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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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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宁叙很久没有梦到过去了。
穿越后的日子,让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过往的存在。
但其实老实说,那些日子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回忆的必要。
从小离异的父母,去世的爷爷奶奶,渐行渐远的朋友和同学,勉强能糊口的工作。
她的人生,不过是如一粒尘埃那样微小又普通。
她不喜欢回忆过去。
好的、坏的,快乐的、痛苦的,反正都已逝去,又有什么必要非得再翻出来重新感受和体验呢?
她只想注重当下的每一秒、每一刻。
可现在,她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操控着搅了又搅,硬是逼着她把从出生后的所有记忆片段都翻了出来,然后接连不断地在眼前重演了一遍。
好难受,头好痛……
她在哪,她是要死了吗?
意识渐渐回笼,四肢疲乏到无法动弹。
睁眼前,她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体处在一个异常温暖潮湿的地方,像一个巨大温热的培养皿,即使没有嗅觉,但空气中浓稠的水汽一瞬间就黏在鼻腔内侧,让她隐隐有一种无法呼吸的错觉。
很吵。
最先入耳的是液体缓慢流动的声音,然后是奇怪的摩擦声,紧接着是无数听不懂的低语连续不断响起,音调像字符一样自动进入大脑却无法被意识吸收。
说什么呢……女孩紧蹙起眉心。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沉重缓慢却充满节奏感的巨大声响一次又一次撞击在她的胸口处,思绪模糊又困倦的女孩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只觉得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的心跳不断在耳边响起,昭示着自己存在。
难听又尖锐的嘶鸣也随之而来,此起彼伏,不一会儿就吵得她头疼欲裂,神经仿佛要被撕断。
安静!
女孩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白的在心中命令,都安静。
然而,周围的杂音却并没有如她期望那般逐渐消失。相反,震耳欲聋的咚咚声不断回荡,听不懂的语言和幼儿般无法停歇的嚎叫与嘶鸣愈发来劲,汇合在一起简直像是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曲。
随着声音越来越大,四周越来越吵,桑宁叙甚至觉得自己身下柔软的床垫也在随着节奏此起彼伏地摇摆、震动。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一个个的从上面掉了下来,重重地落在她的身边后发出“噗嗤”“噗嗤”的怪异声响,一阵窸窸窣窣后,好像有什么活着的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一刻不停地经过她的身旁。
烦人。
桑宁叙被一切扰得不胜其烦,她正想调整姿势重新入睡,却在翻身时被后背传来的钝痛牵扯到神经,脑子顿时清醒了几分。
什么情况?
疼得龇牙咧嘴的女孩终于失去了睡意,她慢慢捶打着过于沉重的后脑勺,用另一只手肘撑着身下过于柔软的床垫,反应迟钝地爬了起来。
她记得,她在帐篷发生了意外,然后……
草,她被那个怪物给打晕了!
终于想起一切的女孩霎时间睁开双眼,随即便被面前惊悚又恶心的场景震撼到迟迟说不出话。
她正躺在一处明显被隔离出来的小型区域,一层如气泡般的奶白色薄膜将她与外界隔离开来。那让她感觉温暖柔软的床垫,此时则变成了褐色土地,但若是向周围望去,地表上布满了粗细不一的血管状根系,它们仿若在自动呼吸一般,缓慢起伏中蜿蜿蜒蜒地略过她的身旁。两侧墙壁柔软鲜嫩的表皮上则布满直径更大的管道,蠕动中甚至能隐隐看到包裹在其中被接连传送的圆球。
像卵。
念头才刚一出现,似是为了证明她的判断,两颗如头颅般大小的透明圆球包裹着恶心的粘液顺势从顶部掉落至她的身边,拉丝的液体如同热腾腾的芝士一般迟迟不肯断开,溪流一般的其余液体则一股脑地浇在虫卵上。
桑宁叙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发声,里面的东西在落下后很快就破壳而出,一包水囔囔的玩意儿被锋利的锯齿从里面凶狠地撕咬扯烂,然后外表猩红一滩软肉的幼虫便蠕动着向前爬去,很快就被几只黑色的触角抓起带走。
桑宁叙忍着即将要吐出来的恶心表情,缓缓深吸了几口气后,才敢一点一点抬头看去。
上方是个比她想象中还要巨大宽敞、穹顶般的腔室,像蜂巢般集中密密麻麻的卵囊贴在旁边嫩红如肠道般的墙壁上,她头顶部的正中央则悬挂着一个完全透明如胃袋形状的容器,里面储存着数以万计颗虫卵,不停地扭动、嘶吼、甚至……吞噬。
她到底,为什么到这里来了?
她又要,怎么出去呢?
帝国自虫族主动发起攻击以来,就开始不断派人在宇宙中扫荡探查,希望找到这类家伙起源的那颗源星球,定位虫巢与虫母。
然而无一例外的是,每一次搜索都以失败告终。
不过现在……
随着巨大的哄鸣声在耳边嘶吼,一股强劲的浓雾与冒着热气的粘液突然在她面前喷发,桑宁叙一时不查被刺激到眼睛和喉咙,她捂着嘴巴拼命咳嗽,一幅像是要把肺咳出血的模样。
还好她闻不见,这玩意儿的刺激性也太强了点。
满眼泪水,眼眶泛红,喉咙烧灼到甚至无法吞下口水的女孩艰难地地喘息着,在她以为自己即将窒息而亡前,一切又缓缓散去,披头散发的桑宁叙瘫在地下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那些恶心可怖的画面,一时间只觉得大脑短路,面前的所有场景均无法被理解。
“你……没有发情?”机械奇异,语调古怪,像刚学会说话的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发什么情?穆沉凛又不在。
她不知道谁在说话,身体因为刚才闹得那一出正难受的紧,嗓子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死活发不出声音。
啧,好烦。
桑宁叙闭了闭双眼,使劲在胳膊上最敏感的地方掐了一把,眼眶中的泪水再次蓄积,不过好在她的神志终于不再那么模糊。
“你谁……”张嘴后吭哧了半天的女孩终于艰难地发出两个音节。
“你对他的信息素无感?”
“你不是他的命定之番?”
“为什么闻了他的信息素却没有反应?”
“奇怪的帝星人……”
问题络绎不绝地被迅速抛向她,然而却并不给她回答的机会,那东西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明明好不容易才复刻出他的信息素,为什么没有效果?”
“难道是不够吗?”
“是的,信息素不够,无法诱导Omega发情。”
“再试一次。”
等等等,试什么?
刚才那一出吗?!
来不及开口的桑宁叙还没出声反抗,就被新一轮的浓雾和粘液攻击了个正着,她一边快速用衣服捂住口鼻,一边拼命挥手,试图让这股刺激五官和大脑的气体赶紧散去。
也许因为她被过度刺激到神经,一直安分守己的冰湖悄悄冒出了点头,不经意间为主人带来一缕清新又爽朗的冷空气。
清冷的气体逐渐占据口鼻,桑宁叙的泪水也终于止住了一些,她蒙着头在衣服里大口呼吸,极寒的风吹散了周围环绕着她久久不肯离去的难闻又尖锐的气体,此刻正轻柔地缓解着她的不适。
这个狗东西在搞什么!
等白雾散尽,桑宁叙愤恨地抬起头,对着头顶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玩意儿嘶哑地大吼道:“你要呛死我啊!”
似乎是没想到这个Omega依然没有被诱导发情,那东西竟然罕见地沉默了许久。
桑宁叙捏着鼻子艰难地给口腔换气,恨不得赶紧把喉咙中的那股火辣辣的刺感给呕出去。
这家伙给她都喷了一堆什么……
正嘟嘟囔囔抱怨的女孩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裹着热风从虚空而来的一条触角,随着啪的一声,女孩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动作,身体却软绵绵地倒回了地上。
这次她是在梦中被强制唤醒的。
嗯,大概是个梦吧……
桑宁叙望着和前两次差不多的场景,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不知道这位虫族的……要找她作甚。
难不成是发现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后,想要策反她吗?
“桑宁叙。”
随着声音响起的下一秒,她发现自己被瞬移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不同于刚才宇宙中的完全黑暗,这里……
女孩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这个弥漫着淡紫色冷光的腔室,看着最中央那个对着自己发出声音的东西,抽了抽眼角。
一个比她在荒星上看到的还要大数十倍的软虫悬浮在正中央,从透明脑体中延伸出无数散发着深紫色的光束神经将四方紧紧连接在一起,周围环绕着数不清的输送管道和次脑节点,整个腔室充满了巨大的威压,冰冷和肃穆之感,桑宁叙微微侧耳,甚至能听见神经脉络微弱的响动和思维流淌时那低沉熟悉,却无法破译的低鸣。
眼前的东西像是处在沉睡中,但桑宁叙还是清晰地听见了那语调奇特,让人头皮发麻的三个字,她的名字。
“穆沉凛的命定之番,知道我是谁吗?”
桑宁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距离她明显还有一段距离的虫体,半晌后终于垂下双眸,语气淡漠地答到:“不知道。”
“你当然不会知道。”
女孩从它的声音中听出一抹不屑,她依然低着头没有吭声。
见她没什么反应,那东西才又缓缓开口:“你的信息素很独特,就连我,都无法复制。”
这样吗?
桑宁叙一言不发地听着它继续道:“没想到你对虫族的精神污染也能免疫。穆沉凛,真是找了个好Omega。”
“虽然你打乱了计划,但是……”
诱惑的声音忽然贴在耳边响起,桑宁叙皱着眉头面色不好地微微抬头,不知何时,她的位置距离这家伙就只有不到20厘米,看着近在咫尺的恶心生物,她忍了又忍,才没有当着它的面吐出来。
她平生最讨厌的东西就是虫子,特别是那种看不见眼睛甚至没有脸的虫子。她现在只庆幸自己被绑前只喝了几瓶营养液,不然非得把胆汁都给一并吐出来。
要说她不害怕吗?
当然是害怕的,毕竟自己的小命现在就捏在人家手里,万一它一个不开心,说不定就把她吞掉作为其他卵蛋的营养品了。
但是,她现在的恐惧却不及恶心来得剧烈。
再大的恐惧也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因为习惯而渐渐减弱,但恶心不是。
恶心的东西放在那里不论过去多久,心底最原始的反应和恨不得尖叫着逃离的紧迫感,都让她永远无所适从。
恐惧,是来自于未知和力量强弱的不对称。
而恶心,则是无法抗拒的心理反应,无关于双方能力的强弱。
就好比一个人和一只蟑螂,即使体型、力量悬殊,后者也无法对前者造成任何危害,但就算拍死它后,直到抹除尸体丢进垃圾桶,还是会有人依然难受无比,甚至不受控制地巡视领地,盯着垃圾桶一遍遍确认它是否真的死去。
不过是关乎对它的接受度。
桑宁叙对一般虫族的形象也就勉强有个5分的接受程度,毕竟那些家伙好歹有着坚硬的外壳和四肢,会蹦跑会弹跳,如果把它们想象成蚂蚱,就没那么难以忍受。
毕竟蚂蚱大概是除苍蝇蚊子外,她勉强不那么排斥的昆虫类。
但面前这位,就算她把头都快弯到膝盖,也无法阻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其尾部尖端一圈一圈的白肉,此时正在一波一波地晃动。
她忽然觉得,比起虫母宰杀她之前,她倒是有可能会先被它恶心死。
不过好在她即将被恶心到晕死前,某位迫不及待的虫母已经先一步再次把她弄昏了过去。
谢天谢地,终于不用再对着那样一具难以忍受的虫体了。
头脑陷入黑暗之前,桑宁叙松了一口气后窃喜地想着。