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小甜心》梨悠然

7、第 7 章

　　密密麻麻的字体中间，有一张顾长清的照片。李落落的指尖划到那张照片上，停了下来。

　　没有繁复的修饰，只是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镜头外的某一处，眉峰清俊利落，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的弧度带着几分清冷的棱角。

　　没有刻意的pose，也没有多余的修饰，顾长清就那样自然地站着，从容坦荡，像淬了光。

　　或许是苏浩让她见识到了人性的复杂，此刻看着顾长清，她只觉得心静，纯净安然。

　　她想起了自己喜欢上他的那次，他也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

　　青渠一中，高一第一次月考结束，顾长清的名字高挂在班级榜第一个。
　　而她李落落的名字，在最后一个。

　　虽然是倒数第一，但好在她们班是高一唯一一个重点班，即便是倒数第一，也在全校前50。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体育课，李落落拿着刚喝完的矿泉水瓶，打算去教学楼边的垃圾桶扔掉。
　　走到半路，就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也朝垃圾桶的方向走着，背影挺拔，穿着干净的白T恤。

　　是顾长清。
　　李落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想等他扔完再过去。
　　毕竟是第一名和倒数第一名，少见少尴尬。

　　她站在不远处，看到顾长清往垃圾桶丢了个饮料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扔了进去。

　　顾长清走后，她才慢慢走到垃圾桶旁边。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支躺在牛皮纸板上的钢笔上，顾长清把它扔在了垃圾桶里最干净的地方。

　　上面被磨损的logo依稀可辨，李落落知道，那是某奢侈品牌，售价六千起，前一阵同桌给她在手机上看过，当时她们还惊叹了半天，说怎么会有这么贵的笔。

　　这么贵的东西，顾长清怎么就这么扔了？

　　李落落小心捏紧拳头，六千多块呢，就这么扔了也太可惜了，难道……坏了？

　　坏了也能拿去修……

　　鬼使神差地，李落落伸手将钢笔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擦了擦，试着拧开笔帽，笔尖居然完好无损。她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试着在上面划拉了几下。

　　下水很顺，整支笔完好无损！

　　李落落心里一阵窃喜，想着反正也是捡的别人不要的，应该没关系。

　　那天放学，她专门买了张好看的贴画，把部分笔身和logo盖住。
　　毕竟顾长清跟她同班，被他发现会很尴尬。

　　李落落很喜欢那支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用起来特别顺滑。

　　可她还没高兴多久，麻烦就找上门了。

　　王依晨是她们班语文课代表，喜欢顾长清，隐隐对所有跟顾长清有过接触的女生都抱有敌意。

　　那天大课间，李落落坐在教室刷题，正好钢笔没墨了。
　　她从笔袋里拿出墨囊，小心翼翼换上。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那支黑色钢笔上，李落落看着上面流动的光泽，觉得它好看极了。

　　“李落落，你手里的钢笔是哪里来的？”

　　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李落落诧异抬起头，看到王依晨双手叉腰站在书桌旁，正居高临下看着她。

　　李落落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将钢笔握在手里，小声说：“这是……我自己的啊。”

　　“你自己的？”
　　王依晨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不少，吸引了周围同学的目光，“别装了！那支笔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是顾长清的笔！李落落，你居然偷顾长清的东西，真不要脸！”

　　“我没有偷！”
　　李落落急得脸都红了，但教室里人很多，她不好意思说，这是顾长清扔到垃圾桶、被她捡回来的。

　　“你骗谁呢！” 王依晨不依不饶，“编瞎话也得看看合理不，这是什么笔，你买得起吗？别以为拿个廉价贴纸贴住logo，我就看不出来它是谁的笔了，你这根本就是现实版的掩耳盗铃！”

　　李落落手足无措的间隙，不小心被她抽走了手中的笔，等她抬起头，王依晨已经把她小心贴上去的贴纸撕掉了。

　　显眼的奢侈品logo露了出来，李落落感觉自己那隐藏在内心的自卑、尴尬和羞耻，也被血淋淋撕开，露在了人前。

　　王依晨把笔举得高高的，转了一圈给周围的人看：“大家看看，这是什么牌子的钢笔，李落落一个打工人的孩子，能买得起这么贵的钢笔吗？”

　　周围的同学都凑了过来，有的窃窃私语，胆子大的开始指指点点，李落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平时比较安静，不怎么会跟人争辩，现在被王依晨这么一闹，更是慌了神，眼眶都有点红了。

　　但她还是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倔强的姿势站了起来，直面王依晨：“那不是我买的，但现在，它的确属于我，至于是怎么来的，不关你的事，反正不是偷的！”

　　“你个小偷还敢狡辩！”
　　王依晨说着，伸手推了她一把，“不是偷的你为啥不敢说，还用贴纸贴住？”

　　王依晨推她的时候很用力，李落落虽然个子不小，但很瘦，被她这么一推，直接控制不住地向后倒。

　　就在她以为后背要狠狠撞在桌子上的时候，有人在后面扶住她的腰，稳稳托住了她。

　　李落落稳住重心，转头一看，竟然是那支笔的主人，顾长清。

　　她之前与顾长清没有什么交集，只知道那是富人家的公子，长得好，学习也好，她也曾悄悄地羡慕过、敬佩过他，但她知道，他跟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现在……虽然他出手帮了她，但一想到，他马上就能知道那支垃圾桶里的钢笔被她捡了起来，她心里更难受、更羞愧了。
　　她只看了他一眼，便低下了头，像只待宰的羔羊一样安静。

　　所有人也都下意识安静下来，顾长清站在过道里，拿着篮球，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干嘛呢？”他问。

　　王依晨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向前一步到了顾长清身旁，把手中的笔摊开在他面前，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气愤：“长清，你看！李落落偷了你的钢笔！这就是你的钢笔没错吧？我刚跟她理论，她还不承认！”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集在顾长清身上。

　　李落落的头压的更低了，虽然顾长清能证明她不是小偷，但……十六岁少女的自尊心从此不知该往何处安放了。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然后，李落落听到那个清冽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楚——

　　“那是我送给她的，有什么问题吗？”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王依晨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像一张突然裂开的面具。
　　周围同学那一张张看热闹的脸，也被深深的错愕和好奇取代。

　　李落落猛地抬起头，撞进顾长清那双深邃又好看的眼眸里。
　　他正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送……送给她的？

　　李落落大脑忽然宕机了一瞬。

　　“你……你说什么？你怎么会送给她？”王依晨好半天才问出这么一句。

　　顾长清却像是没看到众人的反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我觉得这支笔不适合我，正好她说她挺喜欢的，就送给她了。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
　　王依晨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终狠狠瞪了李落落一眼。

　　“那既然是一场误会，就道个歉了事吧。”
　　顾长清漫不经心地绕过她，左手稳稳地转着篮球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淡定地把篮球放脚下，拿出一本书，开始学习……

　　王依晨道歉也不是，不道歉也不是，僵持半天，她忽然转头走向自己的座位，扔下一句“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李落落感觉自己的心从来没有像那天那样跳的快过，先是紧张，后来是自卑、羞耻，再后来忽然软了下来，像是有人拿了一盆温暖的火苗，在她心上烤，暖烘烘的，一点儿不烫。

　　那支钢笔，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名正言顺地留在了李落落的笔袋里，再也没有人质疑过它的来历。

　　而顾长清，从那天开始，也留在了李落落的心里。

　　那个谎言，连同那个左手转着篮球的背影，和那句“我送给她的”，一起沉在了她心底，成了她高中三年里，无人知晓的、带着点奇妙温度的秘密。

　　……

　　李落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做了个好梦，醒来的时候，手机还在床上。

　　失恋的阴影还在，一想到苏浩，她心里就难受。
　　是那种怨恨自己有眼无珠的难受。
　　但比昨天淡了很多。

　　脸色好看了些，她化了个淡妆出门，刚打开门，就看到电梯口躺着一个人。

　　李落落吓了一跳，她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一看，居然是顾长清！

　　他蜷缩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眉头紧紧地皱着，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