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时安》说文

2、第 2 章 像钓鱼一样

　　“美女，到了啊！”司机回头看她。
　　俞时安慢一拍地“啊”了一声，打开软件付完款后，推开车门，朝前面那家咖啡馆走去。

　　看了眼时间，俞时安脚步有些犹豫，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还在里面。
　　毕竟现在已经十点十分了，她整整迟到了四十分钟。

　　面对着整块透明玻璃，俞时安踮着脚，朝里面窥视了一圈。这个时间点，咖啡店人还挺多的，几乎看不见几个空位。
　　透明玻璃上，映着她的身影。
　　她上半身穿了一件短款的掐腰淡粉羽绒服，搭配一条紧身的微喇牛仔裤，显得身材比例极好。

　　——

　　鞋跟点了点地，俞时安低着头看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那人发个消息问问他还在不在。但想到自己放了人家四十分钟的鸽子，又有点心虚。

　　聊天界面突然有了动静，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几秒后，消息弹出。

　　捞鱼的网：【喝点什么？】
　　“……”
　　他没走啊。
　　小鱼小鱼快快游：【卡布奇诺吧。】

　　收回手机后，没有再耽搁，俞时安推门进了咖啡馆。
　　店里暖气开的很足，跟门外的严寒对比明显。咖啡馆整体环境很温馨，咖啡的香味暖融融的，俞时安心下的紧张缓解不少。

　　手机又响了。
　　捞鱼的网：【左转，尽头的那桌。】

　　“……”
　　俞时安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跟踪了。
　　这人怎么好像能预测自己的每一步。
　　下车到店的时候，他问她要喝什么。现在，她刚推开门进来，对面就立马发来准确的位置坐标。

　　还真的像钓鱼一样，看着她一步步地咬钩……

　　她的目光转向尽头的那个双人座位，只看见一个背对着她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背影挺括，有种神秘感。
　　俞时安心里打鼓，脚步试探地往男人的方向走。耳边，掠过其他人低低的交谈声，她来到尽头的寂静处。

　　俞时安缓步走到男人对面，转身，抬头。
　　那人也抬眸。

　　“……”
　　瞬间，空气静止。

　　男人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喉咙，半遮不遮的挡着凸起的喉结。视线上移，一张极具冲击感的脸闯入视线。凌厉流畅的面部线条，深邃立体的眉眼，以及那双漆黑锐利的双眸。
　　俞时安喉咙哽住，不可置信的荒诞感袭遍全身。

　　几年不见，她还是能下意识地喊出那个名字。
　　陆昭野！

　　俞时安此刻的脑子像一座疯狂运转的鼓风机，嗡鸣声占据了最大的感官刺激，就这样直直地僵在了原地。
　　片刻后，荒唐感消散，一股难言的寒意和怒意涌上心头。她意识到，那个可怕的梦在此时成真了。
　　谢女士真的一生都想把她困在身边。

　　——

　　陆昭野之于她，可以称得上是“人生阴影。”
　　高二文理分科后，在谢女士盯着她的成绩单，和一声声的叹息声中，她怀着耻辱的心情，在分科意向的纸质单上填下了“文科”二字。

　　噩梦也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谢女士成为了理科一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往后，陆昭野这三个字就像鬼一样缠了上来。几乎每一次考试过后，谢女士都会站在她的书桌面前，紧紧盯着桌面上她那张红被红色水笔覆盖的数学答题卡。
　　厉声训斥完后，总会加上那么一句——“你看看人家陆昭野！”

　　余下的高中两年，“陆昭野”这三个字就像一团怎么赶也赶不走的乌云，整天在她头上飘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的无能和差劲。
　　成功地成为了她的“阴影。”

　　而今，谢老师居然还想让她跟这团“阴影”相亲，然后好一辈子把她困在身边，好让她永远也逃不出俩人的手心吗？
　　不可能！

　　——
　　立在那里，俞时安眼眶开始发红，热热的，她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对面的男人双手抱着胸，下巴微抬地看着她，姿态闲散，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
　　男人淡定的神色，更让俞时安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

　　情绪到达临界点，俞时安猛地转身，吸着鼻子想要逃离这里。
　　刚抬脚，迎面撞就上了一个服务员。

　　刹那间，托盘倾斜，女人惊呼出声。
　　俞时安动作敏捷地帮对方扶住托盘，挽回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卡布奇诺。

　　“……”
　　那女生一脸惊诧，对上她的视线，顿了会，才堪堪出声：“女士，您这是怎、怎么了？”

　　“……”
　　那慌乱的声线，拉回了俞时安失控的理智。
　　眨了眨眼，她才发觉自己的眼睛有点湿。
　　她刚才，差点在陆昭野的面哭出来!

　　后知后觉的缓过神来，俞时安表情有点僵。
　　她这是在干嘛……
　　自己脑补了一出人生的悲惨大戏后，又被自己戏里加了一层“恶魔”滤镜的人气哭了。主要是人家还一点也不知情。

　　理智重新回归，看着对方关心的神情，俞时安有点脸红，刚才也太丢人了吧。那股子倔强的自尊心袭来，她故作淡定地咳了两声，问了句：“你没事吧？”。不等对方再出声，又道歉：“不好意思啊。刚刚有点没反应过来。”
　　说完，又丝滑转身，顺势坐下后，朝着男人淡淡一笑，“咳，真没想到是你。”

　　意外被化解，端着盘子的女生也笑了下，弯腰把那杯差点喂给地板的卡布奇诺放在了她的面前。
　　“有点洒了。边解释，眼神还飞快地在俩人之间扫过，写满了探究。

　　“……”
　　宛然一笑后，俞时安轻声说了句：“没关系的，谢谢。”

　　——

　　空气安静下来。
　　俞时安抬眼，瞳仁清亮亮的，像被水洗濯过。男人姿态依旧放松，跟刚才不同的是，看过来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四目相对，俞时安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刚刚那句略显尴尬的解释仍旧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应。
　　投过来的眼神也让她觉得不自在。

　　半晌，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语气不紧不慢：“是挺意外的。”
　　“……”
　　要不是因为他是陆昭野，就他现在这幅淡定的样子，她还真的会怀疑，这次相亲是谢女士伙同他给自己下的局。

　　俞时安挺了挺脊背，不自主的咬住下唇，思考着男人这句话的意思。所以刚才她红着眼转身离开的事，到底翻没翻篇，他有没有放在心上？

　　“——但也不至于激动到哭吧。”

　　？？
　　？？
　　她没听错吧？

　　心里那点尴尬和局促瞬间消失不见，俞时安对这个高中时就被冠以“学霸”，且交集甚少，甚至于印象张狂自傲的男人，又刷新了认知。
　　男人表情戏谑，眼尾上扬，定定地看着她，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的自作多情，不仅如此，好像还透露着一丝理所应当。

　　“……”
　　四目相对，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

　　手机适时响起，拯救了僵住的俞时安。她朝男人弯了弯唇，客气道：“我回个消息。”
　　陆昭野毫不介意地扬眉，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俞时安掏出手机，心里腹诽，管他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消息，能给她留点时间思考怎么应对陆昭野的，都是好消息。看到那条消息，俞时安眼神顿住。
　　是一个昵称为“a同事”的好发来的消息。

　　a同事：【When are you coming back to China?】
　　俞时安：“……”
　　坏了，把正宫给忘了。

　　这个“a同事”的备注，是她在登机前紧急改的，就是为了在谢女士面前回消息的时候有个正当的理由。但实际上是，哪怕她可以借给同事回消息的由头，跟顾清让聊天。但实际操作的时候，她还是无比心虚，本来一个坦坦荡荡的举动，让她一搞，倒是更显得可疑了。
　　回到家这几天，她给对面回消息的速度简直就像有时差一样，都是隔了好一会才回答。有时候一个早安问候，她得等到跟谢女士吃完早餐，然后再去厨房刷完碗，才能借口回到房间里给他回消息。

　　这样一延迟，原本亲切的问候就变了味。
　　不回消息是不可能的；但要是隔了一两个小时才回，未免太破坏情致。对面不舒服是肯定的，要是纠结起来，反倒显得他太过斤斤计较，小家子气了。

　　俞时安知道顾请让是不回因为这种小事就跟她生气的，但连着好几次都这样搞，未免心里在意。所以他才会用这种开玩笑的方式来问她。
　　扫过上一条消息，八点半发过来的，一张简单的早餐照片。

　　“……”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不生气才怪，换了别人家的男朋友早就一个电话打过来质问了。幸亏顾清让脾气好。

　　想到男人那张温润的脸，永远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俞时安突然心生愧疚。
　　放个年假，就相当于暂时性分手。

　　换位思考了一下。
　　俞时安觉得自己邪恶程度简直堪比撒旦。

　　——
　　“……”
　　沉思片刻，一个有些荒唐的想法在心头成熟。
　　或许，她可以……

　　几秒后，在寂静中，俞时安缓缓抬起头，光从侧面打过来，柔和的面庞微微闪着光。目光有些意外的刚好跟男人对上。陆昭野瞳仁深黑，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眼尾上扬。
　　俞时安愣住，双眸清浅，嘴唇抿着。

　　他这是一直在盯着自己？

　　喉咙莫名发紧，俞时安舔了舔唇，视线没有移开。静了好几秒，缓慢开口：“那个，要不我们就先谈着——”
　　“……”
　　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空气瞬间静止。

　　直到听到男人的轻笑声，俞时安才猛地反应过来，脸颊有些涨红，语气也乱，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看你也挺着急的，不然的话，你也不可能在微信上跟我聊那一通，然后今天还约我见面，还等了这么久——”语气逐渐减弱，戛然而止后，俞时安有些不确定地发问：“你、你是不是也是被家人催婚，才来相亲的？而且还挺急的？甚至不惜威逼利诱？”
　　“比如说，要是相不成亲就不让进家门，或者除了让你大年三十能稍微好过点，然后从初一开始就疯狂带你见别的相亲对象的？”

　　“……”陆昭野抱臂思考了几秒，点头。
　　见男人的反应，俞时安眼睛亮了几分，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说出了自己真实的目的：“那真是、真是同病相怜——”语气低了几分，她故作商量道：“要不，我们俩配合一下。把这事给应付过去怎么样？”

　　“……”陆昭野不说话，撩起眼皮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在思考些什么。
　　良久，他点了点头，语气懒散，吐出两个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