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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麻雀翅膀 然后走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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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进化者的体质特殊,一般治疗不管用,被请来的军区医生做了多方准备,他是第一次踏入公馆。
早有听闻商家家主生死攸关之际谢绝了所有外客,连伤势都不曾对联邦透露。
想必此次是万分紧急的情况,医生一刻不歇地跟着智能管家上楼,全屋的遮光系统已然关闭,全部的多余的家具撤走,地面干干净净一扫而空。
空气中换上了清新助眠的香薰,男人脱下军装,上身几乎贴伏到床面,完全看不出平时的高大。
“头发乱了,等我回来梳不就好了?”他满心满眼盯着某个方向,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对,床上趴着一个奇怪的生物。
他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后脑勺一动不动,背部无力向两边送去折半的羽翼。
是一名受伤的进化者,难以控制肌肉力量,飞羽长短不一,边缘亢亢洼洼边缘,掉出几根残存的杂絮,最长的不足以支撑动力。
“穆尔说你摔到了下巴,起来让医生看看,听话。”商悬抬头目光凌厉,示意等待在外的医生。
“医生……”林习唤终于开始动弹,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迫切地问:“医生,我的翅膀还能救回来吗?”
对方无视了他希冀的目光,重新给他肩膀上裂开的伤口进行包扎,然后又移走了注意力。
膝盖,手肘,脸上这些地方,林习唤感觉不到痛,他自己也能治好。
他要知道他的翅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的翅膀!
啊啊啊!
突然一只颤抖的手伸出来抓住医生的手,连穆尔也心惊肉跳瞥向旁边沉默的商悬。
但男人很快半蹲下来,贴心问他道:“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医生的初步判断没有错,最后处理起脱臼了的下巴,用平静的话语向林习唤宣布。
“既然飞不起来了,那就要改正平时养成的习惯,上下楼梯这些要注意,避免再从高处摔下来。”
商悬捞回床边的林习唤,自己也挪着位置坐了过去,很快点头应下。
“不要,不要!”林习唤双手被人握在掌心,拼命地摇头,这是他的翅膀,他的天赋,他不要再也飞不起来!
医生明显忽略了他最应该治疗的地方,就像那些长官瞧不起他是个失败的进化者一样。
“加上轻微脑震荡,目前说不话来,应该是受到外界惊吓,或者心理上排斥反应。”
医生终于从蓬乱的头发间对上了林习唤的眼睛,解答了他的疑惑。
即便知道对方的身份,还是感受到了现实中的落差,联赛上风风火火,崭露头角的新人却闹到如今这副模样。
林习唤张了张嘴,喉咙像是堵了什么硬物,发不出一丝声音……原来他们听不到。
难怪他们听不到!
不然他早就拿着丈夫的遗物,去找一个新的地方生活了。
医生走后,林习唤望着被搬空的房间发呆,手指后知后觉被人摩挲到熟悉的戒指。
“好了把舌头伸出来。”男人自觉把脸凑近,身前却被某种东西阻拦住。
林习唤想到自己没有办法从楼上一跃而下,不能又快又准地捡起垃圾,以后遇到危险跑也跑不快了。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带着那双翅膀流浪,陪伴他,保护他,让有他说走就走的底气,比他家人都要不离不弃。
现在他还能拿出什么家伙呢?
商悬低头看过去,是收在林习唤那里的机甲刀,不管不顾又往前挪近距离。
他苦笑道:“这次是真的上药,软肉被咬出血了,把这个液体含在嘴里,不要给吞了,我让你吐再吐。”
他把步骤一步步分拆教给林习唤,却没有耐心等待,沿着紧闭的牙关硬灌了进去。
林习唤皱着眉头,刀尖朝向着对方的胸口,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光张嘴,摩擦着嗓子挤出空气。
杀了……杀了……你!
最后弄得胸口狼藉,商悬还要伸出手指再检查一遍时,林习唤推开了他,尖锐的武器砸落在脚边。
“你要去哪儿,公馆的防御系统全开,你出不去的。”
林习唤害怕地头也没回,男人的表情有些受伤,如果不提醒,林习唤出门保准会踏空栽下去。
他守在为一家之主准备的房间里,每一句话都得不到回应。
最后妥协道:“把鞋穿好,然后走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好吗?”
*
先前堆在陷阱口的羽毛又被它的主人又一点点捡拾回来,林习唤蹲在柜子里,一双腿有点放不下。
脑子绕不过弯的他,手边动作突然停住,可怜的羽毛吹得四处都是。
那是刻在基因里,长在骨头上的,只要他能把剩下的羽毛粘在一起,重新接上去,那样虽然难看,但可以往自己想象的样子拼凑。
越大越好,大到挥动起来,所有人都要给他让路。
可林习唤突然意识到,一切都变不回去了,在这之前丈夫和伙伴死在他的眼前,同胞相继奔赴未知的战线。
如果终有一天他变得强大,一定不要是虚张声势的强大。
“这是卢克从家乡带来的特产,你喜欢吃的,现在没有唐恩那小子来抢了。”
这个家里林习唤开不了口,商悬的话自然多了起来。
“唐恩和他父亲还是扣留在此地,空域现在一团乱,所以不是去的时候,要等他们的王子和执政方争斗结束。”
每次往外透露一点多弥尔克的动向,林习唤都会竖起耳朵听,商悬时不时插一句,在林习唤安稳吃饱之后就不说了。
这个时候林习唤就会抬头,看到对方撑着下巴,一瞬不瞬直勾勾盯着他,笑道:“觉得好看吗,家里还缺什么东西?”
问一遍林习唤没法回答他,问多了他就会选择点头或者摇头。
暂时无法接受翅膀被折的麻雀,转头还不是会忘得一干二净,商悬觉得是时候了,主动提出两人之间约定俗成的邀请。
“今晚我去房间找你……”他忽地像是情窦初开,眼神躲闪,“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林习唤盯着商悬的脸发愣,这次用嘴型说:“好。”
好吃的果子吃多了会让人拉肚子,漂亮的贝壳也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特别的东西一定有它的特别要命之处。
商悬一进二楼的房间,就看到了那幅半成品,他刚要上手就被林习唤一个身位挤个踉跄。
原来林习唤为了躲他,窝在原来的房间里不出来,是又把这些破烂玩意儿搬了出来。
林习唤的个头还挡不住他,他凑到发顶上方,忍不住勾起嘴角道:“你做一个绳网都要学三天,遇到生僻的字就干脆放弃,要做什么我来教你?”
棕色的后脑勺像个饱满的栗子,谁会联想到外面裹着带刺的硬壳。
商悬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忘了你现在开不了口,早知道当初就让你继续……”
“我的翅膀。”林习唤拿身体护住材料,冷不防还以为他的心声泄露了出来。
“什么时候能说话了?”商悬欣喜万分,但很快就被泼了盆冷水。
他默默盯着林习唤的后背,安静了会儿,意识道:“你是不想和我沟通。”
林习唤做出了回应,把脑袋隔绝在被子里面,看不见听不见,拱起一个坚固的堡垒。
男人泄力般躺在那坨家伙旁边,又把脸埋进柔软的面料感受,林习唤的生存空间再次被挤压,他听见男人轻笑了一声。
“你先出来,我就答应让人来陪你说说话,难道你没有问题问我?”
林习唤会说话了,没有难过,没有生气,没有抱怨,而是寻了一个天真的办法,这个办法让他也束手无策。
外面的人扯了扯被角,仿佛随时都有挤进来的可能,林习唤绷得就像蓄势待发的兔子,如果再蹬鼻子上脸,他就反击回去。
“看来你也没有很想和别人接触,还是和我在一起最好。”
“教练,我要和谷教练说话。”林习唤憋闷道。
无形之中他避开了引火线,反倒难住了对方,他找那个目中无人的驼背大叔还能请教什么呢?
林习唤没等到同意,以为是自己没照对方的要求来,顶着洁白的被单,把脑袋又抬了起来。
那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到现在依旧单纯美好,透着自己执拗的劲头,根本让人下不了手。
仿佛只要松口了,对方就能彻底忘掉之前的不愉快冰释前嫌,但他却错失了这个机会。
商悬愣了下神,胸口突然一滞,“谷力翁死了。”
谷力翁死在第三方观赛台前,离麦弗森阵营几步之遥,当时事态闹起来,被指挥乱刀砍死也不无可能。
怎么就偏偏是这个时候。
教练死了,林习唤眼眸暗淡,缩回了自己的世界。
唯一能和他感同身受,被卸掉翅膀的同类,逃不过惨死的命运。
男人肉眼可见的慌乱道:“别这样好不好?林习唤,你连跟着底细不明的人造反都可以,这点程度到底又算什么?!”
他一时上头,比起让林习唤去送死,剪掉他会飞的羽毛,没流血没伤根动骨,难道就这样不可饶恕吗?
只要他回头看,那张顶着丈夫一样皮囊的魔鬼会褪掉温柔的伪装,变得扭曲可怕,歇斯底里地朝他大吼大叫。
丈夫在他心里不是这样的。
林习唤抱住自己的肩膀,他永远忘不掉那一箭后面可怕的眼神。
“你承认了,就是你干的。”
外界彻底没了动静,林习唤底下的床面开始陷进去,很快身体短暂找回悬浮的感觉。
但不出几秒,就落到一个结实的垫子上。
他把林习唤揽进了怀里,鼻子嘴巴留出空间,“既然喜欢趴着,就趴我身上,到时候做一个反重力装置的床,就不会难受了。”
翅膀收不回去,没关系,变得毛毛躁躁的,也没关系。
只要林习唤还在他身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