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不安 目送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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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楚未离开后，江归舟自己打马回了白衣巷。
今日之事，孟相旬必定会知道，然而此时宫门已经落锁，他没法马上入宫辨明此事。
但江归舟并不心急。
等到翌日一早，江归舟匆匆进宫。时辰过早，东宫不见其他同僚，江归舟便不管其他，径直往文华殿而来。
文华殿内安静得异样，引路的宫人步履比平日更轻，头垂得更低，到了偏殿门外便止步，只无声地打起帘子。
然而江归舟入内之前，那宫人却犹豫了一瞬，悄声提醒：“殿下心情不佳，大人注意，莫触了霉头……”
江归舟略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多谢。”
说罢迈入殿中，看见孟相旬正背对着他站在桌案后，手中拿着一卷文书，似乎在看。可那文书已有一角被捏得褶皱不堪，边缘微微发颤。
听见声响，孟相旬头也不回道：“季青今日怎来得这般早？”
孟相旬的嗓音似乎还同平日一般，温和沉稳，不见喜怒。但若是仔细听，便会发现这音调比平时似乎更低沉了半分。
江归舟在殿中跪下，声音平稳道：“殿下醉心国事，臣自当尽绵薄之力，为殿下分忧。”
“为孤分忧么……”孟相旬似乎轻笑了一声，手中书卷被用力扣在桌面上，发出闷响，书页皱得更加可怜，“季青，昨日休息得怎么样？”
江归舟垂眸，目光落在地砖的纹理上，低眉顺眼地开口道：“臣谢殿下关心。昨日二殿下与四殿下借照寻之名，请臣在金风楼小叙，臣不敢隐瞒，又担心殿下介怀，故而今日来向殿下请罪。”
孟相旬又笑了一声：“介怀从何而来？卿又何罪之有？二皇子、四皇子赏识季青，季青同他们结交合情合理，有何担忧？”
看来此气意料之中的非同小可，江归舟毫不怀疑，只要他说错一句话，孟相旬就要下定决心放弃他了。
“殿下此言着实冤臣。”江归舟说着伏下身去，“昨日照寻被二位殿下召至金风楼枯坐半日，臣实在担心，不得已才应召，何来结交一说！”
他的腰背微垮，额头低得触及地面，姿态恭敬顺从到了极致：“见到二殿下后，臣直言应当避嫌，带上照寻便离开了，并未多说一个字，殿下明鉴。”
看着江归舟这般姿势，孟相旬竟感到有些恍惚。昨夜得知江归舟私自赴宴，他第一反应除了愤怒，便是慨叹。母后薨逝后，他身边无人可亲近，无人可信任，直到出现了江归舟。
他是太学里惊才绝艳的寒门才子，也是会主动展露锋芒，吸引太子目光的野心家。孟相旬自以为无论抱负还是才气，他都与自己无比契合。
然而就连这样的人，也要背叛他吗？
本应如先前不知多少次般，将江归舟从身边逐开，可在听到江归舟不及一炷香便与楚未一同离开金风楼后，孟相旬竟犹豫了起来。
也许江归舟只是迫不得已，并不想背离他呢？
如此辗转一夜，孟相旬抱着一丝自己都不知如何解释的期望，在宫门未开时便等在了文华殿。听到江归舟求见，他竟然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与江归舟相识分明也只有数月之久，究竟为何会这般？孟相旬不解，只觉越发气恼，却似乎并非只因江归舟而起。
孟相旬绕过桌案，一步步向江归舟走来。玄色锦靴停在他眼前咫尺之处，衣摆上的暗金云纹在烛光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江归舟迟疑着撑起上身，孟相旬俯身捏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迫使他抬起头。
“老二老四那么多地方可选，偏偏要和老三抢那金风楼的雅间，分明就是打着算盘，要孤知道此事。而季青分明知道，却还是去了。”孟相旬隐忍着怒意，“季青把孤放在何处？”
江归舟被迫仰视着孟相旬，下颌处微微颤抖的指节让他知道对方已濒临失控。对方的面容笼罩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翻涌着被背叛的怒火与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殿下……”江归舟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喉结贴着孟相旬的手指轻轻滚动，“臣若真存二心，何需今日主动来请罪？二殿下选在金风楼，正是算准了此事必会传入殿下耳中。他们想要看到的，便是殿下疑我、弃我，让东宫自断臂膀。”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孟相旬捏着自己下颔的手上，手背青筋微显，却在极力克制着更粗暴的力道。
江归舟忽然极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臣赴约，是因照寻被困。臣离开时，也未曾与二殿下多言一字。殿下若因此便要定臣的罪，那臣……无话可说。”
他不再辩解，甚至阖上双眼，不再看他的君主。孟相旬的呼吸微微一滞，猛地松开了钳制江归舟下颔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
“巧言令色！”孟相旬低斥道。
江归舟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位太子毕竟还年轻，未被权术彻底磨去情感，这般带着气性的示弱，反而可以打动他。
“殿下，”江归舟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二殿下此举实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既是为试探臣对殿下的忠心，更是为了通过臣，试探照寻，试探安阳侯。”
话音落下，殿中寂静一刹，孟相旬身形一顿，踱了两步后坐在了桌前椅子上。
江归舟向前膝行，一点点移到孟相旬身边，低下头，将下颌轻轻搁在君主腿上，他能感觉到孟相旬衣衫之下，肌肉那一瞬的紧绷。
“殿下不必怀疑臣的忠心。臣若只是一个目光短浅、因外人三言两语便摇摆不定的小人，当初又如何入得殿下的眼？臣的确有所贪图，却也有一颗济世之心，放弃科考，选择殿下，也是因为殿下乃臣的知己者，殿下即使不信臣，也应相信自己。”
良久，孟相旬轻叹一声，手掌覆在江归舟发顶，安抚似的揉了两下：“是孤错怪卿了。地上凉，季青快起来吧。”
“臣谢殿□□谅。”江归舟起身道。
孟相旬示意他坐在自己身侧的椅子上，怅然道：“孤昨日刚提醒过季青，莫被楚照寻牵连，不想一日未过，季青便为他主动去咬二皇子的钩。”
“臣与照寻交好，不能弃他于不顾。”江归舟笑道。
孟相旬注视着他的笑，深觉刺目：“有时候，孤实在很想将季青留在孤身边。”
“臣一直在殿下身边。”
“不够。”孟相旬轻声道，“孤不安心。”
“殿下。”江归舟轻轻唤了一声，“殿下昨夜可是没休息好？可有哪些事务可以让臣替殿下分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