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见家长二 ...

  •   东西多得快溢出来,喻衍走在前面,箱子里装着给妹妹们买的古风拜年服,弟弟的挖掘机玩具,爷爷奶奶的保暖衣和爸爸妈妈的羊绒围巾,还有旺旺大礼包,买回去过年带的小配饰什么的杂七杂八好大一箱。

      喻衍很早之前就买好的,放在后备箱,怕余杭清忘了哪样。

      余杭清干脆就通通塞到她怀里,由她带回去,她买的,就该由她提回去。

      自己手上也不闲着。

      两箱八碟的蒸碗,上头放着新鲜腊肉,腊肉另一边落着果啤,果啤旁边还有一层是买好的元宵。

      到了门口,邦邦邦敲开门,果然听到母亲熟悉的声音。

      喻衍手上的东西被接过。“贝贝回来啦?手上拿这么多东西,也不让你妹妹她们下去接接你。”

      余杭清猛地反应过来,妈妈好像认错人了。

      一个人迅速清瘦下去,一个人却带着报复性的幸福肥,她们似乎完全倒了个个儿。

      长得像的话,认错了好像也不奇怪。

      纠结着究竟要不要说?如果不说,姐姐就可以在今年过年,真真正正的作为自己融入这个家。

      就像小时候承诺的那样,我们两个换着回去不就行,我的爱分你一半,不会影响别人。

      正想的出神呢,右手上猛的一空,就看见愣愣站在门口的喻衍背上被人啪的拍了一巴掌。“咋回事儿?让人喻老师拿这么重的东西?”

      可是这回回来是要出柜的。

      妈妈不是爷爷。

      就算真收拾小孩,也是收拾自己养大的这个。

      余杭清在心里暗暗许诺着下一次,然后故作生气的撇撇嘴,把蒸碗往地上一撂。“妈,你认错人了。”

      张颐愣了一下,从地上拿起两箱蒸碗。没说话,到厨房里热去了。

      饭还没好,余杭清就坐在客厅里看着喻衍给弟弟妹妹们分带回来的零食玩具。

      这人脾气真好,小孩子玩急眼的,猛的一个枪弹夹砸到她手上,她也笑盈盈。“弟弟你不能这样,买来就是给你玩儿的,你抢的弄疼我手了。”

      喻衍故意说着玩逗小朋友。可是小朋友还没回头呢,余杭清先一个箭步冲到跟前,托起她的手,上翻下翻的仔细查看。“痛不痛?扯到了还是扭到了?”

      回头骂人的时候就已经有点生气了,“你离姐姐远一点。玩不明白,下回就不给你买了,你弄疼她了,你知不知道?”脸一板还是挺吓人。

      喻衍吓了一跳,伸手就赶紧拉。“没事没事,你别凶,宝宝。”

      小兄弟瘪嘴要哭,被其余两个姐姐赶紧眼观鼻鼻观色的抱回房间里去了。“赶紧走,看你把姐姐惹生气了没有。”

      ……

      后面余杭清也没认真听,无非就是先让离自己远点,别惹自己生气的废话,她们总这样吓小孩儿。

      早些年还生气为啥要跟弟弟说我坏话?

      现在倒没那么在意,管她有没有用,离她俩远点都成。

      打开手电筒翻来覆去的看,直到那一点点青紫被揉开,变成浅浅的肉粉色,余杭清才意犹未尽的松开那双手,吹两口热气,与她十指相扣。

      可怜喻衍哄完那个哄这个。“别生气了,宝宝,真不疼,都好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没轻没重的,你那时候带过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另一只手也过来了,尾指勾着尾指晃呀晃。

      爷爷在旁边看电视的声音很大,她们搁这边暗度陈仓。

      余杭清脾气大。哄了也不顺气儿,意犹未尽的还要说。“可是就是很痛啊,他都给你砸的有点青了,我凭啥不生气。”

      “总说小孩没劲儿,那像小孩一样莫名其妙突然用全力打人的也少之又少好吧。”

      “我就是看不得他这种玩儿法,这算什么玩意儿,这不折磨人的吗。”

      “我真的我就最烦他了。”小姑娘气的直哼哼,小猪似的趴在喻衍肩上,只打雷不下雨。

      喻衍只得啼笑皆非地替她顺着背。“真没事儿了宝宝,来我亲亲。”侧脸一下一下的啄,红着脸,顶着旁边老人诧异的目光,亲了十几分钟才哄好。

      过一会儿妈妈从厨房走出来让收拾桌子,两人合力搬出那个大圆桌,搬好板凳,叫了弟弟妹妹吃饭,就去厨房帮忙端饭。

      菜肴流水一样的端过去,密密挨挨着摆了十几道。

      等到爸爸端了最后一盘回锅肉放在桌上,所有人坐起开席。

      一上桌,爷爷先动筷子,奶奶第二筷子就夹到了喻衍碗里。“贝贝多吃点。咋这么大人了,还没你妹妹高?”

      喻衍慌忙拿碗去接,目光却忽的怔愣了一下,然后笑意荡漾开来。

      才没有呢,我们余杭清有一米七五哦,比最高的妹妹还要稍微高一点点。

      余杭清没忍住咳嗽两声。被米饭的热气一蒸腾,眼泪也顺着眼角落下来的,像珍珠,落进碗里就瞧不见。

      长得矮的是喻衍。

      想到家里一双又一双的增高鞋,觉得难堪,心疼,说不出的亏欠。

      姐姐真的把她养得很好。

      她没说自己长得挺高了,也没纠正整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扶着自己的碗。接过姐姐递过来的纸巾。“没事。”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从小说话就不中听。

      喻衍夹起那口土豆丝放到嘴里,然后忍不住皱眉。跟妈妈做的不一样了,连妈妈做的都不一样了。

      余杭清悄悄把两人的碗交换,得到她惊诧的带着笑意的一眼。“你啊你。”

      众目睽睽之下,别人喝交杯酒,她们吃交碗饭。

      她知道她为什么皱眉,但心甘情愿为她吃下这份一点点模糊掉白月光印记的饭。不用再从土豆丝里找家的感觉了,我们有一个新的家。

      家里小孩多,炒了糖醋里脊,喻衍碗里有好几块儿,余杭清吃的时候忍不住轻微反哕,强行咽下去。

      其实她自己夹的也是差不多的菜。

      喜欢吃的已经很好了,不喜欢吃的都不想尝试着咽。

      酒足饭饱之后。

      余杭清猛地把板凳往后一踢,直直站起来。“我要出柜。”

      爷爷奶奶投来诧异的目光。

      许多道震惊的目光投过来,余杭清一个也没看。坚定的,一动不动的站着,手上紧紧攥着那杯壮胆的白酒。“我说我喜欢女孩子。”

      爸爸头都没抬,稳稳坐在那里,用余光瞥过来一眼,轻描淡写的粉饰太平。“坐下,把饭吃完再说。”

      喻衍伸手去拽她没拽动,干脆跟她十指相扣站起来。

      “喻衍是我老婆。”年轻的爱人表达爱意时掷地有声。

      见两人没听,爸爸愤而把筷子往桌上一扔。“我说坐下吃饭,你们听得见?!”

      妈妈也撂了筷子,罕见的把碗往桌子上一摔。“谁准你凶我女儿的?!”

      “我告诉你,过不了咱就离婚!”

      “她爱喜欢谁喜欢谁,不偷不抢不犯法的,我管你们怎么样?!就是不准凶她。”

      “我在你们老余家待了这么多年了,孩子也生了四个了,不是非要她来传宗接代的。”

      “今天这饭能吃下去就吃,吃不下去都给我滚!”妈妈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子,摔碗摔筷子,猛的站起来对着她年少时最爱的人开炮。

      连余杭清都没想到。

      张颐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没有人比她对爸爸更真心了。

      第一次跟着爸爸回家,就被爷爷拿板凳砸中额角。还是跟他在一起。

      最年轻气盛的时候被奶奶藏了存折,后面爸爸买车的时候才拿出来。

      印象中她提了好多次离婚,却没有一次舍得离得掉。

      小时候还经常跟余杭清说,你去婆家会被人打死的这种话。母女之间一度吵的剑拔弩张谁也不理谁的地步。

      可是她真的跟女孩子在一起之后,从前说即使不结婚也要养她一辈子的爸爸瞪着她,摔了筷子,硬要她坐下。

      爷爷奶奶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兀自调高了电视机的音量,两个妹妹吓了一跳,拿了手机回自己房间玩去了。

      只有妈妈站在她这边。

      妈妈牵着她们的手,一左一右出了房子 ,穿着余杭清今年新买的大红睡衣,门被啪的摔上。

      女人没好气的往门的方向摔个眼刀。“什么玩意儿?一群老封建。”

      转而将两手合在一块。将她们交给彼此。“没事儿,你们爱咋谈咋谈,她们再说这种屁话,就别吃我做的饭。”

      该怎么说呢?余杭清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那么能言善道的小说作者竟然一时语塞。

      其实土豆丝的味道变了也好,弟弟妹妹们尝不出差别,说明也没吃到过当初的,那就是妈妈给自己唯一绝版的爱。

      喻衍如同以往每一次一样跟她张嘴。“跟我出去玩好不好?我买票,至少今年过年我们不理她们了。等过完年就带你回娘家……”

      其实余杭清小时候的梦想不只是自己逃,还要带着妈妈逃。

      她紧握着张颐的手,眼睛里的希冀怎么都藏不住,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照着红色的身影,奇异欢喜猛地翻涌上来。

      却被这人推开。“不了,你弟在家没人管。”

      “你们自己玩的高兴就好。”

      张颐在两个女儿交叠的手上拍了两下,然后从兜里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去了,门轻轻合上。

      余杭清就那么怔怔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

      意料之中。

      每一次都是这样。

      所以余杭清讨厌弟弟。

      明明恨的要命,却又怯懦的不着痕迹的讨好,对弟弟好,然后妈妈才会对我好,总这样。

      那种藕断丝连的痛苦,总是恨自己懦弱,然后伏在喻衍怀里哭。暗暗发誓,她不要我,我也不要她了,又为了弟弟骂我。

      可是这一次她竟然庆幸,庆幸她优柔寡断的爱的习惯。

      今年给弟弟买的新衣服,新鞋,新玩具,刚刚都搬进去了,她穿上,她在玩儿,那么即使不见面,妈妈也会想到自己,也会开心。

      “差不多行了,我都放下了?”

      一个人豁达的要命,已经准备笑出来了,另一个人却不小心哭出了声。

      “放下你大爷,我这辈子都放不下,我寻思我这辈子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不奢求他们的爱,也就不在乎这些东西了,可是我他妈看不了,我受不了,你知道吗?”

      “你那么小一个人,你趴在我腿上哭。你搂着我的腰,你的眼泪粘在我肩膀上粘在我脖颈,我拿手去擦有的时候还是烫的,连带着脸颊都是烫的,整个人哭的脸红彤彤的,我都怕你哭着哭着闭过气去。”

      “那时候我恨死他们了,我自己都放下多少年了,我还是恨,你知道吗?他凭什么让你遭遇这一切啊?那我养的好好的小姑娘,凭什么?我搁这往游泳池里倒水,他搁那放呢,咋的,数学题做疯了?”

      “我最受不了就这出,我不允许,那凭什么呢?我养的好好的,那见人会笑,饿了会吃饭。生气了一个电话打过来,你为什么还不来?凭什么搁那踌躇半天啊,凭什么觉得这不配那不配,怎么就还不起了?我受不了这出。”

      “我跟你回去见家长,是因为我觉得应该要有人见证,别人婚礼可能都是这么个流程,我想让你安心,想让你放心,想让你身边你觉得重要的人都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没有认真在一起,并不是说我一定要得到他们的认可或者怎么样。”喻衍气得要命经年累月的压制和痛苦要爆发。

      替小时候那个小孩不值,她眼睁睁看大的,从细小伶仃到现在,亭亭玉立的姑娘。

      她哭的像小孩子,全然不顾形象,大口大口喘着气儿,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余杭清赶紧把她搂在怀里顺气儿,生怕她岔过去。“抱歉,是我没弄妥当。”

      “你要抱歉什么呢?抱歉你没有提前做好准备吗?那我跟你讲你那桌子饭你连现在这么多都吃不到,你根本都进不了家门,咱俩一起搁门口喝西北风吧。”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左摇右晃,刻意被拎得很高,然后手一松一起落下来。

      “不要总在我替你委屈的时候给我泼凉水,我就是讨厌,也不用装体面,装释怀什么的,我恨的要死,恨的要命,你每次拖着哭腔给我打电话,我都气的快疯掉了,恨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你面前。”喻衍的手指头抵着余杭清的额头,推着脑袋往后仰了仰。

      “我就是讨厌他们啊,小的时候不管,长大了又管开了,装上了,摆上大人的谱了。试图想要决定什么,改变什么,以为自己是什么拨乱反正的英雄,实际上什么都不是,纯狗屁。”张嘴甚至想往外再呸一口。

      “要我说你小时候也没多爱你。”说到这句完吓了一跳,自个儿先把嘴捂上了,紧接着就拿手去接余杭清落下的小珍珠。“差不多行了,不准哭啊。”

      “哭了咋办?哭了你还能不要我?”余杭清哭着哭着打了个嗝儿,百忙之中还朝她翻了个白眼。

      “哇塞,就说这种鬼话,我能舍得?爱哭哭吧,真服了你。”活跃活跃气氛,喻衍倒没那么难受了,停下来不哭,也就没那么堵,气儿也顺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喻衍抹掉眼脸颊凉透的眼泪牵起余杭清的手。两个人慢悠悠下楼。

      “好啦。”

      “我们回家。”浑身都冷,老房子的楼梯间,唯有二人相扣的掌心是暖。“管他们爱不爱你,姐肯定爱你!”

      余杭清终于回过神来,笑着跟喻衍商量,“你开车还是我开车?”

      “肯定是我开啊,刚过来你开的。这会儿赶着八点之前去超市,应该还没关门。”喻衍坐进驾驶座,又探出身来朝她笑。“年货全拿回家了,冰箱啥也没有了。”

      “虽然可能抢不到蒸碗了,其余菜也只能现买,不过你姐我这厨艺包成功的。做糖醋排骨给你吃呀。”喻衍偏过身来。凑到余杭清身前替她系上安全带,然后在她额头落下珍惜一吻。

      余杭清也不矫情,凑上前啄她的唇“行啊,早上我做,晚上到你了,整个糖醋排骨,过年再整条清蒸鱼,炒盘土豆丝。”

      前挡风玻璃的雨刷器扒开薄薄落雪,喻衍回到自己座位上系上安全带等着,回过头朝着余杭清笑,“富婆哦。俩人三个菜,咱俩晚上还要包饺子吃。”

      “那我不管,年年有余。剩了说明咱们家富裕嘛。”余杭清擅长撒娇的很,抱着人家手臂晃来晃去,左右只会这一招。

      喻衍忍俊不禁,终于挂挡启动车子。

      奔向幸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见家长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啦。 如果除非节日或者生日看见有更新的话,就是在修文。 就不用重复点进来啦。 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