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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营养液加更 [两小无猜 ...


  •   方窗只能看见夕阳。

      屋子里的光是顾闻希推门带来的,落在秦稚跪伏的身体上,稚弱纤瘦,像终于从树叶缝隙间获得养分的花。

      否则下一秒会枯萎,凋落。

      顾闻希站在门边,不敢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秦稚悠悠转醒。纤长睫毛向上扬了扬,露出那双水雾盈盈的淡色眸子,一闪而过,在即将再次合上时,他看见了顾闻希。

      “闻希,”

      他喊他,还要说什么,但口干舌燥,没力气。

      顾闻希径直走到秦稚身旁,轻轻地,左手托住他的脸,右手环住他瘦弱的腰,将秦稚抱进怀里。

      秦稚轻蹙的眉心解开,在睡梦里也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全然依靠在顾闻希的怀抱。

      “闻希,”他的声音轻柔细微,“我的头发,好不好看?”

      顾闻希漆黑深邃的眼睛盯着某处,几秒后闭上眼睛,收紧手臂,低低道:“好看。”

      黎明的光照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大概是上天眷顾,秦稚只是低烧。顾闻希想带他去医院,可抱着他一动,秦稚就有些发抖,像是不愿意离开这个房间。

      顾闻希让医生来了趟,做了检查说没什么问题,发发汗,多喂水。

      秦稚醒来的时候,红日恰好出现在左侧的窗里。

      空气里是并不陌生的熬煮中药的味道,卧室门开着,秦稚偶尔能看见厨房一闪而过的影子。

      顾闻希端着碗,在秦稚的目光里走来。

      “头晕吗,喉咙痒吗,哪里疼?”

      秦稚轻轻摇头,顾闻希抱起他,将刚好温热的药汁喂到他嘴边。

      微微热气,微微蒸腾着秦稚的睫毛,蹙了蹙,很快喝光,只剩白瓷碗底的黑色细渣。

      顾闻希放下碗,却没有立即将秦稚放下,而是低头吻向他湿润的嘴唇,温柔缠绵,将他的苦涩带走,一起躺进那张他们睡了十好几年的木床。

      秦稚迷迷糊糊地说了会儿话。

      说他想给顾闻希打电话,手机没带,上次送他的手表黑黑的,没电了。

      顾闻希嗯了声,让他睡,别想那么多。

      秦稚扯了扯领口:“热。”

      顾闻希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说:“出点汗。”

      秦稚闭着眼点头,让顾闻希再抱紧一点。顾闻希听他的话,结实的手臂将秦稚抱得很紧,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他脆弱纤小的骨骼。

      深夜寂静,秦稚醒了,顾闻希却还没睡。

      “闻希哥哥,”秦稚的声音迷离,“你生我的气了吗?”

      顾闻希很轻地笑了声,问他是不是还没睡醒,说永远都不会生他的气,无论发生什么。

      秦稚点点头,又摇头。
      他继续说:“因为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顾闻希问。

      “不知道还有什么改变了,”秦稚从毯子里伸出手,右手捏住左手食指,往下掰,“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离开家,礼拜天下午没办法陪我,晚上也会不回家睡觉…要是你还会生我的气呢。”

      顾闻希右臂横在额前,听着秦稚细数他的罪状,过了会儿,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可恶。”

      秦稚很小声地叹了口气:“是有一点。”

      顾闻希笑了,他放下手臂,撑在秦稚的枕头旁,垂眸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承诺:“我会改。”

      “我会像从前那样,在出门前将你吻醒;我会将礼拜六和礼拜天的时间都给你;我会在每个夜晚都睡在你的身边。真真,原谅我。”

      莫名地,顾闻希的脸变得模糊。

      直到脸颊有痒痒爬过,秦稚才意识到自己哭了,这好没道理,应该开心才对。

      “我原谅你的。”秦稚伸手抱他。

      顾闻希顺着他,结实宽厚的身体覆在秦稚的身上,感受温柔的气息扑在耳边,听他小声地说:“我还是想你更多一点,比生你的气更多。”

      “一天没见就想我了。”

      “嗯,想你,”秦稚亲他英挺的鼻梁,“担心你,”然后是只对他笑的唇角,“想见你。”

      顾闻希的心被重重揉了一把,捧着秦稚的脸,重重地吻他,从唇边到耳垂,然后是刚发过汗的细腻脖颈,最后重新落在他的嘴唇。

      秦稚轻轻咬了一口。

      顾闻希不舍地离开他的嘴唇,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秦稚慢慢眨着眼,认真思索:“小狗,是不是让你不开心了?”

      顾闻希唇角的笑意,渐渐消散,漆黑的眼眸里忽然有秦稚看不懂的情绪,十八年里,从来没有看顾闻希脸上见到过的情绪。

      无法描述,无法形容,只是会牵动他的心,让他鼻酸。

      “闻希哥哥,你在难过吗?”

      顾闻希的脸逆着光,不说话,只是注视着他。

      “你不要不讲话,”秦稚嘴唇抖动,眼泪盈在眼眶里,却眼神坚定,“你告诉我呀,你要告诉我。”

      顾闻希的脸光影斑驳,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脸,让他别哭,顿了顿,才承认。

      秦稚伤心地哽咽一声,说:“我没有想让你不开心。”
      “是我好自私,我害怕有了小狗,你就陪它,不陪我了。”

      顾闻希怔住。

      黑暗里,他的蹙眉和微变的脸色,都在此刻格外清晰。

      “我哪里都不认识,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谁都不认识,你不要不陪我…我真的,真的很害怕。”

      “真真…”

      顾闻希双臂将秦稚紧紧箍在怀里,嘴唇和脸颊依次揉擦过秦稚的鬓发,他们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他嗫嚅着,最后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三个字:“对不起。”

      他说:“真真,对不起。”

      顾闻希贪心,想要这也是25岁秦稚的答案。
      但也足够,足够了。

      他拿出那枚玉坠,轻轻佩戴上秦稚的脖颈,抱住他。

      “你不喜欢的我都改,真真,别离开我,别再离开我。”

      -

      天亮了。

      顾闻希在屋外跟保镖说话,老房子不隔音,正在喝粥的秦稚听了七七八八,是在说冯荣的事。

      原来顾闻希知道他会来这里,在他进屋后,冯荣就被带走,保镖整晚都守在屋外。

      顾闻希跟他说了冯荣这几年的事,父亲锒铛入狱,冯荣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当年也犯了不少案子,蹲了几年牢,刚出来,让他别担心。

      进屋,秦稚已经吃完了,正在主卧给四个长辈的牌位上香。

      “闻希哥哥,我们回来住过吗?”

      秦稚的记忆就停留在七年前,房子里哪些东西换了,他都记得。

      顾闻希上完香,别开眼,没看他:“有时候会回来。”

      秦稚环视阳台和窗户新加固的防盗窗,点点头,继续去小书桌的桌肚子里,翻从前的玩具。

      顾闻希收拾完厨房,犹疑地,来到秦稚身后,问:“小狗,养吗?”

      秦稚坐在小木凳上,把已经掉色的魔方交到顾闻希手里,说:“现在不要。”

      “为什么?”

      “我要考察一下你啊。”秦稚双手抱着膝盖,拧着眉,薄薄的嘴唇也撅了起来,“你要陪我多一点,我才放心养狗狗。”

      顾闻希轻笑出声,说好,将还原到只剩最后一颗的魔方交给秦稚玩,走出房间,拉开门。

      门外,坐着一只傻笑成萨摩耶的白色瑞士牧羊犬。

      顾闻希挥挥手,助理带着恢复冷漠的狗退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的车往南边山路上开。

      清晨的光,带着还不算太热的风,吹拂到秦稚的脸上,将他的发丝吹起。

      顾闻希坐在他身旁,左手握着手机,却没在查看邮件,视线落在秦稚的发丝上,伸手,轻轻地握了握。

      有段时间,秦稚喜欢给头发染不同的颜色,顾闻希现在都记得那些光泽,在秦稚睡着的时候,会看很久。

      山路蜿蜒,有晨练的行人。

      顾闻希牵着秦稚下车,进到青烟缭绕的寺庙,红墙灰瓦,古木参天,金色大佛稳坐那方宝殿之中。

      秦稚的妈妈宋露身体不好,秦杨时常会来,后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都会来求个心安。这次,秦稚也想拜拜,把不好的东西都送走,算是个了结。

      顾闻希告诉他,小时候常去的那家寺庙没了香火,这处是他从前常来的。

      秦稚请了香,虔诚跪拜。

      顾闻希站在殿外,没动。

      他不信这些了,秦稚提离婚那个夏天,他去过太多,就不信了。

      中午吃过斋饭,正准备离开,秦稚被寺里的师父叫住了。顾闻希跟着一块儿过去。

      师傅端来木托盘,里边放着枚平安符,说今年的新符已经开好了光,还在想无法联系上秦稚,今天正巧碰上了。

      秦稚并不算太意外,他们家有请平安符的习惯,只是顾闻希看上去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

      师父:“去年七月供的灯,今年还续吗?”

      秦稚回头看顾闻希,顾闻希抬眼,给了反应,点头。

      师父也顺着秦稚的目光看来。

      顾闻希的眼睑重新压下,避开目光,师父大概认出来了从前陪秦稚来的不是他。

      缴了费,顾闻希牵起秦稚就想走。

      秦稚不知道他在急什么,跺了下脚,顾闻希不敢动了。他木讷地站在原地,过了会儿,脖前被秦稚挂上那枚平安符。

      “给我的?”顾闻希问。

      秦稚:“不然给谁呢。”

      顾闻希嘴角平直,半晌道:“没谁。”
      他语气古怪:“说不定,是给你自己的。”

      秦稚双手握住胸前的小寿桃,说:“我已经有了呀。”

      顾闻希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看着没入衬衫里的那枚小小平安符,像在看什么珍宝。

      等到秦稚在功德簿上重新登记,才又问:“灯,也是给我的?”

      秦稚摇头。

      顾闻希拧眉,伸手拿起他手臂压着的册子,墨迹未干,淡黄色的纸页拉出浅浅痕迹:

      [顾闻希秦稚四季平安]

      是给他们的。

      秦稚手里握着笔,笔头抵着下巴,歪着脑袋,问:“闻希哥哥,你干嘛呀?”

      顾闻希的动作急躁,可很快,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压着的唇角缓了些,扬了扬,眉眼也有所松动,从鼻腔里很轻地嗯了声。

      他将功德簿放在秦稚面前,指着那列,说:“改一下。”

      “改什么呢?”秦稚问。

      他们在宝殿外的廊下,飞檐斗拱,日光明亮。

      秦稚坐着,顾闻希站在他身旁,高大的身影罩着他。顾闻希弯腰环抱住他,大手将秦稚握笔的手包裹,温暖干燥,像小时候教他写字那样,一笔一划:

      [顾闻希秦稚幸福美满]

      顾闻希正欲起身,秦稚却没停笔,写完,递给顾闻希看:

      [两小无猜 恩爱不疑]

      -

      山里头的气温低些,他们牵手从背阴的小道,缓步下山。

      秦稚去林子里捡竹棍,似乎是瞧见什么,害怕得跳到顾闻希背上,不肯下来了。

      顾闻希单手圈住他架在腰上的两条腿,走过去,把蛇挑飞,将竹棍交给秦稚。秦稚趴在背上玩棍子,忽然听见顾闻希说了句什么。

      “校庆?”

      “嗯,”顾闻希低头看路,喉结滚了滚,“江大校庆,我们去吧。”

      秦稚从顾闻希的肩上探出脑袋,有些不解:“之前不就答应我了吗?”

      顾闻希当然没说那次是骗他的,只说想起日子快到了,得带他上街买些衣服。

      秦稚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长长啊了声,说:“我那么多衣服,都不够我穿吗?”

      “不够,要给真真买很多衣服。”

      “我也太幸福了吧,没过年呢,就有新衣服穿啦。”

      顾闻希也笑了起来,十八岁的秦稚能感受到的幸福,是他能给的。或许,也只是因为十八岁的秦稚爱他。

      而这样的幸福越靠近,顾闻希就明白他必须面对钟宜。

      如果说关于他们的婚姻是骗局;那隔绝钟宜的一切信息,就是自欺欺人。

      过去的顾闻希拒绝承认钟宜的存在,是对自己失去秦稚这一事实的否认,而现在,哪怕秦稚忘记了过去七年里的一切,不记得他们如何彼此折磨,爱与恨都灰飞烟灭……他还是害怕。

      害怕在见到钟宜后,连十八岁的秦稚也不再爱他。

      但他必须得到答案。

      -

      从医院复查出来,秦稚想从顾闻希手里接过奖励,顾闻希却抬高了手。

      秦稚红着眼睛,疑惑地望过去,然后明白了,擦掉眼泪:“我没有哭了,不会噎到的。”

      顾闻希还是没把抹茶布丁给他。

      车里冷气打得足,顾闻希把披肩拢在秦稚身上,伸手将他抱进怀里,问他冷不冷,还疼不疼。

      秦稚依偎在他怀里,指了指脑袋,小声地说:“有一点,这里不舒服。”

      今天的仪器检查,顾闻希都陪着,但要做一些问卷和问答,医院不肯让他进去。

      在门外,他听见了秦稚微弱的哭声。

      医生也说不顺利,秦稚比较抵触,不愿意哪怕是假设性地谈论过去七年里,可能发生的事情。

      顾闻希大致明白。

      秦稚体弱,总是安静地坐在一个地方观察人群,性子柔和,几乎从不会和人起冲突,话也少,心思细腻又敏感,伤心一次往往需要很久才能恢复。

      这次的事情让他伤心,害怕。

      顾闻希抱着他,轻轻吻他的发顶,用凉凉的布丁去冰他哭红的眼睛。

      秦稚拉了拉他,认真地说:“可以吃了。”

      期间,顾闻希的手机响了。

      秦稚低着头,舀布丁的动作顿住,那对黑黑的、长长的睫毛小心地往上扬了扬,在看见顾闻希挂断后,才将绵软的布丁送进嘴里。

      “陪你。”顾闻希将手机关机,放到一旁,将秦稚抱到大腿上,“今天都陪你。”

      秦稚:“明天呢?”

      明天也陪你,这个礼拜都陪你。顾闻希说。

      秦稚点点头,重新将脑袋靠回他的胸膛,舀了一大勺布丁喂给顾闻希。

      回家吃过饭,秦稚只睡了一小会儿就换好衣服,站在门边,期待顾闻希带他逛街看电影。

      顾闻希不慌不忙地擦拭眼镜镜片。

      秦稚小跑过去,捏他的脸,爬到背上去,咬耳朵,让他快点快点。

      顾闻希笑出声,背起秦稚,像小时候上街玩那样,带他出门。

      去看这个真正的江城。

      秦稚握着顾闻希的手,步下车,前方的商场导购已经将电梯按好,恭敬地迎他们走进。

      明明很期待,秦稚却还是有些腼腆,半躲在顾闻希身后。

      他对商场的认知还停留在七年前,一楼的汉堡薯条,二楼的书店。

      光线没有太暗,闷闷的,空气里是炸薯条的气味;二楼的书店总是挤满了人,小孩子在里边跑来跑去,文具不好看,很贵。衣服也很贵,有次他生日的时候,顾闻希给他买了件九十九块的T恤,没有讲价,商场里的衣服都不能讲价。

      这里的商场,很亮,很香。

      进到卖衣服的店里,却换了种香气,甜甜的茉莉和鸢尾花的香味。

      秦稚玩着顾闻希的手,左右看了看,没有客人,人少,衣服更少。

      他凑到顾闻希耳边,问:“怎么都没人来买衣服?售货员都快比衣服更多了。”

      顾闻希闻言,严肃道:“那等一下真真要多买一点,不然CHANEL就要倒闭了。”

      秦稚紧张地吸了口气,认真点头。

      试衣间内,秦稚把顾闻希叫了进去。顾闻希推开门,秦稚穿着件丝质白色衬衫,发丝凌乱,像是和衣服打了一架,手里捂着两根飘带。

      顾闻希帮他系好,是领结。领口的缎面黑边蝴蝶结,是这件宽松白衬衫的点睛之笔。

      秦稚站在镜子前,看了看,问:“不会有点太引人注目了吗?”

      他指的是蝴蝶结。

      顾闻希从身后搂着他,下巴贴着他脸颊,看着镜子里秦稚的脸,说:“比不上真真。”

      秦稚透过镜子注视着他,一双淡淡的琉璃色眼睛水盈盈的,脸颊微红,抿动嘴唇笑起来,浅浅的梨涡露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秦稚转身,将脸埋进了顾闻希的颈间。

      他们接吻时交叠的人影,出现在两侧的镜子里,如同漩涡,望不到头。

      结完账,从车库迎接他们的导购将一瓶粉色香水放进纸袋里,笑吟吟说,猜想秦稚可能喜欢。

      秦稚有些惊讶,对导购说了谢谢。

      顾闻希看上去心情也不错,对导购点了点头。

      意识到自己升职有望的导购笑得合不拢嘴,心情比他们俩都更不错。

      这样的好心情,在秦稚逛完第四家店,发现他刚买的一枚蝴蝶结发卡要4250块后,像受惊的小鸟一样飞走了。

      秦稚坐在沙发上,捏着发卡,不说话。

      顾闻希有些束手无措,以为是生气了,就说不买了,他们回家。秦稚也不说话。

      最后是导购出马,三两句就把人说通,结账离开。

      吃了华夫饼冰激凌,秦稚苦恼地开口。

      “我觉得很贵,太贵了,”秦稚吃了口没吃过的华夫饼,发现蘸了冰激凌更好吃,又吃了一口,“但是我又很喜欢,很想要。”

      “我觉得自己很坏。”

      顾闻希笑了,将人抱进怀里,亲他的脸,说:“哪里坏了?我亲着都是好的。”

      秦稚对他们现在极为富有这件事,依旧没有实感,会被788一份的冰激凌吓到,以为[钱包]显示的数字是升级的八位数密码……只有顾闻希给他买的钱包,不管他花多少,里面永远鼓鼓囊囊,是唯一的、切实的感受。

      但他又很喜欢那些漂亮的,闪光的东西,一直都喜欢。

      顾闻希听后,思索片刻道:“那我们明天换个商场逛。”

      “啊?什么意思。”

      “多花几次钱,多刷几次卡,真真就习惯了。”顾闻希掌心覆盖着他的后脖颈,轻轻揉捏,“「顾闻希这个大坏蛋敢不陪真真」这种变化都能适应,厉害真真,花钱更能适应,对吗?”

      秦稚思索,点了下头,但又很快生气地抬眼瞪他:“我没有适应,我是在等你改呢。”

      顾闻希笑起来,抱着他,嗯了声:“我改,都改。”

      好吃的华夫饼冰激凌也比不上顾闻希,融化滴落,秦稚和他接吻,忘记了继续吃。

      -

      距离电影开场还早。

      顾闻希带秦稚去了四楼的电玩城。

      从前秦稚去过两次,第一次是同学过生日请客,顾闻希看那小子不爽很久了,果然在当晚就跟秦稚告白了。

      秦稚很紧张,捏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闻希跟了一路,在秦稚犹豫的时候从暗处走了出来。回家的路上,顾闻希身前背着秦稚的书包,身后背着秦稚,问他犹豫什么呢。

      秦稚叹了口气:“我忍不住玩了抓娃娃机,用了他十个币,要是找我还回去该怎么办呢。”

      两个礼拜后,顾闻希存钱带他也去了次,钱不够,秦稚最想要的那只小羊没抓到,只抓到了一个最普通的红色爱心。

      但秦稚很开心,抱了一路,还把他们的名字也缝了上去。

      如果他们有钱,秦稚就不会连拒绝别人都在担心;如果他们有钱,秦稚在当年就能拥有喜欢的玩偶。

      “闻希哥哥?”

      秦稚拉了拉顾闻希的手,指着前台的充值优惠,“充一百送十个币诶,我们充这个吧。”

      电玩城里,两个小孩正在抢谁玩最后一把太鼓达人。

      一枚游戏币滚到了他们脚边,小孩蹲下,刚捡起来,又一枚滚了过来。他们顺着看过去,见到了装银闪闪游戏币的小推车,堆得像小山,不止一辆。

      店长笑得像朵花,跟在身后喋喋不休。

      秦稚牵着顾闻希的手,看了眼身后推着「运钞车」的店员,在店内所有人望来的羡慕目光里,脸颊燥热,又往顾闻希的手臂后躲。

      “不喜欢?”

      “喜欢,”秦稚诚实点头,“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想了想,又说:“我会努力适应的。”

      顾闻希笑了起来,握着他的肩,问他想先玩哪一个。

      走出电玩城时,顾闻希斜挎的背带上挂满了样式不一的娃娃,身边还有一只巨大无比、找不着方向而缓慢移动,时不时撞他身上的白色小羊。

      顾闻希伸手抱过小羊,才把被完完全全遮住,险些闷晕过去的秦稚解救出来。

      下行扶梯上,顾闻希193的身高和衬衫西裤,已经足以引起注意,此时抱着只巨型小羊玩偶,更是牢牢占众人回头驻足的视线。

      然后,趴在他身后的秦稚抬起了脸。

      天花板是玻璃,明晃晃的光落在秦稚的脸孔上,发丝和睫毛都在发光,整个人都笼罩在朦胧艳丽的光彩中,毋庸置疑的美丽。

      众人的视线还在,只是没人再去看顾闻希和那只小猪还是小兔来着。

      秦稚的眼睫闪了闪,摸摸小羊,有些得意地对顾闻希说:“他们都好羡慕我们呢。”

      “嫉妒。”

      顾闻希右手抱着小羊,左手搂过秦稚,顺势牵住他戴着婚戒的手,笑了声:“他们是在嫉妒我。”

      说完,他俯身吻秦稚。

      -

      秦稚从来没有玩这么久。

      买了好多新衣服,吃了从来没吃过的东西,玩过从前只是听同学讲过的游戏;还不用担心多花了多少钱,更不用担心顾闻希陪他玩一整天,会不会被雇主为难,甚至是解雇。

      秦稚忍不住又想,这样开心日子或许是过去七年里寻常的一天,忽然羡慕又好奇自己失去的记忆。

      他看向顾闻希,正准备问,却发现对方似乎又有些出神。

      他顺着顾闻希的视线望去,是一家珠宝店,问道:“我们的戒指就是在这里买的吗?”

      顾闻希回过神,漆黑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秦稚,却没有再开口说一个字。

      秦稚拉着顾闻希向珠宝店走去。

      突然,秦稚的小臂被顾闻希用力地握住,他整个人被这道不算重的力气,留在了原地。

      秦稚疑惑,可下一秒顾闻希又忽然松开手,让他先去。

      顾闻希背过身,身形如山,挡住从电梯里走出的男人的视线。

      李胜显然也有些意外,能在这里见到顾闻希。他低头拨了拨衣领,双手插兜,笑着走过来,打起招呼。

      “顾总,这么巧。您这样的大忙人还亲自逛街呢。”

      说着,李胜狡黠的视线从他怀里的小羊玩偶和斜挎小布包扫过,随即道:“你瞧我,能让顾总破例的当然是美人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比得上…”

      顾闻希的脸沉了下去。

      顾闻希这张脸,看一眼是英俊,多看两眼就有些冷得吓人,尤其是对于浪费他时间的蠢货。

      李胜倒是有自知之明,没说完,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他早几年得罪过顾闻希,被狠狠收拾过,那事也不敢再提,如今也都是能避就避。只是,想到当初顾闻希那样儿,李胜还是想过两句嘴瘾,回过头道:“顾总…”

      “闻希哥哥。”
      一道温柔清脆的声音传来。

      李胜怔住。

      秦稚拿着册子,指向上边的一对粉钻耳环说:“这个好漂亮,我有耳洞的,我可以买吗?”

      李胜张大了嘴:“这…!”

      秦稚这才发现还有人在,眼前的陌生人穿了件浮夸的花衬衫,盯着他的表情夸张。

      他不喜欢,又过去抱住了顾闻希的手臂。

      顾闻希冷冷睨向李胜,说:“我打狗可不会看主人。”

      李胜指着秦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被顾闻希的言出必行吓了回去,咽口水,悻悻走了。

      顾闻希浑身的肌肉绷得很紧,秦稚怀里的手臂更是,他问他怎么了。

      顾闻希没说话。

      秦稚抿了抿唇,又问:“是不是刚刚那个人闻希哥哥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他,我刚刚看第一眼就不喜欢他了。”

      顾闻希的目光在秦稚的脸上逡巡。

      冷漠又压抑的目光,在那双只看他的眼睛里找到了唯一的出口。

      他抱住秦稚,沉默的情绪,透过他用力的手臂和起伏的胸膛,克制地、微弱地传达。

      -

      车里,李胜正在打电话。

      “见过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买戒指,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能不佩服吗?”

      关于顾闻希和秦稚,有的事不能说,但能说的,李胜是一件不落。

      “啧,你忘了?那年还是你给我发的照片,说瞧见顾闻希和他老婆买戒指,说看上去不像是感情出了什么问题。我直接就笑喷了,顾闻希?当时我俩正搁一张桌子上开会呢。”

      “你是没看见,他当时见了照片的那副表情,哎哟,平日里拽得跟二五百万一样,结果…啧啧啧。”

      后面发生的事,李胜就有点笑不出来了,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转移话题。

      “哎呀,反正顾闻希也就是看着人模狗样的,会咬人的狗不叫,发起疯来比狗还疯。就因为他老婆长得太漂亮,担心被其他男人拐跑了,移情别恋,把人关了好多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营养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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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1点日更存稿充足,祝大家阅读愉快~ 推推今年要写的同款病弱+忠犬+破镜重圆:《今夜暴雪下的重逢》《分手后的孕期》 病弱竹马甜饼:《竹马情人》 完结文:《终于被前男友抢婚了》《和讨厌的男人结婚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