　那么苦的梦，得是多绝望的情绪啊。

　　向生抬手摸了摸后颈：“......忘了。”

　　煤球不傻，一眼看出他在说瞎话：“骗子。”

　　向生瞥了眼它头顶的个球介绍：“你能引导人做美梦？”
　　煤球直截了当：“你不能。”
　　向生：“？”

　　现在针对都不装的吗？

　　他张了张嘴，正想问候两句，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突兀的敲门声。
　　力度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地敲了三下，紧接着......补上了第四下。

　　三声为人，四声为鬼。

　　门板上映出一道瘦长的轮廓，怎么看都不像是人。

　　趁着向生愣神的间隙，魇兽猛地挣开他的手，哼哧哼哧扑向墙壁，一溜烟穿墙而过。
　　独留向生一人，与门外那道鬼影隔门对峙。

　　那鬼影似乎是知道他醒着，又不急不慢敲了四下。

　　向生想起先前那小孩的叮嘱——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开门。
　　这是不是意味着，至少房间内是安全的？

　　这个念头让他稍稍定了神。

　　向生又仔细检查了遍窗户，确认是真的关好了，才重新缩回床上，躺的规规整整。

　　他秉持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原则。
　　反正已经死了，能活下去就是赚，真要再死，那咱也得遵循自然法则不是。
　　不能让一只敲门鬼吓掉了面。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这人心就大，该睡还得睡。

　　许是敲了半天没能得到回应，门前的鬼影也受不了冷暴力，转身就悠悠飘走，敲下一扇门去了。
　　至于是哪扇，离向生最近的好像只有他......

　　果不其然，沉闷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这回远了些，是从对面传来的。

　　节奏依然不轻不重，但还没等敲到第四下，一声闷响就炸开了。
　　向生判断那应该是枕头猛砸门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起床气十足的暴怒声破空而出：“滚——！！”

　　世界安静了。
　　那鬼似乎真被他给唬住了，走廊没再传来任何响动。

　　向生翻了个身，心里踏实了。

　　紧闭的窗外，发生了一场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早上，向生是被冻醒的。
　　他本能地蜷缩着身子裹紧棉被。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

　　是啊，怎么会这么冷？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向生猛地坐起身，棉被滑落。
　　现在正值初夏，他还盖着两层被子，怎么可能会冷？

　　不对。

　　向生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寒意从脚底蔓延。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的瞬间，风雪劈头盖脑打了进来。

　　雪？
　　向生怔住，不可思议地伸出手。雪花落入他的掌心，凉意渗入皮肤，然后，融化。
　　是雪，货真价实。

　　一夜之间，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作为南方人他甚至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向生出门时留意了下门口，推门的手顿了顿，一个用力，门便向外而开。
　　门口留着留着一双黑色脚印，不过对门的门口也有。

　　向生小声嘀咕：“都不洗脚的吗......”

　　嘴上贫着，他也没忘记自己的关注点，心里默默把这两串脚印记下，没再多留，转身颠颠往楼下走。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秒针嘀嗒嘀嗒走动的声音。

　　向生掀开门帘，站在院子里时，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

　　这个院子很大，四四方方，落满了雪。
　　最中间是一口天井，四方的天井盛着四方的天，灰白一片，看不出时辰。

　　院子的四个角落各立着一棵树，只是全都枯死了。
　　说全部枯死也不对。因为此刻，在他的左前方，在这茫茫大雪里，一株白梅却是开得极好。

　　它太盛大了，盛大到不像是这小小院落能容下的。
　　繁花如雪，却比雪来得更为汹涌。虬曲的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枝枝桠桠交错叠压，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花网。

　　向生走上前，看了很久。
　　雪落枝头，让人分不清到底何为雪，何为花。都是一样的白，一样的轻。

　　直到一阵风过，梅花簌簌抖落一身积雪，露出底下新生的枝桠。

　　他忽然想起他妈妈曾说过的话——她小时候，外婆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株白梅，每年雪落的时候开得最好。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故乡，或许曾见过，却没能留在记忆里。

　　可能是一个意外，又或许是生了一场病。他失去了七岁前所有的记忆。
　　而有些东西，经过时间，就只存在于回忆中。

　　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落在他肩上，落在枯树上，落在天井的青石板上。

　　向生伸出手，折下一枝被压弯的白梅，花瓣上还带着雪，凉意渗透指尖。
　　他捏着那枝梅花，喃喃自语道：“这就是你口中的白梅吗。”

　　“哎——”
　　远远的，一声清亮的呼喊穿透雪幕：“雪要下大啦！”

　　向生回过神，循声望去。屋檐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使劲朝他挥手。
　　是昨夜的小少年。

　　听见他的呼喊，向生这才惊觉自己已经站在雪地里很久了。
　　他将梅花枝放回到白梅树的枝杈上，这才转身往回走。

　　刚踏进房门，雪便倾然落下，像是被人拦着积攒了很久。
　　向生站在门口，拍落肩头的雪，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冷。

　　小少年站在一旁，语气古怪道：“你这个人很喜欢淋雪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向生不知道怎么回答：“还好？”

　　“这个点快要吃早饭了，我先带你过去暖和一下吧。”
　　向生点点头：“多谢。”

　　小小的身影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回头看他：“你刚才怎么站在那里发呆啊？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回。”

　　“是吗？不好意思，没有听到。”向生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小少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我知道。阿姐说这叫，触景生情！”
　　“你懂得还挺多。”向生语气里带了点笑意。
　　“嘿嘿。”

　　向生这才想起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满，“小家伙回过头，补充道，“二十四节气的小满。”

　　“刚听你说，你还有个姐姐？”

　　“嗯！”提到姐姐，小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我阿姐叫立夏，程立夏。”

　　向生弯了弯唇角：“那我猜猜，你跟你阿姐的生日是不是都在夏天？”
　　小满惊讶地瞪圆了眼：“你怎么知道！”
　　“不告诉你。”

　　听他这么说，小满也不恼，在前面开开心心地蹦哒：“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阿婆说到时候我就可以去看阿姐啦！”
　　说到阿姐他就开心地蹦哒起来。

　　看着他这么高兴，向生也不扫兴：“不一定能待到那时候，就先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哥哥！”

　　走到大厅通后院的门口时，向生发现君似玉正站在大厅里。

　　他想了想，招呼道：“这边吃饭。”
　　君似玉看了他们一眼，没别扭，直接走了过来。一行三人就这么走一起。

　　许是他的气场太强了，连小满都不敢再说话，将他们带到餐厅门口便溜了。

　　餐厅中央摆着一张木质长桌，桌上放着几个篮子，里面有些包子之类的吃食。

　　两人进去时，长桌一侧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两三个人。
　　不认识，至少不是跟他们一辆车上下来的。

　　君似玉走在他前面，没有一点要和他们打招呼的意思，径直朝着里侧的位置走去。
　　向生微微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了，也跟着君似玉朝里走。

　　两人挨着坐下，向生给自己盛了一碗热粥暖手，状似无意地瞥向对面。

　　坐中间的是一位短发戴着眼镜的女人，她正沉稳平静地吃着饭，动作不急不缓。
　　旁边是个眼神空洞的男人，盯着面前的碗直发呆。

　　看他这状态向生就知道是什么回事了，肯定是魇兽的手笔。

　　就目前来看这个副本人数未知，他们甚至不是一波来的，不知道还有几批人。
　　向生垂下眼，在心里盘算着，只能希望彼此不是对立面。

　　这么想着，他随手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嘴里。
　　没有味。

　　向生眉头微皱，不信邪地又夹了一筷子。
　　还是没有味道。

　　真是见了鬼了，明明是看着就能咸死人的腌菜，入口却是一点味道也没有。

　　向生转手给身旁的君似玉夹了一个，示意他尝尝。
　　君似玉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吃了下去。下一秒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咸得像生吞了半袋子盐。
　　他立刻转头看向向生，眼神凶狠。

　　看他这眼神，向生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大抵就是：“给我夹干什么，这么咸你自己怎么不吃？”

　　于是向生当即当着他的面夹了一大筷子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耸耸肩。
　　君似玉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皱着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故意整自己

　　餐厅的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段蓉。

　　她今天没有穿红裙子，换了件黑色风衣，衬得整个人利落又冷冽。
　　段蓉进门后只扫了一眼，便径直朝着向生他们走来。

　　毫不客气地在向生旁边坐下，自来熟地开口道：“那包子什么馅的？”
　　“不知道，没吃。”向生随口答道。
　　段蓉伸出手：“递我一个呗。”

　　放包子的篮子放在君似玉面前，他一扭头就看见另外两人直直盯着他。

　　君似玉冷着一张脸，一人塞了一个过去。
　　向生一愣：“我没要啊？”
　　君似玉撇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那个咸菜我也没要。”
　　向生：“......”

　　行呗，谁让这波咱不占理呢。

　　向生识趣地闭了嘴，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是菜的，但依旧什么味道都没有。

　　等剩下几人姗姗来迟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了。

　　向生靠在椅背上，正无聊地拿咸菜搭积木。
　　这顿早饭他吃得极其遭罪，吃什么都尝不出味道。向生一度怀疑自己这舌头是不是坏了。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对面也是只有六人，人数基本已经确定了。

　　对面有人率先开口：“看来人都到齐了。”
　　是那个戴眼镜的短发女人。她扫了一圈，语气干脆地继续说道：“那就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吧，毕竟看样子我们短期之内是得一直待在一起了。”

　　这个众人自然都没意见。

　　短发女人先开口：“季轻姿，本职医生。玩家等级C级，这是我第三个副本了。”

　　接下来是对面最边上的一个身量魁梧的男人：“王武，C，也是第三个副本。”

　　对面剩下的人依次介绍起来，几乎都是两个副本往上。

　　轮到他们这边时，那对小情侣率先开口：“我和我女朋友都是第二个副本。”说着他还拉了拉身旁女孩的手。
　　就连那个高瘦男人也是第二个副本了。

　　轮到君似玉时，他语气平静：“君似玉，第一个。”说完还淡定地喝了口茶，神情比对面的老玩家还从容。

　　向生依次说道：“杜欢，第一个副本。”

　　他这里耍了个心眼，其他人昨晚都是登记过名册的。所以他们报的应该都是真名。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昨晚确实没有签名，所以没人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名。

　　【个人介绍：杜欢】
　　【身份：向生的倒霉蛋同桌】

　　向生话音落的瞬间，身旁两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他们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如果不是因为已经登记过了，他们也会这么做，所以没人拆穿。

　　他们这边几乎没有什么有经验的老玩家，全员新人。对面已经有点不满意了。

　　最后一个是段蓉：“段蓉，B级，隶属月潮阁。”
　　她说着拨了下头发，露出藏在发丝下的耳饰——长款的流苏耳环，银色十字架下面挂着个小月亮。

　　月潮阁每个成员都会标配一个月亮图案的挂饰，以表身份。
　　对于她的身份没有人会怀疑。

　　段蓉没有说这是她的第几个副本，但是B级玩家的实力已经足够说明她的实力了。
　　更何况月潮阁还是榜上有名的大公会，用这种粗浅的方式来衡量她们的实力，倒是显得无趣了。

　　短发女人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好，那就聊聊这个副本该怎么过吧。”

　　对面有玩家接过话：“我之前进过这种逃离类型的，既然副本没有给时间限制，至少我们时间上是充裕的。”
　　“这种副本，多半是要找出这家客栈藏着的秘密，或者触发点什么。大概率是以前出过人命什么的，得把真相挖出来。”

　　向生疑惑：“为什么说没有时间限制？”

　　对于新手的问题，对面其实是不太愿意回答的，敷衍道：“系统又没有给限制。”

　　向生感到有些奇怪，还没开口，君似玉率先嗤讽道：“你怎么不干脆让系统把通关方式告诉你？”
　　向生跟着说出自己的观点：“我的意思是，嗯......打个比方，要是每天必须得死一个人，那我们最多也只有12天，但是系统会说出这个限制吗？”

　　这个比方有点渗人。

　　向生补充道：“当然，我就是打个比方，主要是想问，系统不会有这种隐藏规则吗？”

　　季轻姿推了下眼镜，语气冷静回答：“没人敢说一定没有。”
　　向生点点头：“那就是可能有。”

　　对于有悬念的事情，他一向喜欢做最坏的打算。
　　太肯定的事，容易被打脸。

　　一点线索也没有，干聊也聊不出什么，顶多是几个人聚在一起瞎扯淡，一点可确认性都没有。

　　两方人马确定了下对方来到这里的时间，发现对面那波人只比向生他们早了半小时。

　　最终小型吹牛逼大会结束，由段蓉拍板：“那就分头行动吧，四下找找线索。”

　　众人自然同意。

　　外面的雪已经小了许多，玩家们四散开来。
　　客栈内部不算小，想要摸透十二个人还真需要花点时间。

　　向生想起了门前的那两个脚印，准备去大厅找个拖把啥的。

　　大厅与后院中间还有一道走廊，幽深安静。
　　向生一踏进来就看见走廊尽头处的楼梯......旁的拖把。

　　好一个说曹操曹操到啊。

　　他快步走过去，抓起拖把就走。
　　因为不知道面前这楼梯通往哪里，他这人不爱乱跑，还是老老实实走原路。

　　路过桌子时，顺手把桌上的抹布也拿了，准备小小搞个卫生。人类生存环境还是很重要的。

　　客栈外，两名玩家正试着出去到周边探探情况，脚刚准备踏出木门，却直接被弹了回来。
　　整个客栈都被一种无形的罩子给罩里面了。

　　向生只看了两眼，便转身上楼了。

　　门口黑印虽然看着重，但很好拖，向生顺便给自己的房间来了个全屋小打扫。
　　再看见对面门前的脚印时，想着来都来了，都顺便的事，就顺手也给拖了。

　　在向生直起腰时，突然发现门边挂着的门牌后面也有手掌似的黑印，但大半都在背面，正面只有边缘处有点痕迹，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他回到自己的门前，掀开门牌一看，果然也有。

　　都这样了向生还有什么不懂的？
　　都特么是心机啊！

　　面前两个大黑脚印就是障眼法，没有看见这么显眼的破绽的话，冲着他这个惜命的属性，决定能把这扇门都拆了换新，到时候怎么会发现不了小牌子后面的问题？
　　所以那鬼偏偏留下了最明显的破绽，就是为了转移视线。

　　这绝对是某种标记，说不定今晚就是挑门上有标记的人动手。
　　这套路向生太懂了。

　　他本来不是很想多管闲事，但是这鬼都这么心机了，他也不想让她这么舒服。

　　向生拎着拖把，指尖转着抹布，把这整个二楼都仔细严查了一遍，果然在某些房间的门牌上发现了相同的标记。

　　下楼时，向生哼着轻快的歌，虽然调调已经偏到十万八千里了，但耐不住他声线好听，倒是也能忍受。

　　他回到走廊下，正准备物归原处，原本立在旁边的扫把不知怎么倒了。
　　向生半弯腰，正准备扶起来，眼睛一瞥，忽然发现楼梯背后的墙上竟藏着一幅画。

　　那幅画藏得极隐蔽，楼梯的阴影几乎将它整个覆盖，若不是向生弯着要，根本不会注意到。

　　画框蒙着一层灰，边角的雕花已经有些斑驳，想来挂在这里已经有些年头了。

　　向生微微侧过身，借着微光去看画面，依然模糊不清，便伸手想去擦掉那层灰。

　　可当指尖刚触到画框的一瞬，光芒刺目，向生像是被人迎面扔了个闪光弹。
　　他甚至没来得及惊叫出声，下一刻，整个人骤然消失在原地。

　　扫把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闻声而来的人冲到走廊，却没看见人影。

　　当光芒退散，再次睁开眼，向生发觉自己已经不在客栈中了。
　　脚下是冰凉的大理石，阳光从穹顶灯笼窗与侧窗倾泻而下，金色与乳白交织成一片，肃穆又辉煌。

　　周遭形形色色的人从他身旁走过。
　　穿着现代服饰的游客，举着相机的，低头看手机的，牵着孩子的，低声交谈的。
　　向生站在人群中央，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茫然地环视四周，目光从穹顶移到墙壁，从壁画移到廊柱。
　　那座壮丽的穹顶，那些繁复的镶嵌画，庄严到令人失语。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身影正往他的方向跑来，速度很快，眼看着就要撞上。
　　向生本能地闭上眼，却发现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身影直直穿过了他的身体，径直朝外跑去，丝毫没有停留。

　　向生站在原地，缓缓睁开眼。
　　他的呼吸有些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这才注意到面前立着一座一人高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