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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别是人间(六) 宋运声x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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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运声那句话说得看似正常又奇怪,哪有哥哥还管着弟弟谈恋爱的,还要他给找,好似弟弟谈恋爱都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可二人自小到大都是如此,宋伯卿在宋运声怀里,背上长大,他的所有事情,几乎都是宋运声经手。
      宋伯卿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宋家二老还长。
      宋运声是兄,却也如父,如母。
      宋伯卿只看了看宋运声,点了点头,应道:“好。”
      这一应,便横贯了宋伯卿整个留学生涯。这几年里不是没有人对宋伯卿示好,女人,男人,都有,宋伯卿一概以学业为上为由,最后回港城时,已是极出彩的年轻医生了。
      在这几年里,宋伯卿回过一回港城,宋运声在那回来雾都看过他一回之后,倒是又去过一回,真真是聚少离多。
      他二十岁离家求学,回港城时已是二十又四,这一年,宋运声已近弱冠了。
      宋伯卿抵港那一日正值盛夏,天气不好,乌云翻滚,昭示着一场大雨将来。他不紧不慢地提着自己的行李,和身边的同行人以一口流利的英文交谈着,约定安顿好后再相见,便朝码头走去。港城的码头一贯热闹,宋伯卿离家多年,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在海上漂泊了一月有余的疲惫竟也少了几分。
      他回来的日子较预计的日子因着海上的风浪,晚了五天,正想自己叫个车回去,没想到,前脚刚走出去,就听见有人叫他,“阿卿!”
      宋伯卿愣了一下,抬眼循声看去,就见一个高挑的青年大步朝他走来。来人肤色微黑,面容轮廓冷硬,鼻梁高挺,眼窝深,嘴唇薄,显得有几分冷峻,不好相与,只脸上露出的笑容平添了一丝温和。
      不是宋运声是谁?
      “声哥?!”宋伯卿好惊喜,提着行李箱大步就朝宋运声跑去,宋运声也挤开人流,二人初见面,就情难自禁地来了一个拥抱。宋伯卿行李箱也丢在了地上,整个人都被巨大的惊喜所笼罩,宋运声也抱得紧,双臂拢着他的腰,好似抓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宝贝。
      宋伯卿面上压不住笑,眼睛也弯了起来,说:“声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到?还亲自来接我?”
      宋运声专注地看着宋伯卿,眼里藏着克制的贪婪,他说:“你回来,我怎么能不来接你?”
      宋伯卿:“海上遇上风浪耽搁了几天,声哥,你不会这么几天都守在这儿吧?”
      宋运声笑笑,提起他的行李箱,说:“累了吧,我们回家。”
      宋伯卿眼睛微睁,说:“真的啊?”
      宋运声:“嗯。”
      “宋总这么忙还来接我,”宋伯卿故作夸张地说,“我真是太感动了。”
      宋运声瞥他一眼,宋伯卿哈哈大笑。宋氏这十余年里生意做大,宋运声这几年更是展露他的手腕,在港城声名鹊起,俨然宋老爷倚重的左膀右臂。
      宋运声说:“回来还走吗?”
      宋伯卿顿了下,说:“不走了。”
      宋运声看着宋伯卿,眼里也浮现了笑容,轻轻点了点头,道:“回家吧。”
      宋伯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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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伯卿学成回国,宋家上下都一片喜气洋洋,宋夫人更是抱着宋伯卿又哭又笑,就连宋老爷面上也多了几分宽和。
      当晚宋家家宴,一家人齐聚一桌,很是热闹。
      家宴散去,宋伯卿和宋运声一起回房,他这才发现,宋运声这么多年竟还是睡在这里。他看着屋中如旧的陈列,不由得恍了下神,好像自己并未离开过。
      宋运声看他发呆,叫了声,“阿卿?”
      宋伯卿回过神,他看了看宋运声,摇摇头,说:“没事。”
      二人洗过澡,也如少年时一般睡在一张床上,他们之间这几年虽聚少离多,可也不知怎么,竟从来不觉得陌生,彼此有说不完的话。宋伯卿在床上滚了两圈,感叹一般,说:“还是回家好。”
      “终于回家了。”
      宋运声看着他,垂下眼笑。
      宋伯卿拍拍床,让宋运声上来,宋运声没有忸怩,他渴望靠近宋伯卿。这样的晚上,已经不知多少次出现在他的梦里了。
      宋运声给宋伯卿说起这几年港城的变化,说起家里的生意,宋伯卿也说自己的打算,说他以后就留在港城的医院里工作云云。说到后来,宋伯卿问宋运声,“哥,你这么多年,还是一个人?”
      宋运声呼吸屏住,他听见自己平静道:“嗯。”
      宋伯卿说:“为什么啊?这么多年,一直没有碰见喜欢的人吗?”
      宋运声:“一回来就想管哥的事?”
      宋伯卿笑了声,说:“关心你嘛,你二十岁的时候阿妈就想给你做媒,这么多年她能看你一个人?”
      宋运声说:“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宋伯卿转过脸,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宋运声,说:“一个人不觉得孤单?”
      宋运声:“你觉得孤单吗?”
      宋伯卿想了想,说:“有的时候会。”
      他这话一出,宋运声的心跳都停滞了几秒,“然后呢?”
      宋伯卿笑说:“什么然后,声哥,我答应过你不在留学时和人谈恋爱的。”
      “只是偶尔会觉得孤单,不过大部分时候都顾不上孤单不孤单,学业太忙,”宋伯卿说,“而且你也知道,我喜欢男人的。”
      宋伯卿喜欢男人这回事,是二人一起保守的秘密。
      宋运声说:“有个大师给我算了一卦,说我这辈子姻缘浅,不能过多强求,四十岁之前不能轻易提婚事,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宋伯卿扑哧一声笑了,道:“不是,声哥,这是哪个大师说的?你真信啊?”
      宋运声看他乐不可支的样子,也浅浅地笑了笑,说:“信,我惜命。”
      宋伯卿道:“声哥,这都是封建迷信,不科学的,不会不止你信,我阿妈也信了吧?”
      宋运声点头道:“大师算得准的。”
      宋伯卿:“真的?”
      “你刚去留学那年,干娘想给我说一门亲事,没两天,就有人想杀我。”
      宋伯卿刷的一下子坐起,也顾不上说笑,说:“怎么回事?什么人想杀你?”
      “伤哪儿了?”
      宋运声安抚道:“没事——”
      宋伯卿皱着眉,说:“伤哪儿了?你怎么都不和我说。”他说着,竟要上手去扒宋运声的衣服,宋运声没防备,就让他捋起了衣摆,露出了块垒分明的结实腰腹,蜜色的胸肌饱满,成年男人的身体毫无保留地撞入宋伯卿眼睛。
      宋伯卿愣了愣,旋即目光就落在了宋运声的胸膛上,失声道:“……怎么这么多伤?”
      宋伯卿是医学生,一眼就看出了宋运声身上右胸膛是枪伤,还有几道或深或浅的刀疤,看得人心惊肉跳。宋运声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衣服捋下来,道:“没事,别担心。”
      宋伯卿直勾勾地盯着宋运声,宋运声看着他担忧的模样,心中泛起了几分甜蜜,既享受着他为自己着急担忧,又舍不得他焦心,含糊道:“有时难免会碰上一些人不讲规矩,”他轻轻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了,都是轻伤。”
      宋伯卿沉默不言,他看着宋运声,突然发现,他好像自己竟从来没有了解过宋运声这几年是怎么过的。他只看到了宋运声光鲜的一面,他知道他很得他爹重用,宋家有今天,宋运声功不可没。他也只知道,宋运声是港城的杰出才俊,可这些风光的背后,他竟从未想过。
      宋伯卿有些鼻酸,低声道:“声哥,对不起。”
      宋运声一怔,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说这个。”
      宋伯卿道:“我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还把本该我背负的责任也都丢给了你。这么多年,爹娘,宋氏,家里家外都是你在照看。你还要担心我,还要想办法漂洋过海来看我。”
      “声哥,这些年,你是不是很辛苦?”
      宋运声心头好似被沉重的石头狠狠撞击了一下,他听出了宋伯卿话里的愧疚,忍不住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又捏捏后颈,道:“说什么傻话。”
      “这也是我的家,照顾自己的家,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宋运声声音低沉温和,他笑了一下,捏着宋伯卿的后颈让他看着自己,说,“难道你不想认我这个哥哥了?”
      宋伯卿红着眼眶,用力摇头,“声哥……”
      宋运声说:“阿卿,声哥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
      “我甘之如饴,从来都不觉得辛苦,”宋运声说,“你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阿卿,我看着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我很欢喜,你也只管去做你喜欢做的事,一切都有声哥在。”
      宋运声始终记得年少时宋伯卿跪在地上,被他爹抽得血淋淋的样子,而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种无力感如阴影一般,一直盘踞在他的心头。这些年,宋运声看着宋伯卿越飞越远,他也竭尽让自己走得再快些,跑起来。他想成为一株茁壮的高树,再没有人能越过他去伤害宋伯卿,他也能够为宋伯卿遮蔽风雨,供他栖息。
      宋运声本就是为宋伯卿而生的。
      宋伯卿怔怔地看着宋运声,说:“声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运声说:“我不该对你好吗?”
      宋伯卿摇头,又点头,嗓子却发沉,好似被湿透的棉花堵塞住了,“声哥……”
      宋运声看着宋伯卿,玩笑说:“好了,小孩儿别整天胡思乱想,想这些还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办,要是找不着工作,干爹觉得你做医生还不如回来继承家业,到时候我可拦不住。”
      宋伯卿反驳道:“我肯定有天赋,我可是优秀毕业生。”
      宋运声笑。
      宋伯卿说:“哥,我不是小孩子了。”
      宋运声捂住他的眼睛,说:“知道了,不是小孩儿了,是大医生了,宋医生,该睡了。”
      宋伯卿没有挣扎,他忍不住挨近宋运声,抱住他,蹭了蹭他的脖颈,肩膀,说:“声哥,我很想你。”
      宋运声顿了顿,看着他开合的嘴唇,唇形漂亮,吐出的话比蜜糖还甜,无知无觉就能哄得他泥足深陷。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掌心用力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嗯,我也想你。”

      25
      宋伯卿到底是留过洋的高材生,找工作于他而言并非难事,不过几日宋伯卿就收到了港城东华东院递来的橄榄枝。真正为难的,是宋家二老对于他婚事的关心。
      宋家二老思想老派,对他们而言,成家立业,开枝散叶是头等大事。更不要说宋伯卿还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事关香火传承,前几年尚能以学业为由勉强容忍,如今人回来了,自是恨不得第二天就能给他寻个称心如意的姑娘好结婚生子。
      宋伯卿百般搪塞。他已非当初横冲直撞的少年,也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这回事对于他爹娘而言,会带来何等震荡——不敢想,毕竟学医在他爹娘眼里,已是十分离经叛道了。更不要说,宋伯卿喜欢男人,也从未有过要结婚的念头。
      这是一个无可调节的矛盾。
      宋伯卿回家带来的温情渐渐消退,随之而来的是催促,争吵,期间父子争执尤烈,话说得狠时,宋老爷还道是宋伯卿是不是病了,疯了,让他别给别人看病了,该先给自己看。宋老爷着实恼怒,他也不解宋伯卿究竟是怎么了,若不是宋运声和宋夫人拦着,只怕他又要在祠堂请家法。
      饶是如此,宋伯卿也没少在祠堂下跪反省。
      宋伯卿不胜其扰,有时也想,不如坦白,可看着宋家二老,话到舌尖又不知如何开口。
      所幸无论如何煎熬,宋运声都始终陪着宋伯卿。后来宋伯卿搬出了宋公馆,在医院附近置办了一处物业,如此,方有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宋运声本想让宋伯卿搬来与他同住,可这儿是港城,宋伯卿又因着结婚一事和宋家二老闹得僵,便也忍住了,没有开口,只默默地帮着宋伯卿搬家。
      此后一年多,宋伯卿偶尔回去陪宋老爷宋夫人吃饭,和宋运声倒是隔三差五地便要聚聚,也是在这个时候,他认识了沈元章。
      若论容貌之盛,沈元章是宋伯卿见过之最,即便是他,乍见沈元章时,也怔了下神。沈元章是因着头疾来看诊的,一来二去,二人便熟悉了。
      沈元章真正吸引宋伯卿的,却不是他的容貌,而是这人身上有一种离经叛道的气质,仿佛世间的规则于他而言,都不值一提。沈元章就如同一把锋利的艳刀,伤人,也伤己。
      宋伯卿却为这样的离经叛道而有片刻的着迷。
      二人走得近,自然瞒不过宋运声,宋运声问他,“阿卿,你喜欢沈元章?”
      宋伯卿愣了下,他自英文文献中抬起头,看着宋运声,说:“声哥,你知道啦?”宋伯卿并不意外,宋家生意做得大,暗中自也不乏有人盯着,宋运声在他搬出宋公馆就曾告诉他,在他身边安排了人保护他。
      不知为什么,崇尚自由的宋伯卿却并不抗拒宋运声这样称得上监视的行为。
      宋运声一眼不错地盯着宋伯卿,说:“阿卿,你真的喜欢那个姓沈的小子?”宋伯卿在外留学时,宋运声处处担忧,却不知人到眼前,亦是幸福煎熬交织。宋家二老催促着宋伯卿结婚,宋运声的理智让他该与宋家二老站在一起,毕竟结婚生子才是时下一个正常男人该走的路,可宋伯卿不愿时,他又心生窃喜——实在不该。
      这些年,宋伯卿身边从未有走得近的人,男人,女人,都没有。他虽不喜欢自己,可于宋运声而言,自己就是宋伯卿身边最亲近的人。他朦朦胧胧地想过宋伯卿与他人在一起的样子,不敢细想,只要冒出那个念头,心里的嫉妒愤怒就烧得他五脏六腑都似着了。
      狰狞可怖得连宋运声都心惊。
      他没有想到,宋伯卿会突然对一个年轻男人表露自己的好感。他快嫉妒疯了,恨疯了。
      饶是如此,宋运声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暴露自己的满腔戾气和杀意。
      宋伯卿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拿钢笔抵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笑说:“喜欢么,是挺喜欢的。”
      天塌地陷,耳边也炸起了轰鸣声。宋运声看着宋伯卿面上的笑,这个笑,不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别的男人,别的男人——宋运声想捂住宋伯卿的脸,让他不许再笑。
      宋运声听见自己一把冷静的声音:“阿卿,能告诉我,为什么喜欢他吗?”
      “他长得漂亮,”宋伯卿想也不想,说,“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子劲儿我很喜欢。”
      宋运声想着沈元章那张脸,极尽严苛刻薄地审判着,他机械地逼问道:“什么劲儿?”
      宋伯卿笑道:“说不上来,”说到此处,他奇怪地看着宋运声,说,“声哥,怎么了?”
      宋运声目光落在宋伯卿的脸上,他竭力地让自己维持着一贯的平和冷静,让自己得体些,尽一个兄长的本分。弟弟终于有了喜欢的人,他该高兴的,他该高兴——可宋运声却说不出来,他比自己想的还要小气善妒。
      曾经他说,他帮宋伯卿找,原来不过是一句空话。
      他无法承受自己有可能失去宋伯卿,更无法接受宋伯卿和别人拥抱,亲吻,甚至做尽一切他所知的亲密事。这么一想,宋运声几乎想转身就去将门锁死,拉着宋伯卿将他推入房中,永远不让他迈出一步。
      忍到极处,宋运声嗓子发哑,说:“……他是从沪城来的,咱们对他一无所知,我担心他——”
      说得好体面虚伪,其实不过是想说一句,阿卿,能不能不喜欢他?
      宋伯卿浑然未觉,失笑道:“声哥,我对他只是有些好感——”
      好感也不能有!
      宋运声心里在发怒,憎恶起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外来户,还有那张冶艳的,勾引他弟弟的脸。
      宋运声说:“你涉世未深,不知人心险恶,像这样的外来户,想在港城立足,就会用尽一切手段。”
      宋运声并不是一个刻薄的人,也鲜少如此表露对一个人的厌恶,宋伯卿看着宋运声,二人四目相对。宋运声心脏狠狠跳了跳,他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自己所有的嫉妒肮脏,那不容于世的觊觎都一览无遗。宋运声干巴巴地找补,轻声说:“阿卿,我只是担心你受伤害。”
      宋伯卿微微一笑,说:“声哥,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不过你是不是太紧张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判断力,也能保护自己。”
      宋运声看着他从容的模样,想急躁地打断他,不是,他多紧张他都不够,宋伯卿根本不知道自己多紧张他。可又有些颓然无力,宋运声怔怔地想,宋伯卿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依偎在他身边,夜里还要往他怀里钻的孩子了。他总会遇见喜欢的人,他会像一只鹰,飞离自己这棵树。
      宋伯卿已经不需要他了。
      宋运声喃喃道:“是啊,你已经长大了。”
      “阿卿,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宋伯卿一愣,仰头看着宋运声,宋运声背着光,一时间他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却能敏锐地觉察出他话里的怅然,失落。这样的宋运声让宋伯卿有一瞬间的心悸和呆愣,他讷讷地叫了句,“声哥……”
      宋运声抬起脸,说:“没事,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书房。他头一回离开得如此生硬,宋伯卿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竟有几分无措。

      26
      宋伯卿觉得他和宋运声的关系一下子就变得奇怪了。
      要说二人之间生疏,却也不是,宋运声待他一如既往地体贴细致,似乎照顾宋伯卿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可宋伯卿就是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无端生出了一道沟壑,以至于他竟无暇再想起沈元章。
      沈元章也有自己喜欢的人。这是许久之后,沈元章再来看诊取药,二人各怀心事,索性约定出去喝酒时,无意撞见那个叫唐景闻的年轻人时,他才发现的。
      原来沈元章有喜欢的人,他喜欢唐景闻。
      沈元章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老成持重,性子也冷,可当他的目光投向唐景闻时,眼里藏着火,滚烫又炽热,还透着再瞧不见任何人的偏执。
      相较于沈元章,宋伯卿对这二人的关系更感兴趣。宋伯卿自知自己喜欢男人,可这件事到底惊世骇俗,也不为当下所容,他困惑又谨慎,渴望又恐惧。当年在雾都留学时,他曾有过一丝放纵自己,投入那个晦暗丛林的念头,可甫一踏入,就被那种赤裸横流的欲望吓退。大抵是太过压抑,头上还悬着绞死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没有明天,也太过寂寞,便恨不得剖出骨血,将自己碾碎在泥壤里。
      那实在太过癫狂。
      宋伯卿仓惶退却,兴许是也没有想过与什么人好,也或许是缘分未至,宋伯卿这些年再未提起这回事。沈元章和唐景闻之间却不一样,像什么呢,像……男人和男人,也是能正常在一起的。
      宋伯卿小心地观望着,惊诧于他们对世俗的漠视,也艳羡于二人的情投意合。
      他们让宋伯卿看到了一种人生之外的另一种可能。

      自唐景闻出现,宋运声对沈元章的敌意就削减了许多,后来彼此多了生意往来,又经宋正柏彩票一事,也不知怎么的,宋家二人与唐景闻和沈元章就成了朋友。
      真正的朋友。
      他们是一类人。
      在二人面前,宋伯卿分外放松。
      直到有一日,唐景闻没头没脑地问他说,“我听说声哥还没结婚?”
      宋伯卿说:“嗯,怎么了?”
      唐景闻面上突然露出一个笑容,那笑透着一股子坏劲儿,懒洋洋地说:“没什么啊,我说你这个做弟弟的,也太不关心自家兄长了。”
      “你声哥又和我们不一样,他喜欢女人的嘛,别人在他这个年纪,孩子都能喊爹地了,“唐景闻说,“你看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回去连个知心人都没有,好可怜的。”
      “你难道真想让人家给你们宋家就这么干到死?”
      宋伯卿被他问得哑然,干巴巴地说:“声哥,声哥说没有遇见喜欢的人,而且他找大师算过卦,四十岁之后才能结婚……”
      剩余的话消失在唐景闻似笑非笑的眼神里,他拿粤语道:“不是吧,你是留过学的高材生,你还信算命?”
      唐景闻说:“他是没有遇见中意的人,还是中意的人不中意他?”
      宋伯卿在港城也工作这么许久,自然也听得懂粤语,他眼睛大睁,“声哥,有喜欢的人?”
      这下轮到唐景闻无话可说。
      唐景闻气笑了,说:“你问我啊?”
      宋伯卿眨了眨眼睛,问道:“你怎么知道声哥有喜欢的人?声哥喜欢的人,是谁?”
      唐景闻道:“我能掐会算嘛。”
      “宋运声不止有喜欢的人,还喜欢这个人喜欢得要命,没有底线,”唐景闻故作叹气,“可惜啊,单相思。”
      “单相思最苦了。”
      宋伯卿觉得简直匪夷所思,“什么人会不喜欢声哥?”他还有点替宋运声不平。
      唐景闻看着他,高深莫测道:“天机不可泄露。”
      又说:“此关不破,宋运声怕是要一辈子尝尽求不得之苦,真惨,真惨啊。”
      宋伯卿心想唐景闻又在胡说八道,他一贯不正经,可细细一想,宋运声有喜欢的人,还是喜欢得要命的人,心里又五味杂陈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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